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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景天既有忐忑,亦有不安,想来他早就发觉自己俏没声进来了,斗胆问:“师兄你用陈老的章子,不用跟他说吗?”
铸剑阁师兄重重把木盒扣上,唉了一声:“陈老陈老,铸剑阁没有陈老,叫陈师兄,陈师兄!听到了没有?!”
牵线搭桥
“奚道友可否能为我提供些取剑名的灵感啊?”
奚存青的微笑温和而不失礼貌:“取随身佩剑之名的的事, 还是自己想会更好,旁人建议只能做参考。”
还是让他自己想的意思嘛。梁枫苦着脸,搜肠刮肚, 肚里没货。
难不成还要照着五行搭配来?
而且做什么样的法器他也没头绪, 做个钟?幡?降魔杖?都不搭边……
毫无头绪, 毫无灵感,苦思冥想,想得脑壳痛, 禁不住唉声叹气。
奚存青望着天上的月光与云沉思, 神思漫游,偶尔想起林德。
林德不需要他操心的, 只是不知道他想在帝都办成的事如何了。本来这次出来与他同来帝都,是为了……唔, 他轻轻摇了下头,来的目的变了,不知他在那还好不好。
林德在帝都过得不太好。
蔺公说的“考虑”期限没说, 林德自然不可能一直等待消息, 也曾出入一些名流云集的场所想打听一些消息, 无奈他实在太过于面生,混不进人家的圈子, 再加上本身自己带来的钱不算多,很快连客栈钱都快付不起了。
他很快意识到, 蔺公这手拖字诀还很精妙, 毕竟他现在结交的富商大贾人脉不算多,可供选择的余地不多, 拖到他快在帝都待不下去的时候,自然会找回他。
正大光明的阳谋, 甘心吗?不甘心。
快到山穷水尽之时,他只能想起一个在这事儿上有能力帮虽然不大可能出手帮忙的人,本来他这次并未打算倚仗他的人脉,然而时势比人强:“大哥!”
“大哥啊!救命啊!”
袖里的金铃镯微微颤动,奚存青睁开眼,金铃犹在颤动不已,铃声细碎。
林德摇着铃铛,想大哥接到铃声要多久才会赶来,哎,这会叫他他会不会嫌他打扰了他的静修?嗯……肯定不会。
大哥什么时候来呢?
他托着腮静心等待,等着等着有些犯困,头一点一点的。
忽的有带着体温的衣物围上来搭在肩上,林德即便困意浓重,第一时间也知道是奚存青来了,就要挣扎着坐起,奚存青说:“困了的话就休息,我和梁枫他说了的,不用担心。”
林德闻言又慢慢地趴了回去,趴桌上睡着不好,奚存青穿过他腋下把他抱了起来。
他不是第一次这样抱林德了,林德还是睡得那么安心,一点防备没有。
他把林德放到床上,帮其脱下了靴子,盖上薄毯,看了一会他的睡颜,他的睡颜在青囊林看过很多次,再看依然没有任何腻烦之感。
他不禁开始思考起他这么急着向他求救是为什么,人身安全方面肯定没事的,现在的林德实力自保毋庸置疑,只是可能在别的方面……需要帮忙?
还不知道林德所求为何,奚存青打算先等着,等他睡起了再说,再考虑答不答应帮,如何帮。
他刚起身,躺床上的林德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衣摆,迷迷糊糊哼哼唧唧地说:“和你说个事儿!”
听话语思路还挺清晰?奚存青坐回去,打算听听他要说什么事儿。林德把他拉回来,又没立即说话,还被困意骚扰得头一坠一坠的,本来撑起的半边身子也慢慢软下去了,鼻孔出了半天气:“大哥你认不认识什么有钱人?”
“你要认识有钱人做什么?”
“我要借钱!借……借一百万吧。”
“你借这么多做什么?不向我借?”
林德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看了会说:“你肯定不会借的啦。”他彻底躺回去,“我借钱是要做新式火器的,用在这乱世里,会弄死很多很多人。”
“为什么要做这种武器?”
“我不做,有人在暗中做啊,战争迟早要改变的,不如先把火器更新换代起来,早点奠定胜局,早点大一统……”
“歪理。”
林德哼哼:“我就说吧,你不会同意的。”倒头便睡。
“我不同意,但有个人或许会感兴趣。”
林德转过身:“嗯?”
奚存青没有立即说哪个人是谁,而是问:“你在帝都找的谁?”
