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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在疑惑,锦衣公子问:“你已经盯着本公子看了许久,瞧出了什么花儿来没有?”
林德说了句不尴不尬的恭维话糊弄他:“贵公子气质卓然,甚有仙风飒意。”
锦衣公子瞧着他,眼神让林德心口恶腻:“我看小卿清姿玉骨,也是一表人才。”
林德扯开勉强的笑容:“公子谬赞。”
如果不是小二端上了林德所需的丹药灵石,这场尴尬的互捧还不知要轮几回合。东西一上来林德立刻把注意力转移到货物上,拿起几个听小二吹捧再询价,挑挑拣拣选了合适自己目前需要的,结账打包就要走。锦衣公子不出意外地开始作妖:“这位小卿,你我一见如故,现在还不知你的姓名呢。”
林德被他恶心得头发发麻,假笑道:“小的叫林得水,贱名无足挂齿。”
锦衣公子依旧牢牢盯着他,口中道:“林得水么?这个名字取得甚好,在下名为余……”后半段字模糊不清了。
林德心下更加骇然,他不清楚到底为何会出现这般情况,只觉得姓余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远很远,姓氏之后的名字说得模糊不清,根本分辨不出来到底叫什么。
余公子本人还洋洋得意,摇着“我是天才”的扇子:“你可记住了?”
林德强颜欢笑:“余公子之大名,小的记住了。”
余公子口气温和下来:“你也是修行人,日后有缘,必将再会。”
并不想再会。林德腹诽,嘴上却应承下来,他态度转变,门口左右两尊煞神也让路了,直到彻底远离百玑堂后,林德才庆幸又后怕地拍着胸脯呼气:“妈的,居然出来了!”
奚存青若有所思:“我感觉……这个余公子有点不对劲。”
林德看着他:“你看清他长什么样没有?”
奚存青表情僵硬,透着难以言说的恐怖:“……没看清。”
林德张了张嘴:“是不是感觉……他的五官好像在变?”
“对。”奚存青点头,“而且他到底叫什么,我也没听清,就知道姓余。”
“别说了,别说了。”林德连连摆手,起了一身白毛汗,“大白天说这个怪吓人的,咱们赶紧回去,离那个妖人远一点。”
两人搭顺风车回去,一路上都是有点紧张,担心那余姓妖人遣人跟踪追上来,好在观察许久并无尾巴跟上来,平安无事地回到了凤新小镇。
脚踏实地的瞬间,林德才真正感到踏实。凤新小镇虽然灵气稀薄,屁大点地方,但有吃有喝,不排斥外人,没有富贵找事精找事,真是太和平美好了。
落地后,林德看向奚存青,说了句:“谢谢。”
“谢我做什么,难得进一次城,沾了你的东风。”奚存青下马车,忽然说,“你要不要来帮我个忙?”
“什么忙?”
奚存青表情竟然看着有些羞涩:“帮我抓鸡。”
奚存青种地也养鸡,本来还计划着买头小猪仔养猪,奈何一直没攒起足够的钱,就一直养着数量不少的鸡,平时卖卖老母鸡和鸡蛋补贴家用,离了一夜,奚存青最担心鸡被迷了路或是被狗叼了吃了,有两只鸡特爱丢蛋,下的东一个西一个的,他找起来也要费不小的劲。
林德第一次来到奚存青的家,外表陈旧,不过屋瓦齐全,窗户不漏风漏雨。
回家奚存青先看了鸡笼,有两只母鸡卧在窝里安静地下蛋,其他鸡都落在外边,他一边敲着食盆发出独特的叫唤声,那叫唤林德还模仿不来,很快召回了一大群鸡来。林德帮他一只只点清数目,少了三只鸡,算是不小的损失了,奚存青眉头不见皱,表情还是心痛的。
清点好了鸡,关上小院柴门,两人就要去河边看能不能捡回丢在外面的蛋,初冬将至,河边芦苇脆生生的黄,一踩就折。两人就在河滩茂密的芦苇中寻找鸡乱下的蛋。
林德见蛋就捡,也不管是不是鸡蛋,把搂了一怀的蛋给奚存青看,奚存青认出了邻居家的鹅蛋,还有野鸭子蛋,鹅蛋自然是要还人家的,野鸭蛋正好留下来打牙祭吃。
忙活了大半天,把丢在外面的蛋全找回来了。奚存青留林德吃晚饭,主菜就是野鸭蛋,还有三只从河里逮的虾,临时上街买了料,清洗料理整熟,野鸭蛋炒野菜算一个菜,蒸上蛋点缀一点腐乳也算菜,林德瞅着桌上的菜笑:“你平时都没吃得这么丰盛吧?”
