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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在他带的时候出事的,尽管有宣耘玉自己的一部分原因,林德也想尽力弥补自己疏忽犯下的过错,若是自己及时循循善语开导下他,他或许就不会想机缘想得得着魔了。
也许,还有自己的一点私心存在里面。
探寻众识之海与人的关系,了解更多关于众识之海的本质,或许他就能在神力运用方面更上一筹,要知道,那些虚无的天道大规、因果气理,无时无刻都在众识之海中震动。
眼下就是一个绝佳的探查机会,可遇不可求!
他简单分析了下众识之海与修士心神的联系,冷静说明教宗内部或许早研究出了方法,他也不知道教宗底蕴有多深,甚至堕修这一群体可能也早已研究出了压制众识之海联系的方法,与众识之海的负面影响越强疯得越厉害,他们不想疯的话是一定会从这方面下力气研究的。
宣耘玉思绪还有点混乱:“唔,大概,就是……就是堕修他们可能有现成的方法可以压制我的状况?”
“对!”完整的计划在林德心中渐渐成型,首先要为宣耘玉求得可以压制众识之海联系的东西,再就是打听堕修有关众识之海的研究,第三就是争取给宣耘玉探查到机缘所在地,至于第三,能碰到的话还是碰一碰吧。
宣耘玉思绪渐渐安定下来,林德又道:“你上山失败,也在道子的预料之中,因为你实力尚且不足,失败情有可原。但是急促求缘,乃至心生魔障,反而耽误得自己暂时不能静修,你现在明白什么了吗?”
宣耘玉不语,脸上浮现出羞愧之色。
林德再斥:“你多大的人了,三言两语就被人说得方寸大乱,心神失守,你活的几十年岁都活到哪里去了?在山门里就没练习过养气功夫?”
宣耘玉低下头,养气功夫他自然是学过的,只是水平一般,他之前也不甚在意。直到林间寻踪数错提前出来,被鸿骞师长狠狠训斥并关禁闭让他好好想想养气默息的功夫道理,在七日静修里好像明白了点什么,但只有此刻,他才真正领悟鸿骞长老的苦心,并下定决心今后必要贯彻下去,再不能犯同样的错误了。
他低头拱手:“我知错了,我会好好改正的。”
林德有点儿意外,也有些宽慰。宣耘玉虽现在性情急躁了些,也是跟源于实力和天赋上的不自信与害怕落后的焦虑,只要帮他补齐了短板,摆正心态,静心养气,直到做到如大哥一般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程度,绝可成为大才。
就此时他诚恳认错的态度,他就觉得,大哥看人眼光真不赖。
也得尽快为他解决掉众识之海这一后患了。林德下定决心,目光转向温行远。
就是这个逼差点坏了他的事。
温行远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瘫着一动不动,他知道林德现在还用得着他,暂时不会让他死。集会之后还会不会履行给个痛快的承诺,现在也无所谓了,东躲西藏的日子实属不好受,不如享在受了最后的狂欢后,在夜庐的围剿下自尽也不错?
他忽然想到林德似是不经意谈起的,他有个前世是玄门弃子的手下,也姓温,说不定会和他很谈得来?
是想招揽的意思吗?温行远咂摸了一下,可惜,已经触怒到了他,没机会咯。
算了,说出口的话,覆水难收。
一阵怪异的沉默后,林德坐下来:“耘玉,看着他,我要稍微静修会。”
宣耘玉吃了一惊,突然提出静修,是有了什么感悟么?不过他现在情绪心智就稳得多,想来林道友既然是道子朋友,颖悟能力非凡,突然有所感想需要静思梳理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他盘坐下来为林德护法,同时死盯着温行远,打定主意他放什么屁都不信他,温行远被他盯着不自然地笑了声,
林德坐下来没一会,天光破晓,灰蓝天穹渐渐被霞光照透,鸟雀之声幽鸣,却穿不透三人所在的小小地方。
而温行远是个闲不住了,嘴巴安静了没一会就开始努力没话找话。
先是喊饿,再是喊渴,又说自己躺了这么久,身子骨好难受,脖子好像钻了蚂蚁在爬,宣耘玉宣耘玉,能不能开开恩,帮帮忙?
