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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他睁开眼,叹了口气,遗憾啊。
危险谈判
噩梦倏然结束, 仿佛沉进水中,又被强有力的胳膊拉上了船。奚存青笑问:“找到藕了没?”
林德拢了拢耳边湿漉漉的头发,有点沮丧地说:“没有, 拔不起来。”
“一会去望海潮楼吃饭, 他们一道蒸藕丸子甚有名气, 味道好的很。”
林德软软地笑:“我要偷他们的菜谱,回去做了吃。”
就算知道这是他惯常爱说的玩笑话,奚存青还是打了下他屁股以作惩戒:“净胡说。”指腹划过他脸颊, 凑上去亲吻沾水的湿漉漉的唇, 不一会就彻底情动。
小舟无风自动,轻轻趟入高密的荷叶深处, 也做了回焚琴煮鹤之举,让密密的荷叶遮蔽天光, 在摇晃的舟上春风一度,娇媚的喘息惊走了立于花尖上的蜻蜓。
当真是……林德红了脸。
他睁开眼,后背隐隐生疼, 又有点贪恋春梦的滋味, 鼻尖似乎还萦绕着荷叶的苦香清芬, 不由得卷着薄被夹紧了腿,闭上眼, 确认自己是没法再睡着回到美梦中去了,又失落地睁开。
感觉……有点怪。
春梦的前奏并不算好, 每事又都无比精细, 仿佛都是亲身经历一般。
想起看到的新闻报道,他忐忑不安起来, 该不会,自己“梦”到的景象, 其实是已经发生或者将要发生的事吧?
但是原本世界没有同归于尽,奚存青也没有入魔,所以他梦到的都是平行时空的事。
唉……他愁苦地揉脸,忐忑起来,要是回去的时候误入了事情走向不一样的平行时空,那该怎么办呢?
思来想去,觉得自己有些杞人忧天,既然已经投身到时空的危险洪流中,除了信任引路人安法达贝,真的没别的办法了。
心情平复下来,他思考起记录官的事。
刻在躯体本能反应的恐惧很丢人,但记录官大张旗鼓地宣告了什么消息,他还不知道。
他下床,喊着大诗人,水空澄,发现没应声,都不在?
他们都出去了……林德有些失落,看一眼视界,连那十次反复播放的时间段都早错过了,又不敢对人家的家具乱动,不知道怎么用,无奈折返回去,趴着眯觉。
想奚存青,想山门。
大诗人他们出去是干什么了呢?
他迷迷糊糊的,想再入梦境,与心爱的人会一会,哪怕是来自平行时空的幻影,也足以慰藉心怀。
只是躺下来没多久,就感觉到有只手摸上来,手感似乎有点熟悉,又有点不像,他扭头一看,先是吓得魂飞魄散,反应过来又是怒不可遏,只恨手上没有武器,不然当场就能把它脑袋削飞。
“你来干什么?!”
记录官摸了摸自己现在的脸:“您不是最喜欢这张脸吗?”
林德语气冷硬:“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你个疯子,找我干什么?我不是把你们送回去了吗?你还想要怎样!”他声音越来越高,克制不住的愤怒咆哮,瞬间的暴虐念头恨不得把眼前厌憎的存在撕碎。
记录官一脸温和的笑意,仿佛在混沌海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的人根本不是她,撩起衣服跪在他面前,低着头说:“献祭您换它的回来是前记录官一个个体的决定,没有经过所有族人的同意。现在,前记录官已经灰飞烟灭,我作为新生的代表,为族群的所有个体向您请罪。”
林德糊涂了。
这狗东西一句话都不能信!
他警惕地看着低眉顺眼的记录官:“那你们现在摆这样子,还抢本地的时空机器,是想回去?”
记录官像前膝行,林德看着他顶着的脸吸了口气,扭头咬牙切齿:“给我换一张脸!”
等待片刻再转头,记录官的脸总算换了,一张普通得丝毫没有记忆点的脸,回答林德之前的问题:“是。”
果然是他妈的一群疯子。
他冷下来,觉得眼下先要趁此机会,搞清楚它们在计划什么为重,不知道能得几句真话,但只要有一句也足够:“你们是奉了谁的命令,还是逃出来的?”
记录官跪得笔挺:“我们想回来,自然是因为后者。”
它们流落在外,几乎与母海断绝了一切联系,好不容易回到母海归属的世界,恍然发现现实与他们记忆中的故乡早就不是一回事了。败了太久太久,故乡早已被其他种族侵占,更可笑的是空有特殊力量的它们打不过侵占故园的敌人,狼狈逃窜。
林德听着想大笑三声:哈哈,狗东西,你们也有今天!
