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爪主人似不怕火,再次伸进来摸索,浓浓烟气中,一道雪白剑光割破昏暗。
一剑出众剑随,各起剑光一齐向毛爪杀去,毛爪缩得再快,还是不可避免地受了伤,却无血渗出,只是重重一掌拍在土壁上,震得烟尘簌簌而落。
“散开!”对面师兄剑光游动,乃在表达剑语,白峻波看了会,道:“对面师兄让我们先离这边远点,再观察一会。”
“只能如此了。”毛爪主人大得出奇,没有绝对碾压的实力显然不能用人数来抹平差距。
众人分成两队,一队后退,一队前进,遥遥观察,过了一时半会儿,石门投射出来的光线渐渐黯淡下去,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走了?”
“欲擒故纵?”
两种皆有可能,对面的先行试探,弄出了一个木偶,穿上人的衣服戴上帽子,慢慢走过石门,步态看着与真人无异,走过石门,石门闪电般伸进一爪把人偶抓了出去,随即响起一声沉闷的爆炸,毛爪主人嗷的一声,踉跄着退远。白峻波微笑起来:“成了!”
结合青囊林的道统传承,林德猜测:“木偶中掺了毒?”
“不止一种毒,这种木偶叫七毒偶,专门为体型庞大的妖兽设计。七种毒素各不相同,总有一种能派上用场,并且用量管够,足够毒死这个大家伙了。”
七毒偶毒性发作猛烈,毛爪主人在洞外疯狂惨嚎起来,光听听凄惨的叫声和挣扎的响动都令人心有余悸,垂死挣扎了不到一盏茶功夫,外面的声音彻底消停了。对面谨慎起见,放飞了一只机关鸟,扑棱棱飞出去,盘绕一圈,又飞回来,意味平安无事。
两队人顺利汇合从石门飞出,长毛异兽在地上蜷成一团,脸上糊了大片带血的泡沫,师兄摸着下巴问:“要不再补两刀?”
“离远点补吧。”
于是补了好几下雷法噼震,但见巨兽尸体被电激得浑身颤抖,雷法平息之后又一动不动,终是确认死透了,用风吹去巨兽面上的血泡沫,尖脸猴腮,认不出来。
“应该有妖丹吧……”“剖开来看看就知道了。”
几人上下翻飞,齐心协力,很快剖开了巨兽胸膛,血和器官哗啦流了一地,掏出妖丹的时候,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接着是心脏、重要的骨骼之类的物件,分工明确,动手迅速,林德在一旁看着多少感觉有点血腥,这帮人下手分割之熟练,就像从业数十年刀下冤魂无数的老道屠夫,无论男女。
他扭头问白峻波:“你……”
“我不会这个。”白峻波笑笑,“学的方向不一样,我是寻脉术士,找矿的。”
“那你进来,师傅是给你安排了什么找矿的任务么?”
“青浦传说里天帝折矛的地方。”白峻波神色严肃起来,“师傅对那个很感兴趣。”
林德对这个也很感兴趣:“你打算怎么看?”
“天帝折矛的地方当然有浓厚的气运,除非天帝后手遮掩……”他顿了顿,“只要祂不遮,走遍巫地,总能看到的。”
“可这里是地下。”林德抬头看天,这里又是另外一个奇异空间,类似小洞天,或许应该是大洞天?漆黑的天上仅挂着一轮惨白冷“月”,还不知道有没有太阳。
“不影响望气的。”白峻波跳下来,“好了,我们快去和师兄弟们汇合吧。”
巨兽尸体瓜分完毕,人人满载,喜气洋洋。现在要规划下一步如何行动,两个年岁略长的子弟商议一阵,决定伪装好气息再潜入洞天深处一探究竟。
他们开始分发伪装气息的法器了,林德退后一步,心下怅然。
小路他们不知道去哪了,茶可应该还活着吧?老乌龟不知他晓不晓得这片神秘的洞天世界,这老家伙满口瞎话,果然不能轻信……
“少爷!”
林德转身,白峻波把一个法核塞到他手里:“一起进去。”
林德惊诧了一瞬,下意识地就要推辞,白峻波说:“这东西是他们分我的,我拿着也没用。”一定要林德收下,林德却之不恭,只好收下了,低声问:“没让你为难吧?”
“为什么难,没仇没怨,走啦。”
青囊林弟子用的伪装气息的法器很像奚存青他们潜入巫云山的妖骨法器,不过是佩戴式,挂在腰间如同普通装饰品。
白峻波先行遥望观气,指点方向:“那里有点人气。”
“就去那。”一行人往白峻波指点的方向飞去,飞了半柱香功夫,遥望到飞檐一角,青囊林师兄打了个手势,众人齐齐下落,“能遮掩的,都遮掩一下。”
遮掩容貌这事林德在行啊,稍微调整一下幻晶幻化强度,再披个兜帽袍子,成了!
