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德别扭又倔强地说：“反正我做不下去了，我要和离。”

    “你……”奚存青这才真的有些生气了，“别胡闹！”

    林德反而更冷静下来：“胡不胡闹我自己心里有数，我知道我受够这种日子了，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奚存青的表情立刻像便秘了一样难受起来，他定定地看了林德许久：“你……真的想好了？”

    “我想好了，我要和离。”

    奚存青最终还是在和离书上签了字，东西到手。林德松了口气：再也不用去折腾着主持去办山门乱七八糟的仪式了，再也不用被儒门乃至道门同辈以挑剔的眼光看着唠叨了，再也不用顶着晚辈三分敬仰三分好奇的目光露出不太自然的假笑。

    规矩与身份始终是压在他身上的大山，随着和离书生效，他觉得这些本不必要的沉重负担终于化为清气随风散去，然而天地大誓的力量却还留在他心间。

    修庙敛信

    “我们从来没真正和离过。”奚存青拉着林德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 “你听听，你我发下的誓言力量还在。你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方式伤我的心？”

    一直遮掩的事实突然被戳穿，林德瞬间有些狼狈, 感觉奚存青真的被伤到了心, 又实在不想继续过那种破烂规矩没完没了鸡毛蒜皮的日子, 手足无措：“你，你这是干什么！我是爱你怎么了，但是要我回去当夫人, 我当不起了！我不配！我没能力！你……你……”

    奚存青本来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立刻换了脸色, 抓着林德的手说：“我们不公开复婚怎么样，这样没人知道你还是宗主夫人！”

    林德有些气结,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复婚！他怒道：“你来北晋不是为了天下吗？怎么一个劲儿想复婚？”

    奚存青答道：“你在我面前, 我就没办法思考好好天下的事。得水，要是你真的为天下着想，跟我复婚让我安心了, 我就能好好考虑北晋的事了。”

    林德被他的谈判条件惊呆了, 怎么, 怎么能这么不要脸？他气笑了，奚存青正经严肃地重复：“得水, 我的心意从来没变过。”

    “所以，跟我复婚吧。”

    林德呆呆的, 一下有些惘然。从离开奚存青那时起他就想过, 奚存青会什么时候开口求复婚，只是没想到这个时间间隔是一百年。

    一百年对长生种是一瞬间, 也可以很漫长。

    奚存青耐心等着，等着林德开始为了逃避躲进北晋, 他才开始写信，坚持不懈的写信。林德知道哪里夜庐势力薄弱，也知道在离开的日子里，夜庐有意无意留下的痕迹出现得有多频繁，在中原，他始终在奚存青的目光下。

    “还真是劳烦您跑得那么远。”林德哼哼唧唧，“想复婚也不是不行。”

    奚存青笑起来，林德肯松口就是重大突破，“要什么条件？”

    林德正色道：“我想修庙。”

    这个庙宇供的当然不是别人，正是林德自己。

    林德现在名头不少，他既是真正的半神，又是“灾厄信使”，还是妖族的“大妖王”，论到这份上，空有神像而无立身安命的神龛庙宇，实在有点不像话。

    修庙这个要求对林德而言很合理，对奚存青而言不一定能答应。自近现朝修新神庙宇，都是民间声望隆厚，着有大功德之人，还得是死了之后被百姓感念，才得以被民众主动修庙配享香火。而林德相比之下，做的事实在名声不显，广施善缘是乔海印在做，收拢妖族在寻常人眼里更是在准备行不可言说的的目的的恶事。就这情况，林德对奚存青愿不愿搭上教宗的信誉帮他修庙很是没底。

    “柳夜寒都能有庙，凭什么我不能有？”林德理直气壮。

    “你自然是能有的。”奚存青没否认，“不过要以什么理由修，还需要再思量。”

    “我要修庙，我要修庙！”林德开始撒滚打泼，奚存青无奈地抱住他：“修，肯定会修，等收拾摆平北晋的事，我就给大妖王大人您修个大大的庙，进去能祈求祥瑞御免，家宅平安；灾祸回避，好运连连。”

    林德听着很是高兴，虽然感觉似乎有点哪里不对，但是奚存青这么夸他，心里美滋滋的，已经开始计划将来修庙要修多大、修什么样式了，被奚存青推倒在床上亲来亲去都不介意了。

    要做大妖王才有名正言顺的底气修庙享香火。林德是有备而来，尽管他带着大妖远走北晋，可还是有一大批小妖怪留在中原。有奚存青的承诺，他马上就能让还在中原的小妖们忙活起来，把在北晋学堂验证过可行有效的修行功法推广开来，吸引更多隐藏在山野里的小妖走上有规律可循、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修行路数上来，不必再去吸人精气食人血肉。

