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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凉风吹拂,林德一激灵,醒了,身形轻安,满怀歉意地拍醒昏昏欲睡的书童,同样要了复本,离开深云阁。
又三日,对战三品高手。
三品高手,登堂入室,可入皇宫为帝王护卫,一般入了朝的三品高手,腰佩紫金鱼,冠着几十万总军教头的虚名,江湖地位超然,可独霸一方,更可开门立派。
林德真正开始感到吃力,压力虽不如面对岩槊罗的生死威胁,仍被步步紧逼,而且对方明显是位养气高手,刀中藏劲,一刀噼斩下来,白淳刀身微颤,将那股气劲传皮入骨震筋,若不是林德有一气绵绵强行吊着,早就手臂酸软刀脱手飞出。
三品高手对战游刃有余,还有余力笑着说:“小子,你这刀不错,白都出来的吧?白都刀可是天下闻名,你这把更能称得上白都刀万中无一的精品。这样吧,只要你肯割爱,我现在就认输,放你过去。”
他这么堂而皇之说开后门的话,裁判却袖手旁观,好似聋了一般。
林德一笑:“恕难从命。”刀忽然脱手,翻掌一拍刀身,白淳将三品高手的刀往下一压,左手横抓出势,三品高手急忙回手招架,林德右手卷刀,推柄刺出,刀尖趁虚而入顶在高手心口:“认输么?”
三品高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林德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再打?”
三品高手怒喝:“打!”
林德撤刀,这次他松握刀柄,圆滑辗转,柔若无骨。一气将息,骤提一气,刀柄握实,一刺复一刺,叮叮当当骤雨般敲在高手刀身上,顶得他疾步后退,一气将吐时,林德使巧劲,微一抬身,斜下刺下,再次顶上高手心口,一脸似笑非笑:“这次行了么?”
三品高手目光沉沉,收起刀:“你赢了!”
“承蒙指教。”林德退后拱手作揖,三品高手同样作揖还礼。
第五层,他大意了,选到一本佛家的锻体法门,虽然讲的挺不错,可惜对自己全然无用。
书童问:“您还要挑战二品高手吗?”这些日子他连战连胜,一气挑赢了四品高手,名声早在深云榭中传开,说武林出了个持白都刀的高手,等战胜三品高手的结果传出去,江湖上必定又是一阵滔天大浪,不过如此盛名之下,深居简出的林德毫不知情。
就是感觉书童好像变热情了,有时候还会问问他什么地方该怎么练。
“不打了。”林德摇摇头,把佛家的功法放回书架,忽然间心有所感,顺着窗朝外看了眼。
黄风来了。
黄风披黑袍,戴斗笠,面容掩藏得严严实实。他身后跟着三个身强力壮的半兽人。
黄风仰望深云榭庄门,抬手掐指一算,嘴中念念有词,最后决定左脚先上。
慢慢走到深云榭门口,站立两边的家丁自然拦住,客气地问:“阁下何方人氏?”
黄风眼珠转了转,不停扫视二人,两个家丁眼神悄悄交汇,神色微变,性情古怪行事乖张的高手他们见过不少,如黄风这般让人打心底觉得古怪的还是有一个。
黄风低头掐指算数,忽然脸色一变,指着右边的家丁问:“你不是名字带个火?”
被指着的家丁有些懵,点了点头。
“离我远点!”黄风语气很不善,说话的同时往左边挪了挪,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
家丁干笑一声,目光瞥向左边之人,只见黄风拉了兜帽,装腔作势咳嗽一般:“吾乃妖城之主,去请你们这里地位最高的人来迎接本尊。”
两位家丁神色骤变,左边的人不敢置信,哆哆嗦嗦又确认了遍:“您……您是妖城之主?!”
黄风脸色沉了沉:“叫你去就去,废那么多话做什么!”
“好,好,小的马上去!”家丁吓得几乎魂飞魄散,起初他们看到黄风背后的半兽人,以为只是奴仆侍从之类,没想到却是妖城之主带着手下亲自拜访来了!当即连滚带爬地去通知管家。
黄风眯了眯眼,感慨:这太阳光晒在黑袍上,真是暖和得紧啊。
非我族类
深云榭之主苏雍听到消息, 亦是大吃一惊。
再三确认一番后,得知那位妖城之主只是带了三个半兽人奴仆,苏雍冷静下来, 抿了口凉茶, 定定神:“既然如此, 请他进来吧。另外速去通知大匠师,请他来救援吗。”
管家一脸欲言又止,苏雍观色恍然:“快快快, 为我更衣, 我亲自出去迎接。”
苏雍迅速换好衣裳,前往大门口迎接黄风。
黄风站在大门之外, 遥望苏雍步伐不急不缓地走过来,低声咕哝:“来了啊。”
苏雍走近了, 拱手道:“在下不才,深云榭榭主苏雍,拜见妖城之主。”
黄风拱了拱手, 不咸不淡地说:“本尊姓黄名风, 一直在小洞天里静修, 不知不觉竟然跑到这里来,近些日子才出关。观此地人气旺盛, 跟人打听了下,特来拜访, 你是主, 我是客,不必拘谨。”
苏雍满面笑容:“哪里哪里, 黄城主光临深云榭,属实令寒舍增光啊!请进!”
