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闯不行，云风道人打起了走别路的主意，把目光放在了幽界上。

    幽界没有恐怖到道法难以驾驭的天风，如果找准节点，计算好小月亮经过的天空轨迹，或许就可以从虚入实，直登小月亮。

    也不知道他花费了多少功夫，总之，他成功了。

    也就是那个时候，挟月飞升的计划正式登上台面。

    林德等了好一会，后知后觉：“完啦？”

    阿昌一摊手：“没了！”

    林德真想揪他衣领子：你丫的连云风道人到底看到了什么都没说啊！至于这么吊人胃口吗！

    阿昌往后边挪了挪，笑道：“云风道人在小月亮上究竟看到了什么我是真的不知道啊。当时我还是个小山鬼，挟月飞升的计划是云风道人杀天鬼之前随口说了几句，至于他看到了什么，他讳莫如深，不肯说。”

    林德低下头，沉思不语。

    即将掉下来的小月亮……众陆地神仙挟月飞升，成立上清仙庭，推得再远，也不至于观测不到……

    回想奚存青说过的成立上清仙庭的传说，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奚存青明显是在敷衍他！

    林德摸着下巴想了好大一会，奚存青为什么要这么敷衍他？反正事情已经隔了五万年，人间沧海桑田，教宗怎么编都不过分，为什么要对他这么说？他忽然就品出一点深意来了，似乎有额外的考虑。

    上清仙庭成立是五万年前的事，五万年啊。

    从地上飞到天上的“地仙”们真的可以活这么久吗？

    烂柯三年

    “我想看看徒弟。”

    阿昌满口答应, 起身带他去屋内。赵小路泡在一个盛满嫩绿液体的浴桶里，脑袋搁在浴桶上，水线之上的皮肤泡得都有些发绿了。

    林德疑问：“他泡了多长时间？”

    “你睡了多久他就泡了多久。”阿昌紧接着补充道, “他没事的, 他现在这个状况, 底子太差，正需要慢慢休养。”

    林德摸了摸他的小脸儿，冰凉凉的, 还放不下心：“真的没事？”

    “没事, 放心吧！”

    林德问了下他是如何处理的，阿昌一脸理所当然：“给他吃了半个果子。”

    “半个？”

    “以他的状况吃半个足够, 一个受不了的。”

    赵小路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在说话。

    好像有师傅的声音。

    他现在感觉很奇妙, 身体忽冷忽热，热起来热得感觉自己仿佛要融化，冷又冷得似乎即将冻毙, 但是, 很奇妙的没什么痛感, 极端的冷热变化也在随时间而渐渐温和下来。

    有时候他还会听到师傅在嚎。

    某日他终于苏醒，费力地睁开眼, 嘶，泡得好难受, 他爬出浴桶, 四下观察，一边的架子上挂着白袍和布巾, 拉下白袍比了比，身量正好。

    他穿上衣服, 推开门，此时是夜晚，风很大，几丝流云飞过月亮，地上的草叶结了映了月色的白霜，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穿的那么单薄，他自己却惊异发觉感知不是特别冷。

    似乎力气也有所增长，他试着出拳，轻易打出了迅疾刚猛的拳风，大喜过望，摆开架势，开始练拳踢腿，四肢百骸活动开来，热气腾腾。

    天边泛起鱼肚白，从内向外绽出咸鸭蛋黄般鲜艳的红，赵小路抱着腿观看日升，第一次在这么高远的地方看日升，月亮还未完全下去，只是因为太阳的升起而明光略隐，半明半晦的天穹上，日月同天。

    他痴痴地看了好久，一会看太阳，一会看月亮，内心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让他激动得微微发抖，有股豪气在心间徘徊在不去。

    林德很迟才起来，一脸无精打采，不过看到赵小路醒了脸色便好了很多。赵小路明显体质改善不少，修身一境奠定基础，接下来就是赋形，体质的改善在合意一境亦会起不可忽视的大作用，让林德颇感欣慰，百般辛苦折磨终究没有白费。

    庚金之气淬体、若木之果的阴阳调和，这机缘运气前无古人，且光靠赵小路一人绝无可能创下如此奇迹，阿昌必然出了力的，还有一桶绿幽幽的神秘液体，看着也不似俗物，放到外面不知道能卖多少钱。

    不枉他被迫吃了三天猪食。

    阿昌厨艺真是奇烂无比，肉糊怎么做怎么放调料都是一个词：难吃！偏偏灾厄对其食欲又高得很，林德只能委屈自己舌头捏着鼻子吃下，每一天的三餐都是别扭至心灵的惨痛折磨，眼下赵小路终于醒了，神完气足，阿昌终于要没了让他继续待下去的理由：解放了！哦耶！

    林德马上向阿昌亲切辞别，阿昌同样是一脸亲切，握着手真诚的依依不舍：“我炖了粥，在锅里温着呢，你不过了早再走吗？”

