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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断它的源头!
那位披甲将军混入浩荡的骑兵方阵,难以分辨,趁骑兵尚未合拢之际,赵小路再唰唰挥出纵横交错的两刀,澎湃的刀气将尚未稳定的阵型冲得七零八碎,混乱中赵小路敏锐地抓到了披甲将军的身影,直冲而去。
披甲将军并不慌张,依旧缓声念道:“一时回向明月看。”
赵小路脖子忽然不受控制地向后扭动,像有谁硬扳着他的脖子往后扭,他看到青空变为黑夜,黑夜边缘冉冉升起一轮硕大苍冷的月亮,占据了大半个天空,大得月上的山丘坑洼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似乎只能在梦中看到这样奇幻的场景,幽夜里响起狼嚎。
披甲将军和余凯风同时暴起,一近一远,一先一后。
凯风自南
赵小路强硬地仰头, 下腰。
扭得非常辛苦,脖子和腰断了一样的疼。
披甲将军的长戟擦着他的鼻尖扫过,近距离呼吸间可以嗅到长戟上沉积的冰冷死气与血味, 这个时候赵小路居然涌起了乱七八糟的想法:这武器保养不合格啊, 兵器沾血沾久了再强韧的金属也会生锈的。
披甲将军不光只有长戟, 还有随身携带的长刀,一长一短横扫而来,“一时回向明月看”的效果对赵小路的影响正在不断减弱, 这次翻身躲避容易了些, 余凯风的千风万刃紧随而来,赵小路以磅礴刀气对冲之, 灵光乱溅,风向稀碎。
散去的风忽然温度骤降, 袅袅白雾沉降下来,一颗颗六角冰花凝结成型,余凯风面前飘着一张发光符箓:“敕令:于此霜降!”
被冲散的骑兵洪流再次集结起来, 它们似乎变得更加狂暴, 身上升腾起不详的黑烟, 战吼如鬼嚎,在苍冷大月的背景下如同一群从冥府深处爬出来的鬼兵。
“冢中枯骨!”将军低沉喝令, 宛如宣判死刑。
赵小路哈出一口沉重的白气。
他艰难抬手,目睹浩荡的骑兵流, 能做的只有握紧断愁。
“风雨不动安如山。”他默念着, 半跪下来,刀气向中心收缩, 寒气封冻,好似变成了一块冰蓝的石头, 骑兵洪流从石头上踩过踏过傻过,光芒涨落。
将军朗声念道:“山石不转,流水不移。”
骑兵自然分出两阵反复来回冲刷,鬼喊鬼叫,余凯风咬牙维持着霜降敕令的效果,只盼赵小路再多撑会,撑到再也撑不住,气力衰竭,就是他收割性命的时候了。
但赵小路不是那种永远站着挨打的角色。
他骤然爆发,在来回交错的两队中炸开光华,将军身影晃了晃,发光的霜降敕令倏然破碎,余凯风被霜降敕令破碎的冲击力震得晃了晃,脚步散乱,一口气还没喘上来,刹那间刀芒已至,将军飞身扑来,刀芒划过,没有鲜血,散逸出来的只有虚无的黑气。
“休伤吾主。”披甲将军的声音似乎永远平稳沉闷。
“滚蛋!”赵小路怒喝,猛力往前一推,顶着将军强行冲向余凯风,就像扔抛兽傀儡砸余凯风一样,不过披甲将军宁肯伤到自己也不愿伤到余凯风,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转方向,结结实实落地,在地上挣扎着爬起,仍有一战之力。
余凯风惊魂未定,见赵小路再次杀来,终于反应过来,他手里还拿着竹简,大声念诵:“横笛偏吹行路难!”
行路难。
与“一时回向明月看”的效果如出一辙,赵小路的步伐被无限迟缓,宛如深陷泥潭,难以拔足,翻滚站起的将军就要执刀将其枭首,赵小路怒喝一声,断愁脱手飞出,与将军长刀碰撞,轻易将长刀断为两截。
余凯风对竹简一揖:“天山雪后海风寒。”
泥潭似乎陷得更深了,纵使有天大的力气一时也无法挣脱,赵小路闻到了海风独特的咸腥味,与书上说过的一模一样……带着强烈的金属气味的侵蚀风化之力,灵活护住的断愁刀身凝结出沉重的寒霜,动作亦如主人般变得迟缓。
余凯风脸色煞白,催动竹简三句敕令之力属实消耗不轻,更何况他儒门正气只是辅修,要不是因为竹简足够强大,凭他催动的力量还不足以控住赵小路这么久。
事不宜迟,机不可失,余凯风长剑直出,直冲赵小路心脏。
生死已定!