宣耘玉权当没听见,一动不动。
温行远聒噪了好一阵子,终是把自己说得口干舌燥,没法再开口了,真躺成了死猪。
林德在静修。
他尝试缓慢与神格融合,尽可能地不惊动紫府内的镇道大剑,直到融合神格能调用的神力足够强大,意识无比坚稳,再慢慢冥想下沉,沉到灾厄神权运使的根基去,这方世界的本质之中去。
在无数纵横交错的因果天道中,众识之海潮声轰鸣。
虽然神权运行生效的根基就在此处,但他的本我意识却对这里产生了强烈的不适感,源于本能的想要逃离的恐惧,直觉告诉他,如果在这待得太久,他的本我意识将消融在汪洋的无意义的潮声中,再也不会回复完整。
他努力想寻找属于宣耘玉的意识,照理来说宣耘玉灵魂强大又离他最近,应该很容易看到,但是他想差了,根本看不到!神格的视线太过广大高远,看得最清楚的是与自己神权相关的气运命理,还有属于世界基本的天道振动,属于独立个人的意识根本看不到,就算努力向大致方位聚焦视线寻找,众识之海的可恶潮声也能实质性的干扰扭曲所细看到的一切,反而伤害视线,极大消耗神力。
一番徒劳无功后,林德退出了深沉冥想。
接下来与神格力量剥离的过程缓慢又痛苦,与强大力量的结合分开,从完全的神跌落到修士,落差之巨大一般人根本受不住,但林德已经习惯了如此,他知道现在他还没到可以完全掌控神格力量的地步,不到那个地步他用了反而会受神格本能驱导,那他就不是他了。
他再次睁开眼,宣耘玉和温行远两人都在,都没事,他放了心,拽起温行远:“堕修办集会的地方在哪?”
温行远被他的慑人气势震住了心神,好像林德像一头刚醒来的凶兽,随意捉了只蚂蚁问话。
半晌他回过神来:“在梁国,具体地点在哪,我要和带我的人见了面才知道。”
“好。”林德漫不经心地点头,转头问宣耘玉,“没有静修吧,身体上可有大碍?”
宣耘玉打了个哆嗦,好像见到的不是人而是某种说不出的东西,强大到令人本能地胆寒。
林德奇怪的看着他:“怎么了?”
“没,没什么。”宣耘玉镇定下来,他甚至都有些惊讶自己会这么快镇定下来,也许是悟通了养气道理之后,先前的教训印象深刻,他直觉此刻不宜多问。
“没有问题的话,我们就出发。”林德顺手扯开了捆缚温行远的绳索,已经用不上这东西了,他在温行远眉心画了个猫头鹰之瞳,注入自己的部分神力,对他而言,这道神印可比绳索管用多了。
“有这道神印,你就别想着擅自行事了,一切听我安排,不然有你好看的。”林德冷冷训斥。
温行远十分乖巧地嗯了声,没了绳索,他终是可以起来活动筋骨关节,显得很开心。
一行人稍稍整理了番,便急速前往梁国。
堕修隐秘
过了七八日, 一行人顺利抵达梁国境内,宣耘玉一路上也没出毛病,着实让林德放心不少。
为着住得舒服方便, 林德直接订了能看到壮阔海景的高楼客栈。贵客来临, 小二自是十分上心, 告知了许多住房要注意的点,海景虽壮美,可海风盐湿, 吹久了身体受不住, 梁国阳光炽烈,晒久恐伤肌肤, 若体感不适,可拨动机关闭合窗户遮光隔风, 室内自有阵法通风换气。
梁国的海,自然比重潮海的海景要温和明媚得多。远处浓净海蓝与天穹澈蓝拼合一线,霞光蒸蔚, 白鸟翻飞, 海上舟帆片片, 如风送蒲英,一片片远散。客栈所在地略高, 可俯瞰近处屋舍俨然,大小高低错落, 白墙红瓦清新赏目, 些许绿藤点缀。梁国阳光灿烈,一切色彩都显得分外明亮耀眼, 对比鲜明,宛如一卷热情鲜妍的西风油画。
这里是外人进入梁国必经的斌宁州, 进驻客房歇息下来的时候已是正午,按时令是当地人准备午睡的时候了,除出海的渔夫已无人劳作,全城寂静。林德撑着窗欣赏了好大一会海景,很快就被晒得头皮痛,那小二说得不错,梁国的阳光实在太烈了,不能久晒。
“要午睡吗?”林德正要拨动机关关窗,温行远端着一方木盘走过来,其上盛着一只白瓷盂盆和造型如柳叶的玛瑙刮片。
林德挑了挑眉:“这是?”
“小二说客栈专门备给外地客人用的,防晒养肤,我就拿上来了。”温行远放下木盘:“需要我来帮忙吗?”
“不必。”林德想也不想拒绝了,拒绝之余感觉有点不对,温行远之前不是挺人面疯的一人吗,怎的现在忽然态度如此谦恭如仆?
“我以前最缺钱的时候,曾经自卖为奴,为了图口饭吃。”温行远笑起来,到底秉性难移,他笑容看着仍有一丝丝疯邪气。林德揭开白瓷盂盆的瓷盖,盆里亦是如雪般洁白的脂膏,淡淡的椰子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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