    这可是促进人族与妖族和平共处的大功德一件，并且因类施教，把人心……啊不，妖心齐聚，等大妖王名副其实，就是林德他真正的登神之日。

    奚存青幽怨地啃他脸：“你心思到底有没有在我身上？”

    林德：“没有。”

    玩笑归玩笑。两人还是抱着滚了回，皆大欢喜。奚存青不闹了，林德也不别扭了，讨论了下大国师的幕后黑手。要解决的话，奚存青一人就能镇一国，多大的风浪都能压下去，不过现在还没必要出手，昂然自大不是奚存青的作风，先弄明白大国师他们在暗中捣什么鬼最重要。

    中原地带，大小妖怪们忙活起来，有之前的名声基础，他们对妖们号称有真正的修行之法，可以免费听课、免费试学，不光把妖吸引过来了，连不少人也听话听半茬，急哄哄地跑来听课，一听发现这居然是在讲妖族修行的课，倍觉上当受骗之余，回去免不了惊奇的嘲笑宣扬：“那群妖们也要上课哩！”

    不仅要上课，还要参照在北晋的式样修学堂。林德还反复叮嘱过，学堂一定要修在风水好人气旺的地方，把地先占住，日后好修庙，还有山野中风水眼穴的地方也要修上小神龛。

    各地小妖怪都牢记大妖王的叮嘱，再加上有乔海印这样富可敌国的大老板资助，很快四处大兴土木，大妖王之名迅速崛起。

    似乎是过于大张旗鼓的行动吸引了某种存在，小妖们在中原的学堂开设碰上了一些奇怪的事。在山野修好后的神龛再回头检查，发现被人有意破坏了，学堂流传起奇怪的谣言，说大妖王并非此大妖王，真正的大妖王尚未出世，一些入学没多久的小妖有不少因为这流言退学。

    虽然本就是来去自由的事，但是有人带头先走，就搅得妖心浮动，好不容易招来的成果要没了。

    “竟敢砸我的庙！”林德一听这消息就破口大骂，坐不住了想回中原想看看到底是哪个崽种狗胆包天敢造谣说他不是正经大妖王，被奚存青拉住了，说这种事他亲自去反而会打草惊蛇。还是夜庐来调查最合适。任何谣言不是凭空出现，毁庙谤事的缘由明显是由北晋入侵中原而起，那么幕后真凶为谁自然不言而喻。

    “蹊跷的是，到现在还没有动用生魂炼法器的迹象。”奚存青拍着他手若有所思，“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先不用着急，等夜庐查出结果了再说。”

    林德瞬间气消了：“那行吧，我先等等。”

    夜庐的调查向来高效，不过情报传递到奚存青手上费了点功夫。破坏神龛已经调查出一些蛛丝马迹，不过人还没抓到，对方早有准备，如果真的一意要抓到对方，那就要请行云宗的弟子来协力了，不过为前宗主夫人调查这种事……行云宗未必会答应。

    林德听到这消息直哼哼：“怎么，不是宗主夫人还不配他们劳心费力是不是。”

    “不是这个意思。”奚存青慢悠悠地一下下给他梳头，“老鼠有意回避的时候，想追上还是有难度的，再等等。”

    这次奚存青给夜庐的命令只有四个字：全力追查！

    夜庐想查什么几乎都能查到，区别仅在于认不认真。在没有解释之前，调查一地的神龛被毁很无厘头，也看不出有什么重要的地方，重要性极低，等宗主手令一下来，负责调查此事的人终于认真起来，耗时三天成功抓到一个搞破坏的小妖，然而还没审问出什么线索，小妖突然毫无征兆的死了。

    夜庐反复验尸后，排除了□□自杀的可能，也排除他杀和过度惊惧死亡的可能，夜庐从不屑于严刑拷打，那是对自家法门传承的侮辱。但小妖原因不明的死亡成了困扰夜庐的一根稻草，验尸结果辗转上报，终于引来了更强的山门长老来亲自检查，得出的结果再转了几道手，到了奚存青手里。

    “这位幕后黑手很不一般啊。”奚存青跳过前边严谨又冗长的论据罗列，直接看调查结果，结论是杀死小妖的是众识之海，凶手的境界强大到难以想象的地步，能用接近门派秘法来杀死一个看上去只是暴露了行踪的小妖，可能这种程度的攻击对他而言不过是轻描淡写一挥间，是最划算也最省事的方法。

    奚存青有点庆幸一开始没贸然动手，就凭这一份调查报告的结果，对方不那么容易对付。只不过大陆何时出现了这么强的人？没印象啊……他眉头紧皱思索了半天，似乎隐隐约约即将抓住什么头绪，又很快消弭无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