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克还是没说话，赫德尔说：“我个人给出的承诺是，天命会帮你杀死当初诬陷你入狱的幕后主使佩德罗，怎么样？”

    林德一听就来劲了：“佩德罗当初是我说过要帮你杀的，这个目标只能给我！”

    “给你给你。”赫德尔转头笑了下，“布克先生，你觉得这个条件如何？”

    布克双眼放空似乎在发呆，赫德尔再问了句：“布克先生？”

    布克揉了揉脑袋，他又感觉到自己刚才的心情似乎被心理学派的魔法影响了，在赫德尔说出协会长承诺的条件时，他激发出了强烈的厌恶感，这种厌恶感不单单针对之前对他不管不顾现在才想起他来的协会，更包括了“德兰”，对整个德兰国家的概念产生了厌恶。而在他人生最黑暗的时刻，他也没怎么痛恨过“德兰”，因为哪儿都有贵族，哪儿都有仗势欺人的情况，他的遭遇根本不是什么新鲜事，天下乌鸦一般黑。

    是心理学派魔法的问题，查尔德带的人在他不知不觉的情况下施术给予了潜意识的影响，真是……太看得起我了啊。布克摸摸额头，又一次地想笑。

    “我会尽力试一试。”布克说，“我的水平也就那样，我不保证我一定能行。”

    答应了就是好事，赫德尔略感快慰：“需要助手吗？”

    “嗯，也许？来个聪明人吧？”

    赫德尔答应的聪明人助手不是别的，正是白峻波。德斯蒂尼已经在家族的护送下回到乡下古堡去避难了，白峻波没办法见他，接到赫德尔的消息处理了一下手头上的事就过来了。

    既然白峻波来了，少不得老鬼魂库克，白峻波一进门他就从小刀窜出来，飘忽地左闪右闪：“不错啊不错啊！怎么想着要在西陆定居了？”

    布克瞧着半透明的鬼魂目瞪口呆：“这是？”

    库克又是那一套充满自信的自我介绍，虽然他的头衔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丝毫不影响他自觉的荣耀。

    布克惊讶之后也没那么惊讶了，只要能研究出来就行。林德和奚存青帮忙收拾出一间用以研究的实验室，安法达贝偷摸溜出去购置炼金材料，林德帮忙腾出空间后就开始着手研究怎么弄死佩德罗，顺带还问了问白峻波的意见：“要不问一下德斯蒂尼？”

    佩德罗差点当了德斯蒂尼丈夫，到现在还是加布里埃尔心目中最优质的的女婿人选，即便德斯蒂尼与白峻波的关系已经人尽皆知，他仍未放弃希望。德斯蒂尼因利雅纳内乱到乡间古堡避难，他得知后马上通知了佩德罗，让其在离避难古堡不远的度假庄园住下。

    德斯蒂尼无法理解叔叔固执到不可思议的安排，对佩德罗屡次上门拜访既好笑又无可奈何，还不得不出面招待，反复几次虚伪的客套都懒得再给，态度愈发平静淡漠。

    就算佩德罗再喜欢德斯蒂尼，屡次接受不尴不尬的冷漠态度还是无法接受，他开始咒骂，考虑要不要采取别的手段，德斯蒂尼再怎么不情愿，加布里埃尔看好的仍然是他，就算她本人再不情愿有什么用？！

    在佩德罗筹划起不可告人的手段时，林德通过天命的线人知道了佩德罗现在的住址，当知道佩德罗现在住的地方离德斯蒂尼不远，他就知道怕是事情不妙。

    他和奚存青讨论了下，决定还是不告诉白峻波为好，他先去度假庄园侦查情况，如果德斯蒂尼出什么事，不管布克最后能不能干成，佩德罗都活不成。

    “这庄园还挺大的。”林德窝在葡萄藤下的花丛，庄园离德斯蒂尼所在的古堡距离极近，在葡萄藤下都能清晰地望到古堡尖塔，慢走几分钟就能到。

    林德来蹲守的时候就窥见到佩德罗在庄园房间内挑选装束打扮，转移到花丛里蹲守了半天才见他出来，花里胡哨的一身华丽刺绣衣服，怎么西陆贵族的审美一个比一个花。

    林德瞅着他迈着贵族味儿十足的步法向古堡方向走去，在后面悄悄跟上，一路摸索翻滚进入古堡内部，看着佩德罗上到三楼。

    与德斯蒂尼同住的还有几个女学生，都是在学院认识的，尽管院系不同也不妨碍成为好姐妹，到了内乱的时候自然就带她们过来一起同住，佩德罗屡次上门也是她们帮忙挡了挡一些邀请。

    今天也不例外——德斯蒂尼听管家说佩德罗又来了时候心情毫无波动，女生们都是一片无奈的嘘声：“他什么时候才肯死心？”

    德斯蒂尼漫不经心地随便按了两下钢琴，发出不和谐的韵律：“让他在客厅等一会吧，我很快就来。”

