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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天连续高强度的战斗,他们还死守在前线,等待后续援军的行动,虽然不知道援军的行动目标究竟是什么,能取得什么战果,但这都不是他们该关心的事,如何消灭敌人,自己生存才是头等大事。
“话说回来……”林得水飘飞在高天上的灵魂开始回归□□,“今天好像是你的生日。”
“我生日?”
“你没看邮件?”
“没看。”
林得水闷闷地笑了声,开始拍巴掌打拍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奚存青低头笑起来,吃力地四肢并用爬起来,凑近开放头盔,吻了一下他。林得水眨巴眨巴眼,嘿嘿直笑。
新一轮战斗很快开始了,阵地对面的敌人开始大举反扑。林得水的无人机全部损坏,火力支援的防护盾被打得千疮百孔,防护性能降为零。奚存青还有一架无人机备用,但这时候实在没放飞的必要了,反而徒增损失——战友们在公用通讯频道不断报告自己所在地目视距离的战斗情况,敌人是海量的,援军还不知何时到达。奚存青调到私人频道,接通林得水的呼号:“得水,我有几句遗言想跟你说。”
林得水在忙着开火扫射:“你他妈少说几句不吉利的!”
“战场无眼,这个时候没法讲究什么吉利不吉利了。”奚存青深吸一口气,他的手因为高强度有些抽搐,几乎是外骨骼的自锁定系统操纵着他这具疲惫的□□去开火,“如果你活下来了,一定要去我的宿舍,我的衣柜最里面有个小箱子,里面是我和我爸妈的唯一通讯器,开机密码是你生日,把我战死的消息告诉他们,然后让他们保你退役,到别的地方去。”
“傻逼吧你!”林得水破口大骂,“我不死在战场上还有什么意义?!就你想当英雄是不是?”
“林得水!这不是过家家!想想英英!英英要有人带的!”
“我看你脑袋坏了!鬼迷日眼了你,就这烂怂世界你还想孩子生下来受苦呐你?疯球了!”
奚存青一急之下也有些口不择言了:“你为什么非要死在战场上?我想当英雄?屁!在战场上死了就是死了!狗熊都不是,能活下来才是真的!”
“老子是个成年人,就算你是我丈夫,我认定的事你也不能随便干涉。”林得水语气硬邦邦得像坐镇办公室和甲方斗智斗勇的乙方。
奚存青一晃神流弹擦头而过,他瞬间回神,已经分不出过多精力去和林得水拌嘴,继续朝前方开火,等援军抵达,新一轮火力压制追上来,看着身后赶来的密密麻麻的作战单位,奚存青除了疲惫还是疲惫。
啊,又活过了一场。
他们是被战场医疗机器人抬下去的,两人在医院躺了三天才缓过劲来,过量服用神经药物对他们的身体造成了未知的潜在危害,宣读医检的护士语气死板而平稳。林得水从长长的报告中只听出了两个关键词:阿兹海默症风险增加,心血管疾病风险增加。
我他妈还未必能活到得阿兹海默症的时候呢。林得水心想,有气无力地笑了下。扭头看奚存青,他躺在床上闭着眼,好像根本没听。
战地医院床位紧张,两人没休养多久就下地给其他新进来的伤员腾地方,再过三天他们又要转移到新的阵地。奚存青接到消息时,战地医院沐浴在秋日难得温和明煦的阳光里,空地整整齐齐躺了一地人,没死,单纯想晒太阳。
奚存青晒得浑身骨头发懒,拐拐身边的林得水,眯着眼告诉他三天后他们又要上战场了,说完等了半天没听身边的人出声儿,睁开眼一看,人已经困着了。
奚存青无力地笑了笑,觉得这样的时光真是来之不易。
三天后,两人再度开拔前往新的战场,他们所在的部队番号已经因为严重减员而撤销,并入到其他部队中,林得水知道这事后心里咯噔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战局越来越严峻,从他们踏上战场、参与的战争越来越激烈之初,还能听到一些胜利的消息,但是之后虽然仍有捷报传来,但是自己就是打仗的一份子怎么会不清楚,战报可以骗人,节节后退的战线不会,就算有战术上的小规模胜利,也掩饰不了战略上的大规模失败。除却指挥失误、后勤拉胯、医疗体系资源分配的逐渐崩溃,还有上层议和派与主战派激烈的政斗交锋。在战场上,每一分每一秒都极其难熬。
爆炸声零落下去。林得水抱着枪窝在简易战壕里争分夺秒打盹休息,能睡多少是多少。
他睡得并不安稳,迷迷糊糊隔个几分钟就要睁眼看一下头盔系统有没有弹攻击警告,人真正睡死了的情况,系统的提示音还是太弱了。
但是他没想到这一睡就睡到了后方基地,看到野战帐篷的头顶他人都懵了,第一反应是我被俘虏了?!迅即跳起来,外骨骼被卸了,没被绑起来,浑身上下也没受伤,就是乌漆嘛黑脏得很,八成是战友扛他回来的。他茫然地钻出帐篷,路过的兵走得没精打采,他叫了声:“我怎么从前线回来了?”