林德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咳嗽来得异常莫名其妙,林德弯腰捧腹,咳得甚是辛苦,听着简直能把肺咳出来了,甘雪峰感觉不对劲:“林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没……没事。”林德脸色煞白,抚着胸口,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我没事。”
没事就是有大事。甘雪峰瞧着他脸色煞白的模样,若有所思,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他想用照窥之术查看对方身体状况,不想施术看过去一片模糊朦胧,什么也看不到。
林德哂笑道:“甘先生别看了,你看不到的,我也没什么大事。”轻咳了几下,看上去是缓过来了,真让甘雪峰一头雾水。
赵小路也缓过劲来了。
余凯风的长剑的的确确插进了他的胸膛,血呼呼流淌,又以不正常的速度开始减缓愈合,生死决斗上剑插胸膛基本是大局已定,等余凯风松了口气突然发现赵小路失血变小,直接傻眼。
“这是……你有替身代死?”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替身?代死?
赵小路不是愚笨之人,他很快联想到了那个几乎想都不敢想眼下却必须面对的可能,这个世上还能有谁会默不作声地给他布置替身代死之术?
他目眦欲裂,竭尽全力地大吼着挣开“横笛偏吹行路难”,一双眼瞪得通红。余凯风本来全力催动竹简,以为大功告成,正是放松之际,突然赵小路起死转生,局势逆转,而且要发狂了,如何不怕,自古言哀兵必胜,他不敢硬拼,当即仰头吞下一瓶补气化源液补充元气,发力狂奔周旋,争取恢复时间。
赵小路咆哮着狂追余凯风,一声声“我杀了你!”愤怒至极,是真真切切结了大仇,余凯风心里暗暗叫苦,心想这代死的八成是他某个感情深厚的亲族才这么发狂,这下可太行了,搞不好他会不顾一切跟自己拼个同归于尽,可亏太大了,当初弟弟向他埋怨求出头的时候可没想到会落到这样的下场,他可不想死在这!
幻云台外,曹古始终静静旁观,在余凯风剑插入赵小路胸膛时,他稍微动了动,余自南直接兴奋地跳了起来,大喊赢了赢了,没一会就睁大眼睛:“怎么还活着?!”
曹古则暗暗松了口气,继续观察事态,余自南不死心,大声嚷嚷:“他已经输了!”
“生死决斗,就是要分出个生死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现在生死尚未界定,哪还能定论胜负呢。”
余自南大急,赵小路看着有替身代死之术抵命,自家哥哥可没有啊!而且瞅着现在赵小路的发狂劲儿,哥哥就算赢了估计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要是伤到要害,落下什么陈病久疾,影响日后修炼,进禁闭室关上十年都不够抵罪的,脑筋急转,满头大汗,不得已看向身边余凯风的朋友,儒生唐斐,唐斐察觉到他焦急的目光,扬起一边眉毛:“嗯?”
“你是我哥朋友吗!我哥现在危在旦夕,你还不快想想办法!”
唐斐不满他随意命令的语气,淡然道:“生死决斗本是你与他的约定,如果现在自己顶上去,也不算破坏规矩。”
自己顶上去?余自南脸色一下难看了起来,看过之前的场景,他早收起了对赵小路的轻视之心,真换上自己到兽傀儡结束那一会就已经死了,哪还有多余的力量去催动百诗竹简。
他怕死,也不想哥哥死,没哥哥罩着,前账后账算起来,那将来在余家的日子该如何过想都不敢想,汗如雨下,不知不觉哀求出声:“唐斐,你与我哥哥素来交情深厚,这紧要关头,不能见死不救啊……”
唐斐早对挚友这个便宜又废物的弟弟看不惯了,心里想生死斗怎么不自己上,不然早死了一了百了,但是人还是要救的,问题是主动权不在他们手上。
他起身走向曹古,曹古冷淡地看着他行礼,温声道:“不知赵公子的师父现在在何处?”
“我不知道。”
唐斐笑笑:“曹先生就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我们来时他行动缓慢,是去请示了赵公子师父,白淳门门主吧。”
曹古一声不吭。
唐斐情恳意切:“事至如今,两人就算分出胜负,一方也会身受重伤,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日后白淳门还会因此事与余家结仇,这是何必呢。”
曹古道:“我只是一个传话的,生死决斗停不停不是我说了算。”
“那白淳门门主现在在何处?”
“我说了,我不知道……”“曹古!”
曹古额头青筋跳了跳,唐斐面露笑容,心想余凯风果然是身负大气运之人,山回路转忽有路,命不该绝。
林德疾步走来,他终究放心不下赵小路,故回来看看情况,瞧着那个熟悉的满嘴脏话的车主人和儒生打扮的俊秀书生,书生一脸智珠在握,车主人不见初识之时的跋扈之色,满头是汗,心中明白了八九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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