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栈道环山而修,蜿蜒向上,林德攀跳了半天,还真寻觅到一处不错的躲藏地方,看着应该是修栈道的工人吃饭休息的地儿。崖壁之内凿出一个四四方方颇为宽敞的洞,地上还有生火的焦黑痕迹,这么方正的山洞必是修士出手所为,还在洞口边缘扎上了拇指粗的洞便于安上栏杆,现在栏杆早朽烂无踪,孔洞被漫长的时光一分分地填平,迎接有缘随风而来的的种子扎根,发芽生长。草木从小小的孔洞与岩石缝隙中汲取养分,日积月累几乎把宽敞的洞口完全遮蔽起来,若不是林德途径的的风吹动了叶子,以及无意一瞥察觉到岩石表面异常的龟裂,还不知道草叶之后还有这么一方令人惊喜的宽敞的隐秘空间。
小心地拨开藤蔓,林德侧身挤进来,洞内的空气并不陈腐,反而有种淡淡的独属于新鲜草木的清香,生过火的焦黑地方在边角落,其余地面平整又干净,风将这里的灰尘梳理酷似某种神秘的纹路,似乎有鸟雀进来打扰过,留下残羽半毛。
林德一屁股坐下来,透过草叶的缝隙往外看,悠然其乐,现在离大哥闭眼静坐过去多久了?两刻钟到了么?
他等啊等,他觉得大哥想找他的话用不了多久的,可是这寻找的时间似乎确实太长了些,禁不住七上八下的猜测起来:临时有急事被叫走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应该会发出什么信号来叫他别等吧?
怀着忐忑的不安与期待,林德等得有些郁闷了,干脆往地上一躺,不过躺了没多久耳畔忽然出现酷肖岩槊罗的声音:“林得水!看我不打死你!”
林德惊吓得一下蹦跶起来,首先掐了把脸确认这不是梦,然后才慌慌张张地想跑,被倏然出现的奚存青一把抓住胳膊:“坐这么危险,不怕掉下去?”
一点不意外,林德回头瞅着他笑,伸手把垂下来的藤蔓拨了拨给他腾出位子来。嘴上说着危险,实则也贴着他坐下来了,看着群峦滚云吁了口气:“玩也不用心玩。”
林德照着他胳膊给了一拳:“怎么躲得过你?”
奚存青揽过他肩膀:“你也没认真躲。”
林德沮丧起来,觉得自己可能确实年纪大了,不适合玩这种小孩子过家家式的游戏,没有那个童心趣味,毁坏了奚存青带来的好意气氛,低着头不说话。还是奚存青揉揉他脑袋:“没事,我带你去看夜庐的是怎么玩的,看别人怎么抓人。”
在广袤的山区很难直观看出老鸟是如何做到精准抓人的,为此山门特意在游戏区的入口有一块巨大的青翠色水晶壁,数百个黄点和红点在影壁上移动,一看便知红点代表抓人的夜庐老鸟,此时还多得惊人的黄点是找地方躲藏的核心弟子。
奚存青陪同林德来看的时候,寻踪活动已经过去一段时候,影壁上的黄点数目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一个个消失,来看寻踪活动的人不算太多,也没有太多人关注影壁上的结果,坐在草地上有说有笑。
来了有一刻多钟,晶壁上的黄点几乎消失大半,余下的黄点越来越稀疏,搜捕速度也慢了下来。
林德瞧着晶壁黄点一个个减少,左顾右盼:“应该不会无限期地找下去吧?”
“剩下十人的时候,才会开始倒计时,一炷香的时间。”
现在离剩下十人还远着,林德坐在草地上,今天阳光好,晒得草地暖烘烘的,坐上去没一会就想躺下来了,这么多人在这又有点不好意思,所以伸了伸懒腰。奚存青对他突如其来的懒惰习以为常,见怪不怪:“想躺就躺。”
林德闻言马上躺了下来,舒舒服服。
奚存青坐在他身边,看晶壁上的黄点减少速度变慢下来,偶尔有一两个大概觉得长久待在藏身处有所不安,便动了动,一动就被发现了,疯狂奔逃了一段时间还是被抓住。
这样不动则已一动反而坏事的例子反而不少,渐渐剩下的人降至十以下,裁判的师长点起了一炷香,懒散闲聊的人群渐渐沸腾起来,下注赌今年是哪一方赢,是否有天纵奇才躲过夜庐老鸟的侦查抓捕,赌山门弟子赢的人少但赔率高,大多数人还是赌夜庐这次还是会大获全胜。奚存青瞅了瞅躺着晒太阳晒得人都有迷糊要睡过去了的林德,推了下他的肩膀:“就剩下十人了,你赌哪方?”
