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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被幻影蛊惑之人本就是佛门弟子,那还好说,这一跌落下来大概率能成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明悟,但是儒道两门就不好说……危险性极高,一跌下来,可能自己原本的境界都跌落下去了,而且此后再难重回巅峰。”
在奚存青讲解的时候,又有人步步踏上高空,而且看身形还是一位女子。
佛光普照,莲香流彻。
天上佛国的景致似乎越压越近了,近得好像触手可及,莲花池的好像随夜风撩过了头发,好像只要再飞高一点……再飞高一点,就可以走进真实的佛国之中,解脱一切烦忧,成为五净天人。
而规模愈发宏大逼真的光影中,“佛国”天穹上渐渐浮现出了佛祖的面庞,其下缓缓浮出诸天菩萨罗汉的身影,好像佛国之神佛皆透过金相灯之佛光来俯瞰人间,与长廊彩壁画的角度一模一样,光影的庞大与身处仰视的渺小,无一不令人心生强烈的拜服与崇敬感。
错觉和诱惑力实在太强太猛烈,简直像散着香味的毒药,奚存青握住了他的手,林德恍惚中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目有忧色,怕他也像那些人一样,被幻影迷惑走入高空。
“害。”林德忽然噗嗤笑了,“我没事。”
“不过我还是想往上走一走,看一看。”
奚存青皱起眉头:“不要胡闹!”
林德做出了更大胆的邀请:“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奚存青这次说什么都不能答应了,属实是记吃不记打。因为“我想摸摸看”,触碰元素之神雕像权杖,在帝都闹出的乱子至今记忆犹新;因为“想进去试试”,差点在幽界中回不来,这次即便佛光展现的天上佛国确实是为虚假,但为安全起见无论如何他是不肯答应了。
林德有点纠结:“不是说是幻影么?所以看一下应该没事的吧……”
这个小作精,不作一下简直不舒服。
奚存青一脸不满,拉扯过来林德:“不许去!”
随即他语气软了下来:“就当你还我的人情,不要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德没好意思再坚持,而且这点小事也不值当奚存青拿欠下的人情来交换啊:“不用,不用这样。”
天上佛光辉煌,漫天神佛露出面容之后,隐隐约约传来了悠扬乐声,空灵渺远,乐声中隐隐有佛唱之声,词句含混不清。地上的慈航宫僧人放声应和,林德不知他们低沉吟唱的是哪部经文,但上千僧人合颂佛经,与天上的空灵乐声相和,越发觉得佛国大门已至人间,走上天去,即得解脱。
奚存青抓着林德袖子,怕他出尔反尔执意前行,金相灯的天上佛国此时惑人之力最强,在慈航宫附近驻守的大半修士都没抵抗住佛国的诱惑,纷纷步往虚幻光影。
“那你欠我的人情你想怎么还?”
“我啊……”
林德踮起脚,闭着眼亲吻上他的唇,即便闭着眼,也能看到漫天佛光的隐约轮廓。就算不睁眼看,奚存青的面容依然牢牢印在心间,他想象得出佛光落在他脸颊边缘是有多圆润,气质神圣又稚气得可爱。
千里迢迢特意来参加宝相法会的大修不在少数,这些人又或多或少听说或见过奚存青,在佛国之下亲吻,或许会被别人注意认出来——但那又如何?
奚存青将他抱得越发紧,加深了他主动献上来的吻,沉湎其中,流连忘返。盘踞于高天上的神佛菩萨头颅低垂,神色悲悯地观相世间种种。
月色幽隐
林德迷迷糊糊的想, 这他妈多不好意思啊。
现在是谁占谁的便宜真不好说了,反正他觉得自己一点没亏,好像还赚翻了。唯一不太好的是, 奚存青搂着他太用力了, 他被勒得有点来不上气。
被亲得有些恼了, 他锤了一下他肩膀,还有点用力,后果就是返回的力叩得指骨疼。
他肩膀怎么这么硬?!