黄风一摊手:“请。”
两人入厅坐下, 黄风先开口:“不知苏榭主在这住了多久了?”
苏雍道:“有上十年了。”
黄风抬眼定定看了他一会,低头掐指算起来,忽然面露喜色:“苏榭主名字带木,命格也是木旺之人,榭字依木傍水,三木成森,上上大吉之象,难怪小洞天会漂到这里来,原来苏榭主与我有缘啊!”
他心情大好,抬手命半兽人:“拿我上好的酒来!”
半兽人闻言立刻从腰中干坤袋中取出酒坛和一套酒具,摆在桌上,酒坛尚未开封,便已闻到那股沁人心脾的奇香。这坛酒本是畲斯年所酿,曾用来招待林德,现在又来哄苏雍了。
苏雍起初还担心酒中是否有毒,只见半兽人倒了两碗七分满的酒,黄风托起两盏酒,互相颠倒混合,一手伸去,努努嘴:“此酒陈酿百年,选用七种千年份的药草酿造而成,对人大补益气,更有洗筋伐髓之功,这一碗酒,放到外面可价值千金呢!”
苏雍接酒,微微一笑:“敬谢城主好意。”一饮而尽。
药酒入喉,酒味浓淡适宜,并不如何辛辣呛喉,而是自舌尖回甘,弥漫开淡淡的花香清芬,酒液入肚,从胃中弥漫开一股暖流,流向四肢百骸,微麻酥痒,十分舒服。
苏雍心中暗喜,能有如此气感,定非毒药,心中放下了三分警惕,惭然道:“在下一凡夫俗子,何其有幸品尝到如此仙酒,在下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报答城主啊。”
黄风道:“既然你我有缘,命中注定相交,何必如此自轻。深云榭能做得如此大的规模,想来肯定有什么立身之本吧?”
苏雍一惊,心想这仙酒果然不是平白无故就能喝的,到底还是有所图:“深云榭立足龙溪,靠的是苏家和几位叔侄辈的朋友,前后六代人在此地经营了百年之久,说白了,还是人脉与口碑罢了。”
黄风哦了声:“那我听说,你们深云榭有座深云阁,里面有数不清的秘籍?想进去看,要一层层地打上去?”
苏雍只好点头。
黄风洒然一笑:“我也不求别的,深云阁第七层的秘籍,可交换否?”说这话时,他按着桌子上半身微微前探,泛黄的眼珠紧紧盯着苏雍。
妖就是妖!苏雍心里又恼又惧,身子微微后仰,露出万分为难的神色,竭力打太极:“这……深云阁的借阅规矩,是初创深云榭的老祖宗定下的,这么多年从未有人打破过。我虽名为榭主,实际上只有看管之义务,并不能随心所欲打破规矩行事。”
“规矩不能打破,那是因为价钱还没到能打破规矩的地步,对吧。”黄风坐回去,自斟自饮,依旧盯着苏雍瞧,慢悠悠地说:“你们在城门前设置的手段,很像御甲门的手笔啊。”
苏雍无法:“在下确实请了御甲门的大师来查探一二。”这般被动局面,一向长袖善舞的苏雍已经很久没体验到了,黄风带来的压力不仅是性命上的威胁,还有心理上的。
黄风噗嗤一笑:“勿要紧张,御甲门的人来了也没事。现在世道不一样了,我自己的小洞天,想停哪停哪,指摘不了我什么。”
苏雍勉强笑道:“是吗。”
黄风双手交叉,慢吞吞道:“一粒九纹摩诃子,够不够?”
苏雍心一紧,摩诃子是名贵药材,生长九百年份、表面凝聚九道油檀纹的摩诃子更有实打实的延年益寿之功,且能增进气力,养容乌发,对武者的诱惑力可想而知。
黄风拿出一方木盒,干草上放着一枚摩诃子,弹丸大小,表面沉褐油亮,润泽生光,九道檀纹清晰。苏雍喉结滚动,艰难道:“恕在下只有看管义务……”
黄风一脸失望地收回去:“这样啊,既然苏榭主如此坚持,我也不好强人所难,我再去向别人打听打听吧。苏榭主——告辞。”
黄风说走就走,大摇大摆出去,苏雍按捺不住,霍然站起:“黄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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