丧失故园,甚至连回去的路都没有。陷入进退两难的绝望,族群同胞开始指责记录官的独断专行。稀里糊涂从沉眠中醒来,稀里糊涂和一帮莫名其妙的人打了一架,然后门开了,好不容易回到家乡,却碰上难以匹敌的强大对手,折损了好些本就不多的同胞,如果不是记录官没事找事,他们依旧是原来星球上最强大的种族,何必回来受辱?
记录官清楚,如果不回来,它们也永远无从知道故乡是什么情况,还是会心心念念想着回去,重振族群的荣光。眼下的境况需要有一个人承担起责任,最早是前任记录官带头策划了这一切,既然顶上看这一职位,就不得不承担起收拾烂摊子的责任来。
既然不能前进,就只能想办法后退,回去,找到那个神的碎片——尽管是碎片,依然蕴含无限可能。
为了族群延续,丢掉个体尊严跪下认错根本不算什么事。记录官对此心平气和,向林德解释族群商讨之后得出的新计划:它们愿意承认林德就是它们从古开始信仰的神,从始至终的神,只要祂愿意接纳它们,它们就是祂座下最忠实的利刃,足以毁灭原来世界的任何一方势力。
建立足够的威权与信仰,祂和它们即有机会再度升变,从原来世界较为低级的“海”晋级到更广阔的、力量更强大的“海”去。
林德不信它会忠心耿耿的许诺,骗他妈鬼呢。但是他对“升变”很感兴趣:“升变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记录官知道他一定会对这个概念感兴趣。耐心解释说,升变是独属于它们种族的能力,只要它们信仰的神越完整、越强大,它们能从“海”中汲取的力量自然也更强,其实现在的它们尽管打不过侵占故园中的敌人,打一些普通的“海”也是绰绰有余,只要威权与力量扩散到足够地步,累积到可以升变的层次,林德所属的神格碎片就有升变成“完整”的可能,而且这个可能性还不低。
记录官眼神热切:“只要您升变成完整的神,我们就会不断发展强大,我们攻占过的海也会融合变为更强大广阔,海所归属的世界也会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变得更发达,更繁荣,这是互相反哺的好事。只要您同意!”
第一句就听出来不对了。林德心里冷笑,去打别人?凭什么打?他们连开“门”都是借助安法达贝或时空机器,本身没有能力开“门”的族群,还信誓旦旦的要去攻打其他的“海”?这不痴人说梦吗。
再者,去打“海”就等于侵占他人家园,什么升变之后也会带动众识之海升变,林德不敢信,也不能信它的承诺。
陷入沉默,记录官仍旧跪着,不作一声。林德只觉得疲惫,他离得这么近,也不知道能不能窥到他的心思,摆摆手:“你先回去吧,我再想想。”
“不用,我可以一直跪在这里,直到您愿意谅解我为止。”
林德脸色变了:“你就算跪在这里一年也没用,而且这点时间的跪对你算什么?不用这么惺惺作态,你要是真的想奉我为神,那就立刻、马上,滚回去!”
记录官干脆利落地站起来:“好。”一闪身就离开了。
到底还是没真的“滚”回去,林德呵呵两声。冷静下来,心口犹自在砰砰狂跳。
他还是紧张。
记录官强大,无情,为了族群可以不顾一切。林德怀疑哪怕他勒令记录官去吃屎他都会毫不犹豫,一想到他就烦躁起来。
碰上这般手段凶蛮不顾一切的崽种,该如何对付?
林德咬着手指焦虑地在屋内走来走去。要想顺利用时空机器逃走,恐怕还是得借助记录官这条脉络……如何利用?怎样防备它们不紧紧咬上?
他思考着,屋内系统响起奇特的语言,紧接着就听到安法达贝的声音:“林德,你还好吗?”
“我还好!”林德马上跳了起来,“你们怎么样了,出去干什么?”
“我们去找记录官它们谈判了。”水空澄道,“临走时怕你遇上危险,在你附近下了护界咒。”
安法达贝说:“我也有下哦!”
林德如遭雷噼,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你们去谈判……见到记录官了没有?”
水空澄眉头微皱:“当然是见到了……难不成你刚才也见到了?”
林德登时面如死灰。
安法达贝也严肃起来,第一时间去查看自己下的护界咒,当然还完好无损,挠挠头:“这下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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