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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路一挑眉:“你如何得知?”
“天下所见即白神尊下之所见,无所遁形。”岩槊罗似乎是笑了,距离一层瓢泼的水雾,赵小路看不分明。
“他曾在是大西勒的外门弟子,在成淳山上生活过一段时间,这个你知道吧?”
“我知道。”
“我很讨厌他。”
岩槊罗暴冲,他出刀拉起的水幕宛如巨鲸出尾拍水,磅礴的气势如刹那之电。赵小路从他说话起并未放松过丝毫警惕,他终于冲来,赵小路按心中所演迅疾做出应对,随即他发现,岩槊罗早就预判到了他的应对!
大西勒是白神在人间的代行者,如是拥有窥探人心之力似乎并不稀奇,他说:“天下所见即白神尊下之所见”竟是在提示他?
思绪瞬息间,他凭借千锤百炼后的反应速度挡下了数招,也越发感受到对手的恐怖:他的力气实在太大了!
每格下一招,断愁刀身便剧烈震颤,消去大部分力量的余波传导到手腕依然震痛无比,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被震得手臂酸麻,能不能握紧断愁都是个问题。赵小路迅速改变应招思路,不再硬吃格招,趁隙突杀,变攻错招,以攻为守。
在外人看来,比武场上的水花瓢泼骤然变得华彩绚烂,刀尖振飞之雨四散,人影交错,金铁锵然碰撞,连磅礴雨声都盖不住振动的余音袅袅,尖锐阴寒得耳膜刺痛。
林德清清楚楚地看到岩槊罗招招都是用的杀招,他没有一丝一毫让手留情的意思,霸烈迅猛得仿佛赵小路是他不共戴天的仇敌。
林德心底冰凉,他现在不觉得赵小路能赢,甚至不确定能不能打成体面的平手。岩槊罗强得可怕,他想杀了赵小路——他能从那毫不留情的招式中感受得出来,新旧交替,大西勒将死,最重要的人即将逝去,而岩槊罗他想,让他也品尝这份痛苦。
斩!斩!斩!
猛烈而迅疾的破斩声让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挨斩的刀必断,而断愁扛住了,三下连斩后,赵小路在第四下噼斩落下来前,以毫厘之错拧身,以身带动刀刃,像醉倒了一般往侧面划去,岩槊罗惊人地控势拧刀反过来削掉了赵小路发髻一角,但他也小小地吃了亏,肘部下方和侧身拉开了一条血线。
但这点伤势对他来说微不足道。
赵小路一蹬地,借着雨水的湿滑漂远拉开距离,短暂地休憩喘了口气。
岩槊罗站直了,他松松肩膀,神态那么从容。台下的随性使者侍从极度不安,他们皆是相信赵小路为“七杀”星降世的传说,又是周公麾下武将第一,可是今天居然看起来不敌一个小小的大西勒弟子?
年纪最大的使者满怀忧虑,眉头紧锁。现在胜负难分,负了颜面大跌,赢了以大西勒弟子实力来看,恐怕也是代价极大的惨胜,要是因为这一场比武被迫卧床养病甚至落下后患病根,又该如何是好?
“不愧是他的学生,学的还挺好。”岩槊罗持刀闲庭信步地绕圈,“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师父么?”
岩槊罗和赵小路的对话虽然隔得有些远,还有雨声干扰听不真切,不过还能听个大概,刚开始似是为了转移注意力而故意东拉西扯,最后来一招突然袭击,现在要说的却让离得近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我不知道。”
“哼!”岩槊罗充满讽刺性地笑了一声:“难道他以在山上过的日子为耻?”
“我师父不可能是那样的人。”
“那我想想……如果他从没上山,或者,上山后没有离开,我大概会把他真正的师兄弟看待。”他说这话时并没直接看着赵小路,而是看向了赵小路背后。
“这是什么道理?”赵小路不懂,上了山求道学武,还不准人学成出师了?
岩槊罗笑容变得古怪起来:“你对你的师父究竟了解多少?就这还好意思自称他的弟子?”
赵小路脸色沉下来:“我不知道你想表达的究竟是什么意思,如果你以为靠语言挑拨就能离间我和师父的感情,那你想得还是太美了!”他提气,抡刀,舌绽春雷:“来战!”
