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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的沉默后,大妖们乱纷纷地叫嚷起来:“和谁?!奚存青?大人您没说错吧?!”
梁枫的世界观四分五裂天崩地陷,嘴巴张了老半天合不拢。林德似是因为终于说出了最艰难的一句,再说便顺畅起来:“我与他两心相许,愿意长相厮守。眼下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可以准备,诸位可以帮忙参谋,拿些主意,定什么样的婚俗?准备什么……”
要说‘嫁妆’似乎不大妥当,教宗家大业大的,二十里红妆都未必放在眼里,奚存青也只是看重他这个人。不过应行的礼数还是应当齐备的,不能没有。
乔海印冷静下来,说:“既然是与教宗道子联姻,要准备的礼物贵精不贵多。”
林德补充一句:“下个月七号他就是正式的宗主了。”
又是一片死寂。
乔海印沉默了半天:“要不还是给您打一些首饰吧。”
黄风想说点啥,但是想到白淳门的家底儿,和教宗比起来实在微不足道,既然如此,还不如多打些首饰摆看的小玩意呢,于是应和:“海印兄说得对。”
别的没有,黄金白银还是有的,宝玉石更有的是。有点闲钱的大妖可不得收藏些亮晶晶的好看玩意儿?纷纷拿出自家的看家宝贝,好似开一场斗宝会,什么珍奇玩意都出现了。梁枫也不甘示弱,在深海里捞着的奇特宝贝也不少,亮晶晶的或是有海草花纹的稀罕石头,虽无名字,也能当作宝石。还有罕见的盐晶化妖丹,表面生着如海浪般蓝中杂白的复杂纹路,甚是瑰丽。
盐晶化的妖丹算是梁枫收藏里最能拿得出收的稀罕物件了,其他大妖拿出的陆上奇珍各个也不逊色,凑合着亮晶晶的一桌,甭说首饰,凤冠都打得出来。
结亲礼的事就这么定了。至于风俗,众妖七嘴八舌,以自己这些年来的见识提了好些意见,算博采众长,进门、拦门、出门一系列流程都安排上了,还有衣制问题,当天该穿什么样的衣服呐?
乔海印干脆利落地承包下来:“这事归我办。”
在一片热热闹闹的欢腾中,宋明悄然拉了拉林德的袖子,低声问:“这个嫁娶……”
林德听懂了,有点羞惭地说:“算我嫁吧?”
宋明懵懵地点头,一副半懂不懂的样子:“他来这边接?”
“是。”
宋明揉了揉脑袋,有点狐疑:“真的……能双修吗?”
林德坦然:“不能双修也无所谓。”
宋明张了张嘴,惊讶之余,还有点羡慕。诚心诚意地说:“祝大人姻缘圆满。”
姻缘圆满。
这个词多少人梦寐以求啊。
乔海印带着天宝最好的裁缝和绣娘给林德来量体裁衣,量了手腕,要赶制婚服了。林德乖乖地接受量身,不真实的缥缈感再次悬上心头,感觉跟做梦一样。
他真的完成了最初的承诺,虽然是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现在居然还要与喜欢的人厮守终生了,怎么看都极其梦幻。
乔海印重金请工匠打首饰赶工期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天宝,既有工匠慕名前来报名的,也有议论的:乔府这么大阵仗,是谁要出嫁了?没听说乔海印有什么女儿啊。
林德在浣沙堂里可诸事不问,诸事不想,但没由来的焦虑和烦躁情绪阴云始终挥之不去,叫他稍微有点坐立难安,不知该如何是好。
看着日历上奚存青的传位仪式越来越近,他罕见地做起了梦。梦到自己盖着盖头,透过一片织金的红看到隐隐约约的房间陈设,心慌得厉害,坐立不安,不安到极致突然蹦出一个想法:要不逃婚吧?!
可是要逃婚的话,太对不起奚存青了,定好的良辰吉日,准备好的一切……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啊?
他焦虑地在喜房里走来走去,难受得厉害,又不知道该如何发泄,哭的话感觉太丢人,焦虑着焦虑着,外面响起了脚步声,一步一步,他吓得赶紧坐回去,等着奚存青来。紧张得手心汗津津的,人走过来了,系着红绳的喜秤挑起盖头一角,露出奚存青黑红的喜服一角……
林德猛地一蹬腿,醒来了,猛地坐起来大口喘气,头晕目眩。
“醒了?”温和的声音响起,一只手拭去他额上的薄汗。林德惊讶地转头:“存青!存青,你怎么来了?大半夜的……”他惶恐起来,奚存青该不会是大半夜察觉到他心绪上有什么不对,所以特意赶来看情况的吧?