路过的士兵停下脚步:“停火了。”
“什么?!”
“停火协议了!”
林得水下意识去按耳边,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戴头盔。他拍了拍胳膊,好一会自携系统才启动,划拉新闻,才看到两大文明种族于今日达成同时停火协议,并准备开始为文明的未来谈判。
终末圣诞
“我是没想到上级选择这会开始谈判的, 咱们这是要当卖球贼了?”林得水嘴里叼着狗尾巴草,狗尾巴上下一晃一晃。
“话别说的那么难听。”
林得水长长呵出一口气:“就这打得乱七八糟的仗,人家肯坐下来谈判, 八成有鬼。没实力的配上谈判桌吗, 不配!”
“好了好了, 别说这些,吃梨,吃梨。”奚存青削好了一只梨, 给林得水吃后再给自己削, “但愿能谈出个名堂吧。”
打仗是很消磨人的意志与精神气力的事,迫切需要时间喘息与放松思维的无所事事, 两个人瘫了许久,慢吞吞地回去洗澡, 滚在床上互相数身上的伤疤和刀口,嘻嘻哈哈地笑闹,推搡着簇拥着睡下。
他们不关心谈判结果, 只尽情地享受来之不易的安逸到平静的停火时间, 尽管不能走出营地, 仍可以在营地内部打游戏,喝度数允许的酒, 抽两根烟,听战友拉电子琴, 天性活泼的战友手挽手举枪尬舞, 兴致上来了冲天哒哒哒几发,很快招来空巡督战机器人的警告, 但所有人都嘻嘻哈哈没当一回事。
难得的欢乐冲淡了战争的苦难。恰逢圣诞节,营中的战友折腾着做圣诞树。砍了一颗老大的松树, 但是装饰品不好搞定,就发动一些想过节的人一起来想办法,用小灯泡浸泡上颜料串起来做彩灯,花了一笔不小的钱托人去采购装饰品。后勤部也说正在给大家伙儿准备一场圣诞大餐,到最后连节日时间不对付的毛子也被迫参与到节日的准备当中。
平安夜当天,林得水吃上了后勤部发下来的苹果。洗洗后啃着苹果看着战友们在巨大的圣诞树下拎着空酒瓶子尬舞,吹拉弹唱的东西结合,开着无人机在高空开探照模式闪灯,像在蹦迪厅,热闹非凡。奚存青走过来拍拍他胳膊:“新鲜出炉的苹果派和提拉米苏,吃几口。”
林得水拿起塑料小刀叉小心地切了三分之一苹果派放进嘴里,边嚼边含含糊糊地问:“今天后勤部这么奢侈?”
“还有烤火鸡呢,这么大一只。”奚存青比划着大小,差不多有会议桌一半的宽度,“塞了一肚子坚果酱料,闻着挺香的,就是现在还没烤好,一会烤好,我带点鸡腿肉来。”
“听说火鸡肉不咋好吃。”
“那是过去的品种问题,现在就好多了,不难吃。”
“切!”不难吃的言外之意就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林得水明白得很,乐呵呵地咽下苹果派,又分提拉米苏,催促奚存青自己也多吃点。看到有黑黑胖胖的圣诞老人出场分发糖果时又乐出了声,拍拍屁股起来:“我去抢点糖吃。”冲向蜂拥挤向圣诞老人的士兵群中,挤了半天终于抢到一把糖,乐呵呵地回来:“抢到了抢到了!来尝尝这颗土耳其软糖。”
给奚存青塞了一大把,林得水自己也拆了一粒,刚含进嘴就差点哕出来,糖块在舌尖滴溜溜地打着转:“我去!好齁嗓子……什么玩意这是……”不死心地卷回糖果再舔了一口,又哕了,直接吐了:“好难吃好难吃,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难吃的糖!”
奚存青笑得像公鸡打鸣:“土耳其的糖!当然是甜死人不要命啦,别这么浪费食物嘛,糖在困难时期可是战略资源。”
“土耳其把糖做成这个鬼样子,是他们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林得水气咻咻地给自己找补。坐下来仔细清点自己抢到的糖到底都是什么口味的,虽然不能直接吃,但是泡在水里做糖水喝或许可行。把看上去口味还不错的糖先拣出来,心想以后还是要尝尝的,好不容易抢来的,不能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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