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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劝他委曲求全一下的鹤避烟一时语塞。
唐松语重心长:“老鹤啊,朕理解你的意思,大丈夫是要能屈能伸,但屈也要有缘由。此番天下妖魔祸乱,不是朕之错,就绝没有下罪已诏的道理。那帮老逼登借机耍威风想骑在朕的头上,朕会让他们明白,他们打错算盘了。”
鹤避烟瞪着眼:“你要他们如何?当众脱裤子打屁股?”
唐松抚掌而笑:“老鹤你这主意出得真不错!”
于是自新朝起始,规模最大的一次庭杖出现了。至少五十多个朝臣被扒了裤子在大殿前挨打。唐松在高处看着,听太监一声声地报着数,差点猖狂地笑出声来。目睹此情此景的鹤避烟陷入了以后青史上会留什么名的深深焦虑,左思右想一会,得!唐松生性倔强,说一不二,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唐松看爽了聒噪群臣挨打,身心舒畅地回宫去继续批阅奏折,忙得差不多了去花园溜达喝茶。
唐松很烦屁股后头一大串的,也对宫里的花园看得有些腻歪。奈何皇帝出行就是这么烦琐冗长,手上也没几个钱可供骄奢淫逸大修园林,花园的景致虽已看厌,但偌大宫廷里也就这么几片可以养养眼的绿色,将就着看了。
闲来逗着金丝笼中的淡蓝鹦鹉,摸摸柔顺的鸟毛,小鹦鹉啾啾地叫着,婉转啼鸣。闲暇了没一会便听到熟悉的妃子笑声正由远及近,缓缓踏来。唐松知道又要有“偶遇”找上来了,人也懒得动弹挪窝,她们这么煞费苦心,总不能拂了小女孩儿们的意。
专心逗趣了一会小鸟,蓦地发觉妃子笑声消失了,走了?他觉得不大可能,既然来了就没有突然转身离开的道理,他也没感知到附近存在什么危险靠近。
“陛下,怎么了?”
唐松站起来环视四周,视野内没人。
“你们不必跟着朕,朕想独自散散心。”
“陛下……”太监欲言又止,被唐松眼风镇得退了回去。
“不许跟着朕。”唐松丢下这句话,大步踏向御花园深处。
视野内依旧没有人,花木深处幽幽得起了琴声,渺远得像是幻觉。唐松循声大步前行,渐渐身边景色与御花园截然不同起来,绿意葱茏丰盛,古木参天,仿佛只是一晃眼儿,就误入了一片不为人知的隐秘桃花源。
仙子留步
“仙子?”唐松不确定地喊了声。
琴声骤止。
唐松现在能肯定了, 心中有些快慰,他原以为这辈子都无缘再见了,没想到这次竟然是青若绿主动来找他, 联想到当今乱世, 怕不是为别的, 只能为妖魔一事而来。恐过于接近,惹他不满厌憎,干脆席地而坐, 遥声喊道:“仙子大驾光临, 所为何事?”
两三下拨弦:“你明知故问。”
唐松坦然道:“妖魔一事有各家宗门劳费辛苦,朕的士兵绝大多数都是肉体凡胎, 对抗不了妖魔,爱莫能助, 实在惭愧。”
“谁想过让朝廷士兵来参与对抗妖魔?”
唐松觉出这话语气有些不对,好像他答错了一样。再一思索,问:“海音阁可是有什么需要朝廷帮助的?”
“笑话, 海音阁与世无争, 没有需要向朝廷求援的地方。”
唐松感觉自己在玩猜谜:“那……仙子为何事?我确实不知。”
琴声淙淙如流水:“你既已知道妖魔作乱, 朝中更有不少臣子叫嚣要你下罪已诏,你可怀疑过, 这些呼声背后是否有居心叵测之物在暗中推动?”
“……仙子是说朝臣可能有人被妖魔蛊惑或附身了?真要如此的话,我不可能感知不出来……”他的话头忽然止住, 恍然大悟, “仙子终于想我了?”
琴声悄然,桃花源的虫鸣鸟叫也一齐寂静, 怕人的死寂笼罩下来,唐松怡然不惧, 爽朗笑道:“既然有思有想,何必拐弯抹角?”起身大步走向桃花源深处。草木窸窣攒动,掠过一道青影,唐松眼疾手快,一把扑上去抱着滚倒。青若绿惊得失了声:“放手!”
唐松适时松手,青若绿气息平稳下来,此时方知唐松说的“我没感知到”不是自吹自擂的牛皮话,他既能一眼勘破自己离开时的幻影,在朝堂上辨识何人被妖魔附身也是简单事。
想到自己的法术居然能被唐松识破,水平差到了这种地步,实在有愧于宗门教导,默然不语。
唐松见青若绿一脸难受劲儿,知道他素来心高气傲,今日让被他抓住马脚,觉得丢了水准,好言道:“再怎么说我之前也是修士……”
他的话没起到半分安慰作用,青若绿冷面冷语:“提点你至此,接下来如何做,可与夜庐商量。”
唐松连连点头:“仙子提点的是,只是就为这一句提醒,劳费您亲自前来,是不是太……”
青若绿骤然高声:“不准叫我仙子!”
