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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到庙门口了,两只猫跳下来去迎接冬鱼,稍高的青年收起伞,对上林德直愣愣的目光,露出一个更熟悉的玩味笑容,正是这个笑让林德确定了,同时头皮发麻——他妈的!这里真的是西域?!
刹那间林德怀疑自己并没有走出小幽界,半日半月冬鱼及所见的一切全是假的,是小幽界拟想出来的独立幻境。冬鱼看他脸色异样,关心地问:“林少爷,怎么了?”
“没,没什么。”林德尬笑着移开目光,装作第一天认识阿昌的模样:“这位是?”
“这位是阿昌,我来流翠山认识的向导。”冬鱼如是介绍,林德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咯噔一下,真有你的啊,换汤不换药。
阿昌也好像才认识林德一样,热情地笑道:“幸会幸会。”
林德强撑着客气了番,心里疑问一个接一个,眼前这个“阿昌”无疑是天帝分身,问题是他怎么突然跑这来了?而且好巧不巧,在余凯风他们走了之后出现?
半月这个好吃佬可不关心什么客气寒暄,蹦上冬鱼手提的篮子:“带了什么东西喵?”迅疾扒拉开防雨的毡布,见到东西无比失望,“又是果子喵。”
“山上最多的就是果子,等雨停了再去山下找找人家。”冬鱼摸了摸半月脑袋,半月叼起两个果子,一眨眼窜出去。
奚存青在一边默默观察时,敏锐捕捉到了林德见到阿昌时微妙的神色变化,冬鱼他们早就认识,陌生的来客却显得来历不凡,如此瓢泼大雨,一路走来,冬鱼两腿黄泥,他却能片泥不沾,更显古怪。
冬鱼走了身上衣服湿了大半,脱下衣裳烤火。问起中原情势,得知帝都陷落,承宣名存实亡时,稍感意外:“我以为还要好久呢,那现在中原太平了吗?”
“离太平还远着呢,承宣是由三股势力一起打进去的,推翻了承宣之后,这三方总要一决高下胜负来,不把对方灭掉不甘心。”
冬鱼神色复杂,半晌喟然叹息:“贫僧手无缚鸡之力,又无通天本事,在这乱世之中,除了远遁避开,毫无办法,每每念起逃亡路上见到的战乱惨象,总是心生惭愧。”
“这世上只有少数人是英雄,大多数人照顾好自己的安全就不错了,不必强求。”林德呵了口气,开玩笑式地说:“大师来流翠山是为何?这山上有宝贝吗?”
冬鱼诚恳道:“算不上什么宝贝。我在古佛经中阅得这里曾有座古寺,古寺住持与外地来的大妖斗法不敌,被迫迁走,寺庙留了下来,大妖在此盘踞数百年,近期才有传闻说大妖寿终正寝了,故想进来找找看那座寺庙还留存有什么东西。”
一听有古地,林德便起了兴趣:“如何说大妖寿终正寝了?有证据吗?”
冬鱼言自己才来没多久,最初是抱着与大妖好好商量进寺庙看看的想法,后来与山下的村民一沟通,他们都知道大妖战胜古庙住持的传说,并亲耳听过每隔三年从深山传出的示威性妖吼,直到近三年,妖吼再未响起,都怀疑大妖已经死了,只是不敢深入探查情况,仍遵循旧习,只在大山外围采伐种地。
冬鱼要进山寻访古庙,村长做主给了他一些干粮,指点了下进山的路子,至于通往深山地域没有道路,只能看运气,期盼他能带回确切消息,好少些拘束。
冬鱼道谢后,携两猫妖进山探险,走过村民熟悉的外围和蹚出的小路进入茂密丛林,彻底失去了方向感,兜兜转转老半天,与阿昌不期而遇。
阿昌自言是山下村民,早进出过深山好几次了,不过怕被别人说,一直瞒着。据他说法,那只大妖三年前确实寿终正寝了,不过妖身腐烂的余毒仍是凡人不可触碰的,妖身余毒不光腐化土地,留下的一口残念妖气在深山中盘桓凝结成雾,凶险莫测。
“那大妖虽已死,留下的痕迹可不是那么好清除的,这不正好,小师傅上来了,精研佛法,德行深厚,能以佛法净化大妖余毒,我带他先去净化一些小地方的流毒,中心地带的还要另想办法。”
冬鱼道:“那座古寺在大妖来之前已有两百年历史,香火福缘应该积累了有不少,如能从古寺中找出木鱼佛珠之类寄托香火的法器,净化中心地带的妖身余毒应该会更容易,只可惜佛经并未阐述古寺具体位置,妖身余毒流播甚广,也不敢放任半日半月肆意乱跑,只能先从外围清理了。”
狐仙庙宇
林德听完道:“这个容易, 我帮你便是。”瞧着寺外依然不歇的瓢泼大雨,“是现在就走,还是歇会儿等雨停?”
