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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说你可以进去,喂,听得到吗?”
周无歧睁着眼,站岗的士兵在视野里晃来晃去,他缓了缓神:“好,我知道了。”踉跄着往前走。
营地不大,周无歧走过三道守卫,腿沉重酸软得仿佛迈不动步,他努力睁开眼,刚才还是晃影,现在几乎什么都看不清了,昏昏晦晦,阳光乱晃。
“老周?”
“老周你气色很差啊。”
“老周?”
唐松接住周无歧,托起下巴看了下,毫无血色,嘴唇白得跟死人一样,摸了摸他胸前的绷带,伤不至于伤成这个样子,额头也不烫,估计是饿累坏了,忙拖着他回帐:“书生!过来帮忙!”
鹤避烟刚好意犹未尽地喝干净了肉汤:“干啥?”
“过来给他喂点吃的。”
两人忙活着撬开周无歧紧咬的牙关喂了些肉汤下去,鹤避烟又舀了一勺甜汤灌,把红枣肉捣碎一起灌下去,忙活了一阵,周无歧仍未有苏醒的征兆。鹤避烟揉着手腕:“看来饿坏了哎。”
“先让他躺着吧。”此时谢氏子弟也差不多吃完了,唐松看着他们笑道:“诸位是去是留,可有决议了?要是一时拿不定主意,也可在这多逗留些时日,要是不习惯军营铺盖,跟我说一声,仍可以搬回你们的老地方住着,生活用具都会给,不过没了侍从奴仆,可能要不大习惯了。”
谢氏子弟均没料到他会要求如此宽松,犹豫了下,一人说:“我还要考虑考虑。”
唐松点头:“这是大事,马虎不得,你们仔细想想,去留随意。想投奔去华云府的,就得早做准备了。”
这时一干谢氏子弟想起来,华云府虽好,但是距离这路途极为遥远,要穿过千百余里路,没有钱断然不能在这乱世平平安安过去的,文弱书生,无人护卫,怕是走不了几里路就成了流寇的刀下亡魂,唐松虽看着态度挺好的,又不可能真的大大方方给钱让其投奔华云府,容你留命就不错了,还想要钱?
几人商议一番,越说越沮丧,直觉这就是个不得不为之的明谋,眼下除了投靠唐松麾下,别无他法。如投到唐松门下,还能要回来一些财产,左右权衡,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一谢氏子弟低声道:“唐松覆我高门,我们还不得不受其荫庇,说出去实在荒唐,令先祖蒙羞。”
“家主为门庭脸面,自尽身亡,我们不能再辜负浪费家主的一片良苦用心,若是中道亡命,谢家再无复兴之望,那才是最大的羞耻。”
谢氏子弟们你一言我一语,商谈许久,终于决定顺势而为,暂且先留下来观察些时日,唐。既能容得下孟跃冬先前给他安排下来的细作,甚至允许让其继续做副官,那么容纳一群与他并没有天大血仇和直接利益冲突的学子们未尝不可,而且,他也正是急需人才的时候,众位谢氏子弟有施展才华的空间。
为表现地位平等之气度,众谢氏子弟联合上书,要求好生安葬亡故家主,葬入祖坟,如若可以,最好能带一些家主生前心爱之物陪葬,并允许子弟披麻戴孝以表哀思纪念。唐松慷然应允,葬礼事宜全权交给谢家人自己操办,他出兵力帮一些简单体力活。
谢家竟得如此优遇,让其他两家皆是大跌眼镜,没想到叛军还真愿意以礼待人,先前一番对抗回想起来真是追悔莫及,忙派人与唐松交涉,希望也能好生安葬自家家主并得一些陪葬物,面对他们,唐松其实不大愿意把吃下去的东西又吐出来的,说近期事务繁忙,财帛数量还未清点完毕,百事纷杂,让他们再等一等,等理清楚了给他们调拨陪葬物和帮忙人手。
邵廖两家清楚自家积累的财富有多庞大,没两三个月根本清点不完,等清点完毕尸体都臭了,家主死后蒙羞,如何面对列祖列宗?简单商议后,向唐松直表忠心,愿贡献出自家财物本就有的记录名册辅助清点,并且一些祖宗留下的隐秘财产也愿意尽数呈献,以资将军军力。
三雄尽皆俯首称臣,本该是件天大的喜事,而唐松无多喜色,一日巡视城门,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
“咋的,赚了那么多钱,还不满足啊?”
