第38页
——那不是,他为亚勒·克洛伊梳理出来的束髻。
作者有话说:
鸡同鸭讲并顺便对牛弹琴三人组:
西苏:我就是个仆人嘛!
兰德:他拆了我扎的头发……
亚勒:看我突然出现给亲爱的一个惊喜~(▽)
告解
亚勒·克洛伊的发髻,被扎得精致又好看。
两条四股辫环绕着脑后勾过来,鬓边耳后的卷发全部整理柔顺,还在身前垂着,余下背后的发丝被一左一右交错着编好,用金色的绸带绑住。
没有一丝凌乱,而且,也不至于拉扯难受。
亚勒·克洛伊被打扮得,就如同他在乡间教堂里的雕像一般,干净,细致,不见半点毛躁。
兰德迦纳的呼吸滞了一刻,他低下头,不看亚勒·克洛伊的头发,握着佩剑,单膝跪下:“阁下。”
“为什么在这里?我特意从车中下来,还以为能和亲爱的骑同一匹马呢。”
“您怎么找来这里呢?”兰德迦纳没抬头,他顿了顿,有些刻意地咀嚼着字句,低声说:“如果被巡游结束的西苏阁下发现,他不会同意的。”
“我又没离开基罗亚娜,有什么好不同意。起来吧,你这样跪着,一会儿引来别人的注意,才更容易让西苏赌气。”
兰德迦纳眨了下眼,他即刻站起身,顿时戒备起来,左右看了一下,抬起手来,飞快而又僭越地,将兜帽罩回了亚勒·克洛伊的头上。
“您的发色……还有外貌,都太惹眼了,阁下……”
亚勒笑了笑,伸出手指,轻轻拨了一下兰德迦纳的发梢:“这位来自洛斯的殿下,难道你的发色与外貌就不惹眼吗?”
短短两句话间,肩扛大主教与阐释者的花台的仆从全部经过,捧着权杖、神谕书、鲜花与麦穗的孩童,穿着纯白色的披衣,一面唱着稚嫩柔和的颂调,一面慢慢走过来了。
孩子们每走过六步,就会在原地停留一刻,直到一个长句吟唱结束。他们合唱的声音并不大,但汇合在一起,又向外扩散,把兰德迦纳又低又轻的回答给覆盖过去了。
兰德迦纳抿了抿唇,他望着亚勒·克洛伊被遮盖起来的,眼睛的部分,试探着捏住了大天使的手指。
“请您随我来……去一个较为安静,少有人注意的地方吧。”
兰德迦纳教看管马厩的人先驱走草场的仆从,之后,扶着亚勒·克洛伊坐上自己的马,由他亲自牵着,去到与骑士们的训练场地隔着一排休憩用的小楼的草场。
时间接近正午了,日头有些晒,兰德迦纳牵着马,带亚勒·克洛伊走到树荫下站定。
“阁下,需要我为您取些食水来吗?”
兰德迦纳仰头看向亚勒·克洛伊。
圣明天使正勾开褐绿色披风的系带,他将松开手,简陋的伪装就从肩头滑下去,那好看的束发,又一次跳进兰德迦纳的眼睛里了。
兰德迦纳不由得闪了闪目光,刻意低下头,眯着眼,煞有介事似得,看向另外的方向。
亚勒·克洛伊穿的是扎腰带的披袍,因而,也只能侧坐在马上,他看着兰德迦纳,稍稍弯下腰,垂在身前的那些卷发便晃落下去,拂在骑士的胸甲上。
亚勒克洛伊捧起兰德迦纳的下巴,骑士年轻又英俊的脸庞向着他转过来,漂亮的金色眼眸与亚勒·克洛伊“对视”一瞬,又垂敛、撇开。——心事。这个词汇,就差用羽毛笔蘸着墨汁,明明白白写在兰德迦纳的脸上了。
“我是来看热闹的,兰德迦纳,你倒是把我带到一点热闹都没有的地方来了。”
“抱歉,阁下——”
年轻的圣殿骑士终于再一次与亚勒·克洛伊对视,金瞳中满是歉赧与仓皇。情绪,丰沛的情绪,反倒把这双金色的眼睛,点得更加明亮起来了。
亚勒·克洛伊忍不住笑了笑,他笑出一点声音,手指轻轻拂过兰德迦纳温热的面颊。
有风吹过来,也轻轻拂动树木的脸庞,茂密的枝叶间漏下几许碎屑般的日光,统统落在了兰德迦纳的头上、肩膀上。
兰德迦纳仰望着亚勒·克洛伊,淡粉色的,蚌肉一样深陷的唇角,他不由得愣住了。
“阁下……”骑士喃喃着,动了动嘴唇,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但胸膛间忽然涌进一泓温泉,热热地向上冒着、浸泡着,兰德迦纳一味地低唤:“阁下,阁下……”
“如果我是马戏团表演的故事里,某位身份高贵的待嫁小姐,你现在就该不管不顾地来亲吻我、占有我了,兰德迦纳。”亚勒·克洛伊笑着,指尖轻轻摹过兰德迦纳的下颌,他感到自己的小腿被兰德迦纳紧紧攥握,骑士的甲胄抵在他的膝盖上,亚勒克洛伊俯身,鼻尖似有若无地与兰德迦纳碰到,又在骑士扬起下颌的时分,稍微侧偏过头。
亚勒·克洛伊只躲了一瞬,兰德迦纳的唇便追着他的笑声,吻过来了。
座下的马儿甩着尾巴,不耐烦似得原地挪了挪四蹄,亚勒被带着与兰德迦纳分开,他又解下肩头披着的白纱刺绣罩衣,用手指挑着,遮在了兰德迦纳的头顶上方。
“瞧瞧,脸都晒红了。这身甲衣又闷、又热吧?”