其他青囊林弟子把发髻解了换扎儒生样式,或把身上能彰显道门弟子身份的东西全收起来,过了好大一会收拾得差不多了,一齐进城。
这座城城墙修造得颇为精良,不知用什么石材修砌而成,黑沉如玄铁。城门顶上一片大匾,书写的城名雨打风吹去,辨认不清,城门大开,没有士兵看卫,也无人进出。
“不会是死城吧?”小师妹嘀咕。
“应该不是,有些人气的,不过少罢了,进去就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在巫地地底疑似洞天之中嵌洞天的地方,还有活人气,有人生存,绝对是值得好奇研究的事。
“我们散开一些,不要靠近,注意四周,切勿大呼小叫。”领头师兄拉了拉面罩,“走。”
穿过城门之后,林德便生出一种奇特而强烈的感觉:这里好像他的妖城。
略微不同的是巫云妖城占地较小,街道人流密集,更富有生气,热热闹闹,然而这座无名城街道宽敞,街道两边的平屋楼房错落相间,空无一人,有些门窗还是开着的,里面黑洞洞的,仿佛隐藏了什么可怕的秘密。
“有人吗?”
小声的询问,并未传太远,也没得到回应。
白峻波作为寻脉望气术士,比其他人更目标明确,直奔一间屋子,叩了叩门:“有人吗?”
屋里是有人气的,但是悄无声息,他以为里面的人没听到,加重了力度。里面的人哼了声,似是回应,接下来就没什么动静了。
白峻波疑惑不解,退后几步,眯眼看去想再确认一番,骤然发现屋里的人气消失了?
他不再犹豫,抬脚破门而入,环视屋内,是普通的住户构造,空无一人。
那一声轻哼,仿佛只是错觉。
错觉?怎么可能?
白峻波想了下,回头找上林德:“少爷,你跟我来。”急匆匆走到一处尚存人气的屋前:“你看看这屋里,有活人魂魄吗?”
林德沉心一探,屋里飘飘忽忽地游荡着两个魂魄,仔细分辨应属一人,不过是天魂地魂之分。天魂地魂本不常在体内,久居体内的是命魂,但是一个人的天魂地魂竟然会跑到这里来,那其主命魂又栖居何方?
这下林德自己也糊涂了,他虽然走的教宗道路,但是所学术法真正与教宗沾边的只有北斗诀,五行术法是道门通行之术,教宗有关魂灵的高深学识与玄妙秘法他是一点不得知,奚存青也不可能教他。
他摇了摇头,想岔了,事到如今,首要目标是设法困住这两魂,尝试能否交流,或许就能明白这座诡异空城的来历情况。
不知玉钟能否胜任?
林德祭起玉钟,双手作诀往下一压,玉钟嗡然,清光弥漫,冉冉落下。
四下罩了个严实,林德放下心来,推门而入。
屋里很大,空空荡荡,当中一把太师椅,坐着低着头的人,无知无觉的模样,抬头一看,屋顶横梁附近飘着天魂,居高临下,面孔模糊。
低着头的地魂慢慢抬起头:“你们是谁?”
子不语三
林德没立即回答, 面孔模糊的人自问自答:“你们一定是修士对不对?”
林德稍感诧异,对方开心地笑起来:“我就知道!呃,仙师大人, 你能帮我算算我什么时候发财吗?”
这……林德瞟了一眼白峻波, 白峻波连忙摆手:这个我也不会。
地魂哦了声:“是不是这个问题太笼统了?那仙师大人帮我算算我什么时候能娶老婆?”
娶媳妇?呃, 林德发现不对劲了,地魂声音近似女性,却问何时娶老婆, 莫非魂魄肉身是男的?
地魂等了半天没等来回答, 好生失望:“仙师大人是不肯算,还是不会算?”末了赶紧补充一句, “你别生气啊,我第一次梦到修士呢, 怎么说来都应该有缘吧?”
林德决定不再沉默下去:“这里是哪?”
“这里是我家啊!”地魂语气理所当然。
“能带我们到处走走吗?”林德不动声色地收回玉钟,流光飞入袖中。地魂虽然对不能知晓什么时候娶老婆很失望,但是一听林德如此请求, 当即很高兴地答应了, 带着两人走出屋边走边指指点点, 这是哪,这有一棵树, 村里的人平时就在树下歇着纳凉,下棋, 那边有一个大石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