    林德坚决摇头，满面笑容：“不了不了，我现在就想走。”

    “别啊。”阿昌眼珠一转，看向赵小路，笑眯眯的问：“你的断愁好像是碎了来着？”

    赵小路不清楚他为何会知道他的刀名，也许是师傅告诉他的吧，老老实实点头。

    阿昌道：“我这里有块猫银，锻入刀剑可以极大增强韧性，就是不知道放哪去了，可能要找很长时间，你想要吗？”

    赵小路一听还有这等好东西，如何不会点头。阿昌笑眯眯地看向林德，眉毛一挑，林德五官扭曲，大写的“你狠”，拍拍赵小路肩膀，扶额道：“小路，你跟阿昌哥去找猫银，我吃碗粥就来。”

    师傅的语气好怪……不过阿昌笑眯眯的，应该是没什么坏心眼吧，之前同行也没害过他们来着，放心地跟着他去了。

    阿昌引他来到一栋屋前，攀上柱子把屋顶上一片瓦当掀起来，摸出钥匙，蹭地落下来打开门，里面一排排多宝架，角落里堆着箱子，全积了厚重的灰。

    这么多要从何找起？赵小路走进一对多宝架中间，摆着各种奇奇怪怪的玩意，他不敢乱碰，万一碰坏了怎么办。阿昌从第一排找起，翻翻找找。

    他磨磨蹭蹭找了好久，突然“哎”了声，“找到了。”赵小路忙奔过去，接过阿昌手上的“猫银”，银白的金属，看着似乎并无奇处。

    阿昌摸着他脑袋说：“你师傅粥吃完了，我给你找点别的东西吃吃，你等着啊。”说着就走向第五排多宝架，踮脚伸手把一盒子拿下来，里面是三枚翠绿的蓇葖果，沿缝线剥开外皮，露出粉红带黑籽的果实，“来，吃一口。”

    赵小路咬了口，不算很甜，果肉口感多汁松软，很新奇，三口两口就吃了个精光，肚子垫了个半饱。

    林德苦着脸来找赵小路，这次终于能辞行了，阿昌送他们到一条溪前，怕拍手，溪上哗啦啦浮起一只硕大的白色乌龟，定睛一看：“老王八你怎么在这？！”

    白甲龟一声不吭，叫林德疑心他是认错了，巫地里或许有两只白乌龟？阿昌笑道：“就是它，龟壳上有伤的，才好。”

    林德伸头看了看，呵，还真是，白甲龟龟壳曾被白峻波一铁锹扎穿，现在龟甲上明显有一线颜色比周边更嫩，宛如伤口脱痂的嫩皮。

    “老王八你跑来跑去，兜兜转转，冤家路窄啊。”

    白甲龟打定主意了死不说话，林德和赵小路跳上乌龟：“再见。”

    阿昌站在岸上挥手：“有空常来吃饭。”

    赵小路明显感觉到师傅打了个哆嗦。

    白甲龟游动速度不慢，一路繁花葱茏盛景，凤凰凌空，幼龙戏水，不似人间。赵小路左顾右盼，倍感新鲜，一双眼根本看不过来。

    不知不觉出了一片寂静密林之后，小溪汇入大湖，远方山林中隐隐绰绰有民宅屋角，白甲龟抬起头瓮声瓮气地说：“前面就是茶可的寨子，去吧。”

    林德上岸，回头问：“你还能回去？”

    白甲龟一声不吭地沉入湖水下，游走。

    “哎呀，终于回来了。”林德在湖边沙滩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湿软的沙地踩着很爽，赵小路问：“师傅，阿昌是什么人啊，我感觉他好厉害的样子？”

    林德一想，悲从心来：“他是个厨艺贼烂的人。”

    赵小路心里犯嘀咕，师傅这是吃了什么才有如此大的怨念？

    林德走过湖边沙地，爽够了，拉着赵小路一跃踏剑飞起，寨子和他来以前没什么区别，茶可的家辨了会方向，轻易寻到。

    他上前敲了敲门：“茶可在家吗？”

    开门的是个陌生的青浦妇女面孔，林德一愣：这人是茶可娘还是串门的客人？

    “侬造糊？”青浦妇女一口晦涩难懂的方言，林德道：“茶可，我找茶可，她是不住这了吗？”

    “嫁银嘎去咯，不当两莫咯。”

    林德有些茫然，半懂不懂，讪讪点头：“打扰了，谢谢。”

    他转头去找了寨子的鬼公，鬼公更衰老了，也没力气起来为他泡青浦特色的待客茶，是儿子帮忙泡上的。林德问起茶可去向时，鬼公慢吞吞地说：“嫁了个玄光墟的人，不当娘母了。”

    茶可和鱼扶风居然直接结婚了……林德心情复杂，鬼公继续道：“你带来的那三个人，早回去了，应该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