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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存青想了想,与夕山紫日暮里类似的观秋胜地还真不少,各有特色,一些地方的日落景也颇有名气,如北赤原绿洲的日月同天泉景,佛门极西祖地的七彩砂岩落日,不过北赤原遭了大范围的灭顶之灾,北赤原绿洲也不知如何了,他这些年没关注过,现在才想起来,怕是凶多吉少。
“北赤原绿洲啊……哎,那是真是可惜。”林德觉得北赤原绿洲八成完了,本来就生态环境脆弱,侍神之灵砸得整个北赤原大地震,间接影响甚至波及了大半个世界,北赤原绿洲孤处沙漠深处,它不完蛋真是奇迹。
“北赤原绿洲也有一定积累,或许情况没那么糟,回头我再打听打听,应该有人过去找的。泉景和雨季万花的风景再也见不到的话就太可惜了。”
“但愿能有奇迹吧。”林德觉得自己八成是看不到了,那么猛烈的一场灾,北赤原绿洲得是积累有多深厚才能挡下来?
奚存青对北赤原绿洲的存活也不抱多大希望,这时候也不好再说觉得北赤原绿洲不行了之类的话,沉默。
林德下巴搁在靠背上,看湖下鱼影倏然出现又消失,看着看着,有点犯困。
天气凉得正好,这里又幽静,自然而然想休憩一会。
他闭着眼,意识越来越沉静,好像世界都浸入了梦境,浅淡虚幻,分不清是否清醒。
好像是风,又好像是某人的体温,轻轻地拂过了他的脸颊。
虽然是潜意识里觉得是后者,但他保持住了一动不动的姿势,生怕惊扰了风的经过。
偶遇故人
深秋太阳落得早, 林德感觉就是眯了一小会,眼睛再睁开半边天都黑了,湖中亭温度降得更快, 不过身上披了件没见过的银缎织锦大氅, 围一圈华贵厚实的白狐毛领儿, 不冷,甚至后背闷得有点热乎。
他直起腰来,趴睡的姿势不好, 睡得腰背痛, 自己掐着腰间穴扭头看,咦, 大哥他人呢?
又不见了。有点纳闷,应该也许是去拿吃了的吧, 在这等一等。
坐着发了一会呆,长廊埋藏于廊柱底下草丛的小方纸灯亮起来了,光线柔和地映亮了昏黑的长廊, 远处奚存青缓步而来, 手上果然拎着个大的四方食盒。
林德跳起来去迎接他和吃的:“是从素斋馆拿的吗?”
“慈航宫的素斋菜其实做的一般, 摆拍好看,真正有点名气的是他们的糯米果子。”食盒放下开盖, 上两层层就是两盘排成圆圈的颜色各异小巧玲珑的糯米果子,最下一层是一把小茶壶和两茶杯, 两双竹筷。
奚存青抄起一双筷子给林德夹了个糯米果子:“包的纸是江米纸, 也可以吃。”
林德就着一口咬住,糯米果子小小的, 能一口一个。江米纸最先化进嘴里,在舌头滚动的就是圆溜溜的果子了, 果子表皮处理得干净,没一点多余的防粘的熟粉,冰凉软绵,上下颚用力,包裹的馅料挤破软嫩的果皮呲溜出来,滑滑的又细腻,带着刚出炉的少许绵软余温,抿了半天,感觉像芋泥,芋泥打磨得细腻丝滑,是纯芋泥味道,添了少少的糖,没像传统糕点一样馅料加猪油,口感不油腻,甜味略淡,香气也淡,非常耐吃的小点心。
奚存青夹的是式样最朴素的一款点心,其余点心卷着小小枫叶或菊花花瓣,色彩与包叶两相宜,别具巧思。至于口味,或芋泥或豆沙,都很清淡,吃几个都不会觉得腻。
配的茶水奚存青说是苦瓜茶,绿茶汤打底,调切得极碎的苦瓜与小小的薄荷嫩叶,用柠檬汁增添清爽酸甜的风味,浅尝一口味道其实是还不错的,只是在这深秋时候气候凉爽的时节喝苦瓜调的绿茶……凉上加凉。
奚存青也知道这个时节喝苦瓜薄荷茶并不适宜,无奈道:“这个是打包卖的,买果子就必须买一壶苦瓜茶。也不知道他们这个时候怎么弄来的苦瓜,估计是在苦瓜吃不完放得快要烂了才出这样的法子。”
“不喜欢喝的话,那就倒掉?晚上慈航宫附近应该还有夜市,有的是好吃的。”
林德有点犹豫,这么一壶茶虽不喜欢,倒点感觉可惜。奚存青反倒没那个心理压力,直接把这一壶茶浇了花,往嘴里丢了一个糯米果子:“走,去夜市看看。”
林德也塞了两个糯米果子跟上他,心情雀跃。慈航宫门前街道的夜市早早张罗起来了,灯彩辉煌,热闹非凡,出门最抢鼻子的当属煎炸红糖糍粑的香气,甜滋滋的喷香就很容易联想起烧得通红的毕剥作响的木炭与炉火,温暖的慰藉。
出众的香气招引的自然是排队最长的队伍,看到排得长长的队林德就没啥品尝的念头了,想着反正自己吃了糯米果子,再吃糯米做的糍粑的要撑着了,只能下次再说。
奚存青买了两串糖葫芦,一串给他:“不吃糍粑啦?”