“倒不是不满足,只是三雄入军,文臣是够了,武将却没几个。”唐松满怀心事,三雄家富才多,一大票年轻子弟都是能入仕为臣的,这三家的人互相熟识,抱团起来力量不可小觑,唐松是没想到自己还没坐热位子呢,就要开始考虑文武平衡之道了,书生意气,纸上清谈,有时候会要命的。
“要我说,除了最开始谢氏的那批人,其他不必非要委以重任,打散到各军去,观其能力品性,打仗比不得在家运筹帷幄呼风唤雨,随军出征可是天下一等一的苦差事,吃得了这份苦的方有放心委以重任的资格,再之后慢慢升迁,如此亦能服众。至于文武平衡之道,你想多了,还远着呢。”
唐松转过来,趴在女墙上:“嗯,就按你说的办。”
血脉相连
昨日又下了一场好大的雪, 把街上尚未收拾干净的血与尸体遮掩得干干净净,天宝无人出来,风闻孟氏突变天宝有难, 外地人也没进来。
天地寂静, 城门之外一片干净平整的雪白, 枯树披雪,俊挺玉枝独立,寒风肆无忌惮扫过, 扬起些微雪尘席卷如雾, 旷野气息干净冷冽,唐松呼出重重的白气, 拍打着冷若坚铁的城墙,感慨:“江山壮美啊。”
鹤避烟浅笑:“千里江山风光处处, 一辈子都看不完的。”
唐松察觉到他深邃探究的目光,没有转头。
“秘语人他们怎么样了?”
“他们要走了查抄出来的很多灵石法器,这些东西虽价值不菲, 对我们却是无用, 给他们正合适, 他们很满意。”鹤避烟顿了顿,好奇道:“那位秘语人究竟何方神圣?性情甚为阴沉, 不是妖族,却能令众妖对他心悦诚服, 言听计行?”
“他是代行办事的。”唐松摸摸下巴, “他听林少爷的,不知这事林少爷他知不知道, 对了,他们走了没?”
“昨天走的。”
“昨天?也没留人吃个送行宴什么的……”
“他们不告而别, 送行宴没法准备啊。”鹤避烟笑笑,猛地打了个喷嚏,浑身寒意上涌,“外面还是太冷了,我想回屋里窝着。”
说到这个唐松就想起来:“先生的木炭还够用吗?”
“够得很,三雄家储了不少木炭,够烧五六年的。”
“五六年?!”
“三雄财库里的铜钱串儿绳都烂完了,区区木炭算什么,这下是真的吃得饱饱了。”鹤避烟缩了缩头,心情甚好。
唐松也不禁笑起来,憋屈了这么久,总算轮到自己翻身做主人了,虽前路茫茫,孟氏势力四分五裂,其他没来及拉拢的势力必定独立或是投靠他人,消化完天宝三雄的巨额财富又要去打仗,不过……起码走出了第一步。
就是不知道……林少爷现在置身何处?
林德现在在圣山上上蹿下跳。
余凯风的天授时间惊人地久,久到奚存青都开始担心天授时间太长,他人会被巨量的传授灌成傻子,决定不能再在圣山上待下去了。
“太长时间的天授一定有问题,我们得出去。”
浮竹被圣山守卫追杀了这么多天还被奚存青勒令不许擅自反击,整个人就是一座急需喷发的大火山,眼睛都红了,一听奚存青这么说瞬间火起:“那我们这些天东跑西逛是为了啥?!”
“为了保护余凯风的安全。”奚存青语调冷静,“他是我们能进小幽界的唯一渠道,他不能有事,现在看到祖巫给予他的天授不安好心,急需解决问题。”
“出去的话,从哪出去?原路返回?”
“我们从迎神门出去,正好明天就是最后一州了。”
浮竹强行把腾起来的火气压下去:“那好,我们出去后,又要跑哪儿去?嗯?!”
“去找余凯风的兄弟余自南。你们先带着余凯风去迎神门开启的地方等候,我去会会某人。”
林德担心他:“你去会谁?”
“那位鱼悦薇。余凯风与余自南血脉相连,应当有办法共同承担天授,不然余凯风性命堪忧,你们先去那等候,我稍后追上来。”
“好。”林德同意,其他人更无意见,两拨人分头行动,奚存青独自去会鱼悦薇。
主持祭典的大巫们在一块休息,祭典礼仪繁复漫长,一有空余时间就休息,几乎不外出见任何人,休息之地更是被其门下弟子巫师重重包围守卫,可谓密不透风,奚存青在外界观察了会,要进去外边的人是不会惊动,可要是鱼悦薇本人不出来,总没法当着那么大巫的面与其交流,得设法引她出来才是。
这么一想,有个人或可从中转交消息。
他耐心观察了一会,寻觅那熟人的踪迹,许是运气好,叫他找着了,小乌鸦在外围巡逻,理论上说他是立了功的,不过现在看来他好像并未受到什么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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