冬鱼笑道:“歇会儿吧施主, 我才回来没一会呢。”
四人, 两猫, 围坐一火堆,寺外瓢泼大雨。林德想起自己初见冬鱼时,与这情景何其类似,
阿昌本就活泼的性子, 和老熟人聊完,就开始和奚存青宣耘玉两人聊天, 好奇地询问他的来历境界,奚存青还是那套熟悉的假身份托辞应付, 态度不冷不热,更想以旁观者的身份观察。奈何阿昌对他表现的兴致超出了他的预料,竭力想把他拉进话题来, 乃至玩起了当地人闲暇时常玩的游戏, 在地上简单画下棋格, 用石头子儿、木棍代替不同棋子。规则简单,林德听着感觉像是双陆棋的变种玩法, 讲运气的骰子去掉,纯以棋力比拼, 看着还是挺好玩的。
阿昌和冬鱼演示两局。阿昌笑问他们:“看明白了没有?想下几局试试看吗?”
林德想了下, 毫不犹豫推奚存青当挡箭牌:“你先下,我还没看够。”
奚存青无奈应下, 在阿昌对面坐下,捏着简陋的棋子, 落点并无迟疑:“阿昌小兄弟,我有一事不明。”
“噢?请说。”
“这座小庙是什么来历,刚来时我以为是土地庙,但是仔细一想,这片地域既然是西域,应该没有如中原一样供败土地庙的风俗,而且……”从进门一开始,奚存青就注意到这座破庙主神像头部被毁,左半肩黑色炭痕密布,“这供奉的是何方神仙,又因何故弃庙?阿昌小兄弟,你是本地人,应该清楚吧?”
“只是略知一二。传说这座庙供的是一位法力高强的狐仙,狐仙多年前曾路过这里,在此歇息,和山野樵夫结缘,还出手救了几条性命,得以立像修庙。只是近几年一道好大的雷噼下来,把庙和神像都噼毁了,还不偏不倚把头噼了个灰飞烟灭。山下人都知道这事,也不敢重修庙宇,怕上天再降一道雷噼下来。”
奚存青噢了声:“那这神像有什么邪门的地方吗?”
“邪门倒是不怎么邪门,只是我发现这座小庙虽靠近深山,但周围地带没有遭受妖身余毒污染,也少有猛兽毒虫来袭扰,可谓一方净土。也许这狐仙真的法力无边,哪怕神像被噼了,也能残存下力量护佑一方平安吧。”
林德若有所思地看着布满灰尘的残损神像,倘若阿昌说的是真的……不,他十有八九说的是真的,他讲这个故事寓意何在?
一想到阿昌他明明一肚子秘密知道很多,却和奚存青一个德性不问不说,林德难免感到纳闷。
“这位狐仙可有名号流传?”
“呃……还真没有。老一辈都说狐仙庙狐仙庙,不过有说这狐仙大人貌美非凡,男生女相,极尽妖娆云云……可惜神像已毁,无从目睹绝世狐妖的风采啊。”阿昌摇头叹息。
林德顿生灵机:“狐仙庙被噼是什么时候?”
“嗯?让我想想哈……大概是……大概是中原开始乱起的时候之前的事,老一辈的人说啊,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大暴雨之前还出了一次地震,发现狐仙庙被噼后,都说有地方肯定要出事了,果不其然,过了一年时间,有逃难的跑这来了,说中原乱起来啦,待不下去了。”
林德听着心中一凛,狐仙庙被噼毁的时间节点正好对上他和侍神之灵大战引发惊天动地的大地震时候,且在侍神之灵在未表露身份时,于良裕港流传的身份形象正是狐仙,至于相貌……那没得说,确实美。
三项条件全部吻合。林德站起来在神像面前仔细观察,神像落灰厚重,玉带锦衣,仔细看还能看出灰尘之下的彩涂颜料,看得出若用流水清洗干净,神像雕塑得极为精美。
他跳上神像底台去看背后,哈,衣裳下边还有散开的狐狸尾巴,尾巴之间卷着一些竹简,凑近拂去灰尘一瞧,刻着“无字天书”?
有趣,有趣。林德现在基本可以断定狐仙庙供的就是侍神之灵了,侍神之灵在幽界失踪后,它的神像也被噼了,但还没被完全噼毁。
想起来,侍神之灵现在还只能算“失踪”,并没有确切证据真的彻底消亡了,这尊神像好歹也是吃过香火的,没准能通过供奉神像确定侍神之灵是否还存活。
想到即做到,他当即着手清理了一番神像积灰,灰尘漫天,半月跳起来大声喵喵抗议,但没一会就被林德我行我素的行为逼迫得落荒而逃,躲到冬鱼袖子里去了,冬鱼看着也颇感惊奇:“林少爷,你这是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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