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腾出双手，拧开新型质素的瓶盖，貌似这瓶是专供体验的，一开就能闻到很冲的腥味，类似胡椒和陈旧老皮革味道的混合，有一点海水鱼鳞气味和火山灰一样的焦糊味道，绝不好闻。

    林德忍不住皱起眉头，看着服务员倒了一瓶盖的液体递给他，还贴心地配了一根细吸管。

    这玩意气味这么难闻，味道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林德想着，对着吸管用力嘬了口，液体瞬间入喉落胃，刚开始并无异状，服务员拿回瓶盖退后了一步，轻声道：“您一会就能体验到了。”

    林德头脑开始发晕。

    周身的一切好像烤化成了粘稠混合的液体，星星从夜空上黏糊糊地落下，留下淡黄闪光的长长的拖尾，感觉自己好像在坠落，小腿肚不住地抽筋，心跳也变得极快，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在呼吸，好像没有呼吸。世界淹没了他，身边仿佛有人在叹息，随即惊疑地“嗯”了一声？

    “奚存青？”他朦朦胧胧地伸出手。

    模糊的人影停滞了一会，试探性地慢慢抱上来。

    林德满足地喟叹：错不了，就是他。这熟悉的气味与拥抱，美梦成真，确凿无疑。

    宛若神游梦交，奚存青怀疑自己正身处劫象，但能在入象之始意识到自己身处劫象根本不可能，也许……是个梦吧？

    他想着，狠狠吻了下去。

    林德皱了他眉，奚存青咬得太用劲儿，痛得很，可又是那么甜蜜，甜蜜得不想退后，短暂的接触浇熄了他的心火，带来无上的满足。

    新型质素的效果结束了。

    林德从美妙的梦境中醒来，茫然地地环视四周。女服务员看他的表情有点惊讶：“您似乎是第一次使用质素？”

    “不……对不起，我情绪有点失控。”“美梦成真”质素不太美妙的气味反涌上嘴巴，恶心得他想吐，“我对这个气味比较敏感……呕！”女服务员更退后一步，“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林德缓过劲来，“你这一瓶卖多少钱？”

    女服务员扬起甜美的笑容：“新品特惠，二十五美元，现在有三瓶现货，您要几瓶呢？”

    还真他妈贵，就算钱一直是安法达贝掌着，林德也知道二十五美元在这个世界不是个小数目，可以供他们在游乐厅痛痛快快地玩上一整天小游戏再吃个三餐夜宵还能有果汁零食下午茶。

    林德沉吟了下：“你等我一下。”扶着墙站起来，去找安法达贝要钱。

    “兄弟！”安法达贝在乐呵呵地吃巧克力蘸油条，陡然肩膀被人一拍。林德怨鬼似的攀过来摸他口袋，“你带了多少钱？以后我还你一百瓶不重样的酒。”

    安法达贝压低声音：“有两张一百的整钞，最后的家当了，你想干嘛？”

    “想买一点东西，不会带到原来的世界去，行不行？”

    安法达贝问：“你是想买什么？”

    “她说是质素。”

    安法达贝叹了口气：“这个世界与我们上一个世界有技术交流，天空之城的质素实际上就是海底城基因药剂的改良版本，从针剂注入演变为口服液体，效力更弱，副作用更小，但是不等于没有，你确定你需要？”

    林德一下子清醒了，可体验过“美梦成真”的威力后，他确实有点舍不得：“就一瓶，我保证。”

    安法达贝抽出一张百元大钞：“找回的钱数不对我就掐死你。”

    “明白明白。”林德心虚地微笑，接过百元大钞就跑。

    服务员果然信守承诺，还在原地等待，林德拿出钞票买了一瓶“美梦成真”，找清钱后服务员笑容甜美地行礼告别。沉甸甸的玻璃瓶，林德晃了晃，瓶口封得很严实，一点难闻的气味都没窜出来。

    他下意识地想把东西放到金铃镯里，才想起来，金铃镯被清宵山的拿走了，现在应该是在奚存青手里，以他的脾性，断然不会让他的东西在外流落太久。

    嗯……好像有点不对？

    他揣着钱和质素回头找安法达贝：“看，我只买了一瓶。”拜托他帮忙收起来，有需要空闲的时候吨一口，现在，他们马上要行动了。

    烟火大会将近结束，最后几百发烟花炸上天空，灿烂出神圣明丽的天空，压轴的礼花仪式结束，拥挤的人群意犹未尽，仍聚集在观赏台谈笑，也有游客三三两两的离开，林德和水空澄两人在安法达贝带领下悄悄远离居民区，来到商业区边缘的货轨调控中心，这里彻夜灯火通明，常有人值班。