奚存青坐上床,搂着他亲了亲他额头,嗓音温柔:“你心绪不宁,搅得我心绪也不宁了。”
林德低着头闷闷地哼:“我……我做梦了,不算噩梦。”
“不算噩梦?还出了一身汗?”
林德咬着嘴唇想了半天;“我梦到我想逃婚……”
林德觉得奚存青肯定要发脾气了,答应得好好的想逃婚?
奚存青停了停,手指捋了捋他粘在后颈汗湿得有些黏腻的长发;“为什么想要逃婚?梦里的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
林德越发心虚了:“不为什么,就是怕……”
很怕很怕。
奚存青抱紧他,轻声耳语:“我也很怕。”
“……大哥你怕什么?”
“我怕你会离开我。”奚存青的回答让林德心一沉,愈发绞疼得难受起来,“我怕你留不住你。我怕你我的感情会在千万个日日夜夜里变得温吞,变得可有可无,变得一潭死水,我很害怕。
“修士的寿命,还是太长太长了。”
山门半主
悠长的寿命与恒久的爱情似乎不能等得。
奚存青的担心, 林德自己也没有答案,搂着他脖子笨拙地安慰,安慰着安慰着亲到一起了, 在床上滚来滚去。奚存青恶劣地挠他痒痒, 刺激得他咯咯笑, 一笑起来,忧虑与烦恼便抛到了九霄云外。奚存青蹭蹭他鼻子,问他在天宝这些天怎么样, 都准备了什么。林德老老实实地回答, 没有能与教宗匹配的嫁礼,只好随便打些首饰了, 再就是做喜服。
“过两日就是我的传位仪式了,要提前去看看吗?”
林德当然想去, 故意瘪起嘴说:“想去,管饭吗?”
“教宗还能饿着了你不成?”奚存青刮刮他的鼻子,“想吃什么都做给你吃, 胖个十斤八斤的都没事。”
“那我现在就要去!”
林德就是撒个娇, 奚存青当真了, 抱起林德就往教宗方向飞。林德被他的“果断”又气又好笑,搂着也懒得再松手, 由着他带自己回到玄颜山上,天刚刚微微亮, 大日将出。奚存青抱搂出羊绒毯子给他裹上, 在大石上铺上蒲团和软垫:“这时候正好看日出,你先坐着, 我炖粥吧。”
“吃什么粥?”
“咸鸭蛋火腿粥,如何?”
“好耶!”
奚存青走了山下一趟, 不多时便拎着一网袋黄泥裹着的咸鸭蛋和一提火腿上来了。他的金铃镯锅碗瓢盆齐备,就地伐木生火,将山泉水煮至微温,泡洗淘米,沥清再浸温水,浸泡的时候看日绽光明,千霞横空,阳光的暖意很快被高山上凛冽的晨风吹散,山间云雾漫漫。奚存青握紧了林德的手:“冷吗?”
“不冷,不冷。”林德靠在奚存青肩上,阳光透过眼皮,透彻的红。
米浸泡得差不多了,奚存青用淘米水煮洗去了泥巴的咸鸭蛋,慢慢煮。煮到估计七分熟的时候捞出,破壳剥去蛋白,煮得红润油亮半透明的蛋黄与流下的红油一个个挤在白瓷碗里,鲜艳得像一个个小太阳,放置一边备用。
切火腿,一把青豆过过水。扣上碗盖开煮粥,慢火煨煮,煮到粥面密集小气泡不停翻滚,下压碎了的咸蛋黄,将白粥晕染成温暖的晚霞色,咸蛋黄的香气激发出来,林德开始吞口水。
不急不缓依次下入青豆、火腿、鲜小葱,煮到诸味融合,香气诱人。林德馋得肚子咕咕大叫,奚存青耐心地吹凉粥,交给他:“慢点吃。”
林德接过碗小心地抿了口,发现真的不烫,放心地大口喝起来,粥液稠润沙黏,咸鲜适口,青豆的鲜甜中和了蛋黄的腻,落到肚里呼呼的暖。
奚存青也盛了一碗,伴坐着看天边日霞越来越灿烂,悠然地说了些闲话。师父这些天很高兴,觉着自己终于能退休了,安安心心四方鬼混去。只是两位副宗主职责未尽,还会协助辅佐他很长一段时间,过四五十年,副宗主选定的继承者也会上来了。
林德好奇地问:“副宗主选定的继承人,你认识吗?”
奚存青摇头:“这事往往不会马上揭露,备选的人有很多,两位师长心里有数。”
“这么说来。”林德马上联想到奚存青的道子位:“你的师兄弟……”
奚存青笑笑:“他们也不知道。”
教宗的宗主传承不会只选一个,备选的人数往往会很多,彼此之间的关系疏远而淡漠,没有下级师门所谓的“兄弟情”,以免互相熟识感情太深,日后抱团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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