奚存青到底还是松开了他, 虽然他没啥表情, 也可能是木了,林德没好意思看他, 心有点发慌地撇过脸去看佛光漫溢之下边缘景象,奚存青也没说话。
金相灯光显现的佛国声光色影俱化到臻至完美的境地, 目睹盛景者无一不心悦诚服,拜服称颂,走入佛光之中的修士徜徉在幻境光海里, 沉浸在水色与莲香的绮境, 飘飘乎忘然所以。
奇怪的是, 林德现在闻不到莲花香了,天上佛国上的漫天菩萨罗汉身影也好像变得虚假起来, 坏掉了似的闪烁不定,流淌的光影水色愈发淡渺如雾气。
慈航宫的僧人仍在唱诵奏乐, 而属于天上佛国的乐声已经不知何时隐没了。
惑人心智的佛国光影幻化到完美境地, 又迅速跌入即将消散的阴影。而僧人的唱诵仍在继续,拥挤在街道祈福跪拜的民众仍在祈祷叩拜, 步入高空的修士仍在幻境中流连忘返。
在几乎所有人都在忘乎所以的时候,天上佛国天穹上的神佛景象开始淡化渐渐消逝, 接着散去的是层层叠叠高远的金云,远峰塔影,渐渐崩碎到近处的莲花水池。
有人掉下来了。
带着惨烈的惊呼,或许高空坠落对他并无身体上的大碍,然而方才沉浸于无上妙境倏然间坠入凡尘,瞬间巨大的落差让他痛苦地呼号起来,努力伸出手好像要去挽回即将消散的幻境,然而只会是徒劳无功。
随着美轮美奂的妙境幻象消散,步入高空的修士大多掉了下来,不过也有停驻在半空中的,好似凝成石像,一动不动。
“结束了?”
“应该是。”
这么宏大壮观的佛国幻象终是消散了,说不出的感慨与遗憾感。
站在空中的几人缓缓动了起来,也不知他们在幻象之中得到了什么明悟,彼此之间也没进行什么交流,各自离开。
金相灯展现佛光的环节,结束了。
“结束了啊。”林德喃喃。
他没敢抬头去看奚存青脸色:“我们回去?”
奚存青嗯了声:“接下来是一些人等着第二天进庙上头香,没什么意思,走吧。”
林德主动亲吻的勇气好像全用光了,回去路上都不怎么敢看奚存青脸色,到了客栈更无话可说,闷声不吭。
林德一晚上睡不着觉,索性开始静修,好像状态不对,静不下去,时间白白浪费,烦思却没减少多少。
月夜下,奚存青也睡不着。
他抱着膝盖坐在屋顶上,月光似冷银,冰凉凉地扎进肌骨里。
真是着魔了。
他时不时就苦笑起来,越发觉得即便梁枫这边的事完结了自己回去也难以直面林德,倒不是说愧疚如何……他仔细扪心自问了番,不是愧疚,怕是……害羞。
对,害羞。
直面自省剖白自己的内心情绪,多少还有些难以接受,不过该做的都做了,又不禁露出微笑。
他抱着膝盖望天,思绪漫游。
直到梁枫的声音过来把他的思绪拉回来:“嗨,奚道友?你也睡不着啊?”
奚存青给了个很好的理由:“在赏月。”随即自然地岔开话题,“你的剑做好了?”
“剑门说就差一些工序,要过七天,反正没别的事,我就来找你们了。”梁枫纵身一跃飞上屋顶,抖抖衣裳后摆坐下来:“既然无他事,不如聊聊天?”
“行啊。”
梁枫早对奚存青有浓厚的兴趣与疑问,不多的相处与交谈能感觉出奚存青是个极好说话的人,与他稚气的童颜一致,没有一点让人觉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地方。
问一些不那么敏感的问题,应该没事吧?
他开门见山“一直感觉奚道友在教宗内怕是地位不凡,不知可否透露一二?”
这个还不太能说。奚存青微笑起来,谦逊地说:“确有一定地位,不过有名无权罢了,虚名于人何益,不如踏实修炼来的重要。”
“也是。”即便知道奚存青可能存在隐瞒成分,梁枫也没继续刨根问底的念头,只通过他谦逊的态度推测,他实际情况一定比他嘴上说的“徒有虚名”要高很多。
高多少呢?回想起进教宗时看到的壮观景象,没那么简单一人啊。
这么一位人物,之前也并不相熟,居然会为他铸剑的事尽了心力,图什么呢?
在他揣测怀疑的时候,奚存青忽然问:“梁道友,冒昧询问,你多少年纪了?”
梁枫微微诧异:“这?六十多了吧,具体多少我没记。”
“六十吗……”奚存青一下有点恍惚,这么比起来,他老了……虽然两三百岁出头在修士界不算老,甚至算年轻人,不过在年纪更小的梁枫面前,他是绝对的百岁老人了,他六十出头时还没修到如梁枫这般境界内,每日只是在抄枯燥的道藏经文锤炼心境。
“梁道友年纪轻轻就已修到如此境界,比当初的我强太多了。”奚存青微笑:“行走四十来载,可曾遇到过心上人?”
梁枫百般揣测,万万没想到奚存青会问起这个,顿时面露尴尬之色,感觉好像回到了春节被各路长辈盘问什么时候能成家一样,支吾道:“还没遇到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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