兰德迦纳仰头看着亚勒·克洛伊,仍旧没能答话。
街心处庆典的声音还飘过来,吟诵、唱诗全都停了,只是大主教亨利埃塔在演讲,他带领所有人一同忏悔、祈祷,每一个声音凝成一滴不同的水珠,它们汇聚成河流,汇聚成潮汐,向着兰德迦纳的脚下,向着伟大的圣明天使的方向,浪涌而来,虔诚匍匐。
“阁下,我……兰德迦纳·温菲尔德,向您忏悔……我持续犯下嫉妒的恶罪,我的贪婪如同想要吞噬巨熊的蟒蛇,它……”
下意识的,兰德迦纳望着亚勒·克洛伊,他望着伟大的圣明天使被遮盖的面庞,下意识与洄诵的祷声,一同吐露忏悔。
他想要跪下,兰德迦纳想要跪在伟大的亚勒·克洛伊的足下,他想要低下头,双手交握在胸前,但他的手指才放开亚勒·克洛伊的腿,就被大天使的指尖勾住、拉住,他的双手十指分别与伟大的亚勒·克洛伊交错、交握,被搁在了天使纯白的膝头。
“我的孩子,我愿意承担你所有的罪孽。停止这份折磨,让你的心灵安息下来吧。阿涅斯会永远宽恕关于你的一切。”
兰德迦纳望着亚勒·克洛伊——他望着亚勒·克洛伊,他的嘴唇颤抖着,他说:“如果,如果我还身负更加严重的罪孽,没有向您坦诚告解呢?”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可怜的孩子,不要被自己折磨,也不要折磨自己的心,伟大的阿涅斯,她允许所有事情的发生。”
“如果我爱您呢?”
兰德迦纳脱口道。
他不能呼吸,他感觉有一根手指——应该是神明的手指,按压在他的眉心、鼻骨,他的五脏六腑都收束起来,紧紧贴附在心脏上,跟随着那疯狂跳动的肉块,一起撕扯个不停。
兰德迦纳金色的瞳孔,在眼眶之内剧烈地颤抖着,他的口腔里的,原本该坚硬的牙齿,一瞬间像是蛋羹那样软弱不堪,而原本该柔软的舌头,却像木棍一样,硬直而无法弯折。
兰德迦纳认为自己的声音已经含糊了,但他的耳膜也鼓胀起来,他听不到声音,只是觉得,自己在说:
“如果我爱您——如果我以,一个男子爱慕伴侣的心情,爱上了您。”
“那敬爱的真神上主,那伟大的阿涅斯,孕育天地的母亲,她是否还能宽宥、是否还能,允许这一切的发生?”
兰德迦纳看到亚勒·克洛伊缓缓地张开了口。
圣明天使宛若蚌肉的唇瓣,轻轻地、小幅度地翕合。兰德迦纳并不认为自己还能“听”到声音,亚勒·克洛伊的回答,是直接在他的大脑深处,回荡出来的。
被他亵渎着的天使,反问他:
“——那么,你又想要我回馈些什么呢?兰德迦纳。”
兰德迦纳怔忪了一瞬。
“什么都不需要,尊敬的阁下。”、“我不需要您的回馈,只要您容许我爱您,阁下。”
他应该这样说。
兰德迦纳以为,他会这样说。
但这一瞬间,那些从远处传来的祷告声、忏悔声,那些蔓延而来的潮汐,它们成为冰冷的水,成为恶鬼的手爪,缠住了兰德迦纳的脚腕,发出罪大恶极的狞笑。
他想要,他需要,他还要更多。
兰德迦纳·洛斯-温菲尔德。他那颗丑陋无比的,贪婪的心脏,正在不知羞耻地泵动、跳跃。
他还想要——近乎无穷尽的更多。
他想要,他这眼前的,他手中的,他怀抱里的圣明天使,同样,深深地爱上他。
——唯独爱他一个。
“味道,兰德迦纳。”
脑海中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像是一记槌钟,重重地砸在兰德迦纳的头上,让骑士的整个颅腔几乎都颤动、轰鸣起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