“嗯?决赛开始了?”林德陡然一惊,人清醒了些,努力抬起头去看晶壁那边的情况,晶壁前多了一座小方几,摆着香炉和一炷刚点上没多久的香,草地上闲散的人群差不多都聚在了一块儿,有人高声喊道:“小赌怡情,小赌怡情哈,愿赌服输,押注不得超过一银啊。”
林德想赌,可是想到自己以前逢赌必输的运气,又打消了念头:“算了,沾赌不好。”
奚存青莞尔:“我就问问你觉得哪方能赢。”
林德想了下,都输过那么多次了,人从众我也从众,随大流去吧,随口说:“今年也差不多吧。”
奚存青走向拥挤的人群,投下一银:“我押山门弟子赢。”
押山门弟子赢的人本就少,他这么一说,众人目光纷纷汇聚在他身上,当即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是道子!”
得知了身份,众人对他押注山门弟子赢就不觉得奇怪了,道子大人这么做一定有他的深意,一定是为了鼓励年轻一代弟子,当即都有些感动,纷纷道:“道子大人的好意晚辈都心领了,至于押注就不必了。”“对对对,我们是赌着玩的,要被师长知道了会挨骂的。”纷纷应和起来。
奚存青有点莫名其妙,不过他很快明白他们误读了什么意思,感觉被误读的话也挺好,笑笑说:“我也是来赌着玩的。”
林德听那边挺热闹,抬头瞧了一眼,又倒下去,躺着晒太阳太舒服了,不想起来。
玉石俱焚
奚存青执意下了注, 和晚辈弟子们聊起来,刚开始晚辈弟子哪好意思跟赫赫有名的道子说话,态度拘谨得很, 奚存青也不急躁, 缓缓询问一些寻常事, 并说修行教宗秘法上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向他问,若能解答一定解答,但每个人的修行状况只有自己最清楚, 所以他只能说出自己在遇到类似问题时的经验思考, 切忌照葫芦画瓢,不可强求。
耐心解答了一两个人的问题后, 弟子们活跃起来,七嘴八舌争相讨教。一旁的林德被吵得想眯也眯不着了, 气鼓鼓地坐起来看了下晶壁,在他眯觉的时候黄点少了两个,现在红点正在漫山飞, 速度极快。
奚存青被人团团包围, 一个接一个的提问, 林德挤不进去,无聊听了听, 听出是在讲解修行法门,好似临时课堂。这么一比较起来, 就好像林德很不学无术, 盘腿坐着无所事事。
忽有人问:“道子,恕我冒昧, 您为何一直保持着宛如稚童的样貌呢?我以前就听……听说道子面相毫无威严,镇不住人……此话绝无冒犯之意!纯属好奇!以道子之修为, 相貌应该可以随心变化吧,为何不变化出更成熟的相貌呢?”
毫无威严,镇不住人,哼,天真。林德心里嘀咕。
“不为什么,仅仅是不想而已。”奚存青微笑着,这个答案叫刚刚听到提问起了好奇心的众人都有些失望,有人应和打趣:“道子是想永远保持童心吗?”
居然意外地靠沾上了正确答案。奚存青笑:“差不多吧。”
众人一齐哈哈笑起来,觉得传说中道子虽然名声地位显得太过遥远和不近人情,但实际接触起来真如他的稚气相貌一般令人心生好感。
林德无聊地东张西望。
有这么个开头,众弟子开始询问起有关奚存青自己的一些事来,主要是好奇问做道子是什么样的生活,日常修炼是不是更严苛,更有大胆的询问道子现在可否有心上人,据说历代宗主的道侣都是在上任之前定好的,上任之后不久就要合婚生子。
现在青囊林的龙掌门已经公开放出话来,等天下太平就会让少主接班,自己隐退;清宵山水空澄之前有传言说受了重伤,一直在深山休养,谁也不见。老山主对他的遭遇心疼得要命,计划在新朝建起之后,让水空澄与新朝皇帝交好些,借一两分旺盛国运来补养伤势,等水空澄伤养好后就立即上位,省得夜长梦多出纰漏,将后更好投桃报李;行云宗现在对大师姐何时肩挑宗主重任没有风声传出来,不过行云宗人都觉得,大概和青囊林的时间差不离,等天下太平了大师姐就会上去。
那么,道子您呢?
别人家的安排只能当作茶余饭后的有趣谈资,自家的才是最令人关心的。奚存青面对众人期待的目光无奈又好笑:“你们觉得呢?”
一胆大的女弟子笑道,“这种事肯定是道子自己最清楚啦,不要向我们打哑谜。”
“就是就是。”众弟子出奇地一致起来,默契地站在一条战线。奚存青无奈:“还是没影的事。”
“道子就没想到过早点上位吗?”一人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这话实在太僭越太冒犯了,活泼的气氛倏然冷肃下来,一时间众人都没再开口,好似叫得正欢的蝉突然被一脚踩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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