彼时此刻
第二次, 赵小路应对得更加圆熟,岩槊罗的招式过于刚猛霸烈,他的碾压也是凭着身体素质上的绝大优势, 作为神佑武者, 难保他还有其他可以压榨更大潜力的办法, 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赵小路不再主动吃招,而是用上了更多阴诡路数,而岩槊罗相应地招式更加潇洒自如, 如狂妄名士趁醉兴挥笔泼墨, 又如江河从高处一跃而下,将面向之敌粉碎。
赵小路气息稳且不乱, 岩槊罗带来的压迫感再猛烈,也不及一大片黑压压铺天盖地的士兵冲锋前仆后继的绝望感来得强, 在千军万马之中,纵使武艺超绝,也可能被万马奔腾活活踏死, 类似的感觉, 他早在与余凯风交手时便深有体会。
没有人相信两个人居然能斗上这么久, 甚至雨势都开始变弱,风愈加猛烈, 呜呜咆哮似鬼哭。比武场上缠斗的两人依然没有气竭力尽的征兆,出招迅猛无匹, 在台下驻足观看的随性人员都觉得站得脚痛腰酸, 从一开始提心吊胆到现在的木然,感觉两人会一直这么打到东方破白, 地老天荒。
“锵!”与之前刺耳嗡鸣的碰撞声不同,骤然响亮起的声音脆然柔美, 恰似竹笛吹奏出来的悠然小调。两人再次拉开距离,赵小路沉重的呼出一口气,方才百式千招的激烈碰撞让他现在都有点回不过神来,思绪像一锅沸腾的汤。
岩槊罗看上去仍然若无其事,他换了左手拎刀,姿态极其放松:“你最近就没听说过什么有趣的消息?”
赵小路现在确定岩槊罗每一句看似闲扯的话都是有目的的,这句看似与之前话题完全无关的问题也一定是这样,直截了当地糊弄过去:“我平时忙碌指挥战事,对其他小道消息不曾有过注意。”
“那我来告诉你吧,是最近修士界出现的一桩大事,说教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道子,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上的人,这位道子你认得,而大事的另一个人,你也认得。”
赵小路懵了一会,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拐弯抹角说了半天,原来是这事!
他的意思是……那个所谓“不该喜欢”的人,不会是师父吧?
不是,他说这话,又是为什么?弟子学成出师,在外有什么感情风波,让教导的大西勒也跟着颜面无光了?
难道是这样?
可就算是这样,也不至于让岩槊罗跟有杀父之仇一样针对他吧?
赵小路想来想去,稀里糊涂,拐弯抹角地搞不清楚,最终满是怀疑地问:“我师父骚扰过你?”
台下的林德听得差点呕出一口老血,他捂着脸转过去,连奚存青都憋不住笑,轻轻拍打他后背:“别呛着了。”
岩槊罗表情没绷住,脸色更差了:“蛮瓜呆子!你要是能活下来的话,找你师父问明白吧!”
岩槊罗是真真切切存在杀心,台下的随行使者再也忍不住了,一定要面见大西勒要讨个说法,停下这场危险又无意义的生死对决。岩槊罗属下的神官生硬地糊弄打太极,招引更激烈的抗议,情急之下语出威胁若是岩槊罗不顾大局一定要赵将军死,那他们也不会客气,管它什么白神西勒,哪怕折损上一半兵卒,也要踏平成淳山!
神官们自然毫不示弱:“你们真以为我们是好惹的?”纷纷拔出随身佩刀,杀气骤浓。
大西勒一直抱着的双臂终于放了下来,信步过去,神官们见到徐徐而来的大西勒,迅速收刀回鞘,几位使者转头一看,见来者高大俊美,风采殊卓,必然是闻名在外的大西勒了,也收起武器,绷着脸向他行礼。
“几位不必慌张,岩槊罗他心中自有分寸,不过斗场时逞凶斗狠了几句,不能当真的。”
使者极其气愤:“老朽虽不通武学,但这招架气势,哪像普通切磋,分明就是冲着杀人去的!若是将军有个三长两短,在下无法交代,也断然不会接受!”
大西勒面对他的激怒言辞,神态从容:“武学比试就是这样,在外人看来是惊险万分,不过个中玄妙,还是只有武林中人能明白。再说,赵将军的师父可还没对此说什么呢,对吧。”他转头冲林德浅浅一笑,林德暗叹一声:“稍微等等吧,没事的。”
就算岩槊罗真准备杀赵小路,除了证明他心性考量还不成熟、意气用事不足以担当大西勒之任外,并没有任何好处,还会给整个白都族带来灾难。林德觉得比斗看着危险,但岩槊罗也没真意气用事到那种地步,不然就不会打一会歇一会了。
雨势越来越小,远天之云雷鸣轰轰,刹那照破千里。猝然的闪光中,岩槊罗斜斩下来,力大势沉得赵小路的迎转之势顿挫,转圜之间,岩槊罗的刀翻转上跳,手贴刀刃顶着刀背撞上赵小路喉咙,顿时呼吸断滞。
随行使者差点吓晕过去。
“练得不错。”岩槊罗龇牙笑了笑,赵小路被压下去的断愁改势向上,差毫厘之距就能将岩槊罗肚腹胁肋之间拉出一条大口子。这个破绽几乎是岩槊罗主动送上来的,不然他也不可能靠近顶住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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