林德闷闷地说:“乔海印他师傅,人称蔺公。那老家伙,老精明了,一点亏不肯吃,就想着让我在这干等等到熬不下去了主动去找他。我在云海那边受人排挤,在天宝受人轻视,帝都举目无亲,重潮海又偏又潮,卫血峒乱七八糟,呜呜,我没有家,我好可怜啊……”
林德这半真半假的哭丧,不知包含了多少真情实意,奚存青听着无言,等他哼唧着哭丧哭完了,替他掖了掖毯子:“得水觉得,什么地方才能算是家呢?”
一直被困意所扰的林德此时有些清醒了,他眯着眼想了会:“浣沙堂?嗯……好像也不算,那是间我比较喜欢的院子,院子吧。”
想了好一会,没想到答案,他彻底焉了:“我不知道。”躺下去闭上眼,装死。
奚存青看着他,内心泛起莫名的情绪,他问:“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林德有气无力的:“我知道啊,我在做一个恶人,会导致很多人死的恶人,哼哼,要把我下牢里蹲着吗?”
“那还不至于。”奚存青轻声道,“战争除开反抗入侵,几乎没有正义可言,结束不义之战当然要越快越好,战争本身也会死人,战事拖得越久,给人间带来的创伤越重。”
林德完全清醒了,一骨碌坐起来:“你刚才还不是说我说的是歪理?”
奚存青一针见血:“因为你图求不正,当然是歪理。”
鬼知道奚存青怎么看出来的,难道是靠紫府里的镇道大剑?林德一下心虚起来,他说的没错,除开“尽早结束战争大一统对谁都好”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正义外衣之下,是为赵小路的另谋高就做资本和打算,也就是“嫁妆”。
强有力的武器装备,日后可能稳定出产更多武器的来源,林德觉得足够赵小路离开周明润后活得滋润平稳的资本了。
赵小路深陷尘事国事天下事,只会越陷越深,难以拔出,林德担忧他的前途命运,怕他落个狡兔死走狗烹的悲剧,好歹做师父的,岂会忍心目睹徒弟陷入死境?
看他抿着嘴不说话好像已经认错了的模样,奚存青也知道他这么辛苦的东奔西走图的什么,他不清楚林德为何会收下这样一个徒弟,不过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林德已经下定决心去做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硬着头皮做下去。
“你先好好睡吧。”他把林德压回床上,“我去写拜名帖。”
林德说了句好,乖乖躺下来,看他吹熄了屋内的灯,摸出一个圆圆黄黄的珠子充当照明,拿出纸笔,铺纸磨墨,思考该如何落笔。
以他的身份,去任何地方,以任何理由请人帮忙几乎不会遭到拒绝,但是这次要搭上关系的对象不一样,是与教宗关系若即若离的御甲门。
御甲门近百年来变动频繁,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是从行云宗名下的行云速递发展壮大开始的。即便行云速递一直被行云宗内部长老诟病入世太深,满是铜臭,但不可否认的是,正是行云速递的扩张与壮大扭转了行云宗一直以来在修士界“跑路怪”的恶名,自发展起来几乎成了修士寄送乃至凡间运送大宗贵重货物的不二之选,倒逼着朝廷裁撤了许多驿站,更为宗门赚了不少。
似乎是从那开始,御甲门变动频频,从那之后的种种创造,都表现出了强烈的入世倾向,有明显的致力于把灵器、阵法符箓等物可操作人群降低到凡人身上的意愿,这一事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教宗无法判断,阵法符箓灵器总会进步,教宗对御甲门的大步踏进一直保持沉默。
直到今日,席卷整个天下的动荡来临,而在此之前,教宗已经拿到了御甲门开发利用成功灵能潮汐的消息,并有十足的证据证明御甲门对这套能源体系的设计制造已经十分成熟,但是他们没有马上铺开来,而是先在自己宗门内慢慢铺开,虽然这是无可厚非之事,不过这举动与御甲门之前的行动不符。他们有了什么成果是会自己先用起来,但向修士界推广也不会间隔太长时间,而灵能潮汐的保密时间则远远超过了估测时间,谁都清楚这套体系一旦推出将会给整个修士界乃至人间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而御甲门出人意料地停滞下来,八成是在观望局势?
但奚存青觉得,他们是不会等到天下太平的时候再推出的。
如果真到了天下太平中原大一统的时候,开国皇帝大权在握,人间气运举世无敌,皇帝的好憎对入世较深的宗门有千丝万缕的影响,御甲门已经非常趋近于入世了,如果他们推行灵能潮汐能源体系引来开国皇帝的厌憎,对御甲门将后百年运势相当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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