“不吃了,下次再吃。”
糖葫芦酸甜可口,比苦瓜薄荷茶正常多了,都入夜了,游行的两辆宝车还没走回慈航宫,金相灯绽放佛光的盛景也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亲眼目睹,等得好无聊。
沿着灯彩辉煌的街道往前走,除了吃的,也有江湖卖艺人和戏班来凑热闹,不知是慈航宫有意请的,还是自行前来。借着比平常多数倍人流的东风,一场表演锣鼓敲定,绑着头巾的小厮抱着涂了金粉的瓦罐讨赏钱,那银钱是哗哗流淌进罐,叮当作响。
林德饶有兴致地驻足看了会,也不敢靠太近,他身上属实是没多少钱了,总不能硬拉着奚存青的钱袋打赏吧。不过隔着熙熙攘攘的人头也看不出台上的戏班子唱戏时的身段,只能看到个晃动的华丽头冠,台下观众挤得人头攒动,时不时高呼赞美。
“得水。”奚存青忽然叫住他,拉着他的袖子:“往这边来。”
林德不明所以,奚存青拉着他,左手往前拨帘子似的一拨,踏空步步上前,林德也跟着他踩着空稳稳当当,一直上到二三层楼的高度,在这个高度俯瞰戏台班子唱戏完全足够了,回头俯瞰如织的人流与灯海,原来夜市街景这么好看啊。
一时间有点恍惚。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
林德拼命点头:“可以了可以了,非常可以了。”
只是登到高处,忽然没那么想看戏台班子唱的什么戏了,他看向身边的奚存青,看他的脸颊边缘被街景灯光笼上了柔和的光晕,清晰得能看到他脸颊上的细细绒毛,他的脸颊线条是往外凸的,这么看就觉得……很肥。
也不是很肥啦。
没办法,大哥脸就是长得那么嫩,不知他老了还能不能五官这么嫩。
林德暗戳戳的想着,似乎他片刻的愣怔并未引起奚存青的察觉,两人在屋顶看了一会戏,台上的戏子一折戏是出完了,换了另一套戏子上台,奚存青看了会说:“换个地儿?”
林德只是他陪着身边就喜悦:“行啊。”
再往前走了几步,又个玩江湖把戏的班子,林德看着就感觉好熟悉,好像在妖城还在巫云山区的时候见过,在金乌寨看比武招亲时也见过,招法还是那些招法,但看的人永远是那么多,再花拳绣腿,也总有人没看过,围在台下看得津津有味。
莫名的令人怀念。
压轴的打戏上来了,还挺好看。林德看出了点像模像样的功底出来,证明这人确实是下了功夫苦练的练家子,不愧是台柱子,一下子就起了兴趣,认真观看,看着看着,就感觉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眼熟和不对劲,这招式路数,怎么感觉好像在哪遇见过?
是在哪来着?他一时想不起来。
台柱子打完一套绝活,抱拳向四周致谢,满面红光。
林德还是没想起来这人会是谁,奚存青忽然说:“这个人你见过。”
“大哥你记得他是谁?”林德惊奇。
“长大了,所以你认不出来,你好好想想?”
奚存青居然没直接说答案,叫林德有点郁闷,回想自己认识过的小孩,现在长大了……带着几分不确定:“坪山村的虎子?”
奚存青没有答话,嘴角扬起一丝笑意,林德知道自己猜对了,再看街上的台柱子,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真的是啊?”台柱子生的高高壮壮,与记忆里那个小胖墩子像,又不太像。
“当然是了,小孩子长得快,面貌变化大,认不出来是正常的,就只能靠感官来认。”
台上的小孩子已经长大,成了江湖艺团的团主与台柱子,站在屋顶的两人面貌是没变的。
站在高处,没遮没掩的,一眼看过去就感觉像是高人,再定睛一看,连身形都是那么熟悉。
林德觉得虎子应该也认出他来了,毕竟他两人面貌没啥变化,还冲他招了招手。
虎子怔怔地看着街对面的两人,是……是仙师和他的朋友啊,还是那样的年轻。
他想起来了,大师傅曾经对他咬牙切齿的说过,说有一个人,使着一把很长的长剑灭了他大哥的寨子,最为可恨的是他不知道这个人长什么样,不然他定要复仇,不管对方有多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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