这话听着是真生气了。唐松马上改口:“那少阁主想要我怎么称呼?”
青若绿心里说不出的烦躁。仙子的称呼不知从何而起,但他心里清楚,被错称为“仙子”,赖他相貌阴柔,一般人很容易将他看成女性。本是凡人口口相传,后来修士界只闻他名的,刚见面也是称他仙子或青瓷仙子,不说少阁主了。青若绿心中再愤懑,碍于情面也不能当众发火,一番沉默下来,青瓷仙子的名号坐得实实的。
唐松一口一个仙子地叫着,本无错处,不知怎的,今天他就是很恼。
“不喜欢仙子这个称呼,叫少阁主又太过疏远,叫你青瓷如何?”
青若绿更没好气:“青瓷非我名号!”
“那暂时先不想了。”唐松愈发好声好气:“心情不快,就随便走走吧。宫中没什么好景致,真要游玩,还是博瞻园更合适,只可惜博瞻园久无人照料,园中树木都被砍走了许多。”
青若绿大步在前头走,唐松不紧不慢跟上,稍稍落半步距离,悠悠闲闲地扯些闲话,讲死谏的臣子中有谁可能会被妖魔蛊惑,询问青若绿对探查这些人的底细可有什么方法。青若绿心中烦闷,随口说了一些方法,唐松都认真记下,表示会尽力组织人员去探查。
走着走着,青若绿蓦地说:“你说的那个博瞻园,在哪里?”
唐松差点又要开口说仙子了,及时打住:“离这里还有点距离,想去吗?”
“不想。”青若绿扭头。
唐松笑起来:“那就是想的意思了。做了皇帝,行动有诸多不便,容我先出去一会,叫外面的人放心?”
青若绿说不出来的气闷,唐松不待他明确表意,扭头就去“桃花源”外面招呼太监侍从们,说自己要独自去博瞻园一会,这可把随行的一大帮人吓坏了:“陛下切不可如此任性啊,保重龙体……”
但以唐松的性格,岂是会被一句“保重龙体”打消念头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坚决不要他们跟着。再拂袖转身进入御花园深处,步入“桃花源”。
他心情甚好:“少阁主?青少阁主?”
青若绿语气七分之不耐烦:“谁叫你自作主张了?”
“博瞻园虽然无人照料,不过野草疯涨,也算有一番野趣。”唐松乐观地打哈哈,“我也很久没去过园子了,有兴致的话就去看看?”
青若绿不接话了,唐松当他默许,拉过他袖子:“少阁主带我去?”
青若绿恢复了惯常的调子:“眼下最紧要的事是排查朝臣中与妖魔勾结的人,而非游山玩水。”
唐松笑道:“抓妖魔这事岂值得少阁主亲自动手,我手下好歹也是有人的,偶尔游山玩水一把,不打紧,不打紧。”
青若绿还想拒绝,唐松拿出了竹叶形飞行法器:“少阁主不想动的话,那我请了?”
青若绿看着飞行法器,终于很给面子地坐上去了。
唐松熟门熟路,操纵起法器来一点不像个丧失法力的凡人,还很开心。掠过皇宫上空时自然引起了地上人的注意,阵阵惊呼,唐松打了声招呼就扬长而去,恣肆快意,一点不像个正经皇帝。
很快抵达博瞻园上空。青若绿不是没来过博瞻园,只是从未细细游览过,两次路过都是走马观花看了个俯瞰的景,现在再一俯瞰,明显与记忆里气派恢弘的皇家园林差远了去,荒芜破败,若不是明黄色的园墙尚且完好,基本和山林野地差不多。
唐松说自己建国以来,基本都在宫里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想出去溜达一下都要“保重龙体”劝住,博瞻园的荒败情况他也知晓。园中的好些鹿兔都被附近山民捉去了吃,树砍了烧柴或贩卖,湖池锦鲤也捞了个精精光,一些胆大的还直接搬进园中的小别院住下了,逢人来查就振振有词地说自己是前朝派过来看管的,虽然不清楚能看守皇家园林的男人为什么还没被阉掉,好在唐松对此没太大所谓,没有安排补阉,由着去了。
直到国内诸事稍稍平息,唐松才有精力额外下了一道圣旨。已过之事不再追究,以后就不许再私偷滥伐,抓住就阉了入宫当太监,没想到一时偷贩园中苗木者数量激增,他只好改判抄家加流放,博瞻园的乱象才差不多平息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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