    “去什么去，就说身体不舒服，不想见客。”朋友们实在厌倦，连敷衍都不想敷衍了。

    相比之下德斯蒂尼尽管同样厌烦，还是没有想用装病这种拙劣的理由蒙骗佩德罗，古堡里的女仆管家很多是叔叔的人，就算瞒得了佩德罗，也逃不过叔叔的训斥。

    和挨一顿不近人情的冷酷训斥相比，还是敷衍几句来客好接受些。

    不知道白现在在城内怎么样了呢……暴乱应该不会波及到学院，但学院本身可能会派遣学生出去维持城内秩序，以他的实力应该不会受伤。

    他不会让自己身陷险境的。德斯蒂尼仍无意识地点按琴键，直到管家过来言语委婉地催促，说佩德罗先生已经等待好久了，她回过神来，左看右看，一旁的女仆会意端来镜子，左看右看。

    头发状态尚可，今天穿的衣服也不是不能见人，就这样吧。

    浴室刺杀

    “蒂尼小姐, 今天的您还是一如既往的光彩照人。”

    我压根没有打扮，德斯蒂尼想。来往这么多次，不耐烦的不止她一个人, 就看谁先在这场你来我往的虚伪客套中沉不住气了。

    今天他带来的是日期新鲜的报纸, 自从搬到古堡避难管家都不给她看报, 她平时也没看报的习惯，一直觉得无所谓。但当佩德罗拿出报纸，说这些是他派人千辛万苦从出版报社本部收来的, 她心瞬间揪紧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她强作镇定接过报纸, 开始一页页的仔细阅读起来。报纸还带着刚从印刷机下来的温热，油墨味很重, 边边角角裁切得乱七八糟还有惹眼的油墨点，佩德罗贴心地拿着翻书杖帮她翻页。

    虽然印得差, 内容还是充足，满篇累椟地报道利雅纳如今现状，公开了令人振奋的好消息。现在魔法师协会已经查出暴乱影响源头, 是可恶的恩坎普间谍对十字星塔做手脚, 用心理学派魔法影响煽动了无数人。德兰大公已经向圣临大教堂提交公谴诉状, 要求魔法师协会总部必须严惩心理学派如此非人行为，同时对已经被抓进监狱的民众进行大赦, 宣布当日所有人全部无罪。

    再翻过一页就是德兰大公的公谴诉状，措辞严厉, 威胁魔法师协会如果不对此事给一个交代, 他会采取一切手段进行报复。

    一切手段？大公的意思是向恩坎普开战，还是仅仅针对报复心理学派？

    恩坎普实力雄厚, 心理学派同样不是吃素的，他们的魔法以隐秘和无声无息着称, 对心理学派魔法师开战有害无利。

    “要喝一点茶吗，蒂尼？”

    德斯蒂尼转头说：“给我来一杯茶。”

    茶很快端上来了，德斯蒂尼看报浅抿一口继续看。德兰协会成员给十字星塔做停机维护的照片；特赦令下达后从监狱中走出的大批“犯人”；一些被砸烂了窗户的商店收拾收拾重新开业的场景；还残存着些许垃圾的街道上，行人迎着清晨的阳光前行。

    拍摄手法很专业，看样子利雅纳如今的秩序似乎正在恢复，形势一片欣然向好——真的是这样吗？

    她再翻过几页，看到了一点蛛丝马迹，德兰协会对此事表态说非常不赞同心理学派所行所为，应当尽快负起责任，不要把民众当作利益斗争的砖头。

    相比大公的威胁，德兰魔法师协会的措辞就软和多了，甚至有点无关痛痒。德斯蒂尼知道学院心理学派的魔法师不多，水平也是一般，措辞这么温软，怕是十字星塔施加下来的心理影响暂时没办法完全消除，指望心理学派某位学问高立场又中立的魔法师来天降正义清除掉。

    心理学派的魔法影响一日不消除，利雅纳内乱的危机仍在，甚至德斯蒂尼觉得，现在就大赦特赦太早了，一些本来就心怀恶念犯下恶行的人借特赦的方便，毫无损失洋洋得意地出狱，让真真切切受到伤害的人无法得到补偿，这不是激化矛盾吗？

    现在绝非结束，而是一个开始。德斯蒂尼愈发不安，外界已经如此动荡，自己又能在乡下古堡待多久呢？不能再顾忌叔叔如何三令五申了，得找个合适的理由回到白的身边，有他在比在被一群女仆环绕更让人觉得安心。

    她又喝了口茶，看报纸太过专注，根本无暇顾及佩德罗的脸色，佩德罗一直在为她翻页，偶尔插几句话，她随便应付几句，听了什么说了什么转瞬即忘。

    看完一叠报纸看下一叠，看着看着有点犯困起来，起初不甚在意，等德斯蒂尼感觉不对时，困意已经无法阻挡，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