“有时候也会蒸个蛋吃的,吃吧。”说着奚存青就闷头扒饭,还是吃得那么快。林德见状不由得劝他:“你吃这么快干什么,又没人抢你的。”
“我习惯吃这么快了。”奚存青嘴上如此,还是放慢了速度,戳了一小块蒸蛋和腐乳,林德吃了一口炒蛋:“怎么不吃虾?”
奚存青又夹了只虾。
明明林德才是客人,奚存青举动拘谨得像他才是上门做客的,吃得少又快,林德刚开始嘴上客气,后来也有些忍不住了,干脆主动给他夹菜,这样他才好好吃了自己做的菜,两人把饭菜分净,又帮着洗锅洗碗,如此收拾干净了才算完。
折腾好了,外头天也差不多黑了。奚存青提了一盏灯,说夜里路黑,怕他找不到路,要送他回去。
反正也就一刻钟的路,林德就让他送着了,奚存青在身边走着,昏黄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两人都没说话。
走到布庄门口,林德说送到这就可以了,他就睡里边。奚存青突然问:“马上就要过春节来着。”
林德一愣,想了下,好像日子是快到了:“是啊,时间好快,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你打算过年上哪儿去?”
林德笑笑:“我一个外地人,有吃有喝就不错了,又没家人,没什么阖家团圆的热闹可凑。”
奚存青表情凝固了一下,犹豫着试探着开口:“我也是一个人,要不,到时候,你到我家来过春节?”
林德看着他稚气的脸庞,一笼晕黄的灯光下,照得他像个走丢了的无措孩子,一句“好啊”已经不知是何时就脱口而出了。
奚存青宽心地笑起来:“好,再见。”
“你回去小心点。”林德也向他告别,目送他离开,发觉他有转身回看的迹象,赶紧推门进屋了,关门靠着冰凉的木板,心犹自砰砰直跳,使劲搓了下脸,还有点烫。
不对劲,很不对劲。
再怎么说,他们现在勉强算是朋友,朋友之间送个别,约定一起过春节,有什么值得莫名其妙好害臊的?
但是……
脸还是有点烫。
他轻轻拍打自己的脸颊,暗恼自己:丢不丢人啊你!
连这夜都睡得不甚安稳。
掐算着,盼望着,春节一日日地近了。
布庄的生意几乎停滞,林德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慢慢消化买来的灵石丹药充盈自身境界,很快突破到了练气三层,自觉本大爷真是勤修不辍,天赋异禀。
奚存青少了很多农活儿,有事没事就来找他唠嗑。
宋明对他们居然能混成朋友很是惊奇,聊聊发现人其实不难接触,只是平时镇民给奚存青冠上了戏谑性的“小秀才”称号,显得人家好像是一个嫉世愤俗的孤傲人一样,平时下意识就疏远了。
三个人凑一块瞎唠嗑、磕瓜子,热络得无话不谈。其实奚存青更想与林德单独说说话,只是苦于没找着机会,直到他摸清了宋明的休息干活的规律,在他午休的时候找上了门。
宋明午休的时候就是林德盘坐静修的时候,奚存青蹑手蹑脚找来,看林德端坐室中闭目静修,微微气流环绕于身,衬得脸庞真有几分清姿玉骨的出尘气质来。奚存青以前只当他有点耐看,听余公子夸赞他,今日再一看,自己除了好看,竟是想不到其他的形容词来了。
“嗯……”林德感觉出有人在一直看着他,慢慢从空冥状态中脱离出来,睁眼一看:“奚存青?你怎么来了?”
“我打扰你修炼了是吗?”
“没事,一天不修也不打紧。”林德站起来,望着他笑,“怎么,你也想试试修炼啊?”
试图自杀
林德没想到奚存青的表情登时有些难过起来:“我不行的, 我以前就检验过,我没有灵根,修不了仙的。”
没有灵根, 修不了仙?
林德一下呆住了, 巨大的荒唐感涌上心头:奚存青会没有灵根修不了仙?怎么可能?!
他不敢相信, 一把抓住奚存青胳膊:“你真的……真的没有灵根?让我看看?”
奚存青不理解他为何如此慌乱,抓起他的手腕就注气,他已经可以初步内视自身, 对他人自然也是一样, 虽很耗时耗力,但是检验是否有灵根还是足够的, 这么细细一检查下来,他发现奚存青是真的没有灵根, 被这个确凿又残酷的事实呆住了。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没有灵根?!
奚存青看他还是圆睁着眼不敢相信的样子,安慰他:“没事的,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不就是修不了仙吗, 世上凡人多了去了, 不也过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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