    紧急治疗

    安法达贝带他们偷溜进工装间, 换上调控中心统一的蓝色制服，制服上混合着老男人强烈的汗臭与金属机油味儿，纤维被汗水浸透盐得有些板结, 与“美梦成真”的味道不相上下。

    林德憋着气穿上, 戴上油腻腻的帽子, 这下三个工人新鲜出炉，走出去都不会引发任何人怀疑。

    到深夜，值班的人都非常倦怠, 透过窗看去, 不是在抠手抠指甲就是在看报，毫无阻碍地走到调控中心, 调控中心两个值班的都在打瞌睡，呼噜声此起彼伏, 非常有规律。观察窗对面导轨上的货运箱平稳地运转，没有任何异常。

    对调控台的操作也是安法达贝来，墙上就挂着调控中心负责调控的导轨线路, 总共六条导轨, 二号线和五号线通往“天堂”城市区块。忽然地图上二号线闪烁起红灯, 一串滴滴声后，二号线状态栏的绿字“运转中”跳成了红色的“停用”。

    滴滴声结束后就没其他动静了, 安法达贝带着人直奔调控中心的货运月台，巧妙避开了半夜里还在干活的人, 跳上二号货轨线。

    二号和五号线都没有岔路轨道, 只需要一口气滑到底终点就行，超高速的滑行让林德头皮脚趾都紧起来, 扑面而来的风凌厉如刀割，铁爪滑过导轨发出细细的金属摩擦音, 原以为距离会很长——实际也不算很长，不过一刻钟功夫，他们就看到了“天堂”城市区块的货运月台，一左一右两条轨线。

    天堂城区的月台戒备程度与下城区块不可同比，月台上站着值守的不仅有工人，还有荷枪实弹的士兵，还有……巨大的装饰着花环和彩带的机器人，腋下夹着一对口径恐怖的转轮炮。

    林德和安法达贝从天而降，士兵没发现，还是机器人率先发现了，刚抬起黑洞洞的铳口，两张黄纸率先飞出去，把月台炸得半边垮塌，沉重的机器掉进黑沉沉的云层。

    “符箓这不还挺行的吗。”四处警铃红灯大作，林德轻巧落地，水空澄没表情地说：“是因为我用的是灵宝级的雷火符。”

    林德说不出话了，灵宝级的符箓放在原来的世界都能炸平两座山了，在这只能炸掉一半月台，虹吸塔的压制确实厉害。

    “现在我们要穿过大半个城市区，去另一边打劫一只武装飞艇下来，再想办法开上雕像。”安法达贝说着戴上武器，“我们是分散还是一起？”

    “大诗人你一个人行吗？”

    安法达贝轻松自在的口吻：“力量只是被压制，不代表完全不能用，用起来更吃力罢了。”他眼珠一转，“你们是什么意见？”

    “分散吧，我们在武器配合上比不上训练有素的士兵，趁他们还没摸清楚上来的人有多少，尽快靠近飞艇那边。”

    既然水空澄这么说了，林德也没意见，都是有本事的，谁也不信自己会在这里阴沟里翻船，哪怕有虹吸塔压制。

    林德充分发挥在天命训练得来的经验，力量配合身法利落地爬上了屋顶。蓦然听到身后有嗡嗡宛如蜜蜂般的声音高速靠近，当机立断反手就是一枪，无人机冒着黑烟坠落，哐当不知砸碎了什么东西，原本黑漆漆的街道亮起了一些灯。

    打过一只无人机，更多的机器人蜂拥而来，街道上的士兵也开始轰轰烈烈地出发，四散搜寻。林德觉得站在屋顶上太招无人机了，还不如下到地面去呢。轻手轻脚滑溜回到地面，听了听动静，快步穿过大街小巷。这里的军队除了空中的无人机，似乎没有隔墙探查人员活动的技术，而林德凭借自己的本能天赋，成功给自己减少了许多麻烦。零落的枪声在城市区块各个地方响起，直到摸到武装飞艇附近，才发现这地方不好混进去。

    刚才出动的力量是治安级别，守在飞艇停泊平台附近都是精锐士兵，大个子机器人数量多了十几倍，楼道间还有交叉火力网，很难浑水摸鱼混进去。到这一步不动用法力根本没办法硬拼，他看了看天，思考起用什么法术比较好。却见人群中悄然荡起了一层层雾气。

    雾气宛如潮水，上涨得极快。林德猜这是出自水空澄的手笔，也不知他这么干一下，砸出了多少钱，感觉自己也不能太落后了，正准备掐诀全力以赴来个大的。耳畔响起细细的、像是能量极度收缩凝聚的声音，然后——“砰！”整个浮空平台都剧烈摇晃了一阵，宛如一面鼓被人狠狠敲动，震得鼓面发抖，巡逻守卫的机器人瞬间全部嗤嗤冒出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