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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岩槊罗平时还是住在自己搭的简陋小木屋里,只在下大雨的时候进青砖房歇息。
子桑宵雨裙摆上沾上泥沙,脏兮兮的,罗鞋湿透,她依然提着裙子飞奔。
岩槊罗在木屋前头砍柴,整整齐齐码了一堆,听到响动抬起头,眉毛皱起,有些惊讶。
子桑宵雨跑得气喘吁吁:“岩槊罗!”
岩槊罗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子桑宵雨来找他属情理之内,意料之中,他丢下斧子,手就衣裳下摆擦了擦:“进来说吧。”
春雨复苏
子桑宵雨失魂落魄地回到圣寨。
一切都是那么荒唐, 荒唐得令人难以相信。
怎么可以?怎么可能?
岩槊罗想杀林德的理由居然是因为这个?
大西勒,大祭司……没有名字,享受无上地位和权威的同时, 亦被剥夺了名字和“自我”。
大西勒在接触林德的时候, 找回了“自我”。
因为林得水, 大西勒迟迟不愿上山。
这怎么可能?
子桑宵雨跑回祭司府,躲进屋里谁也不见。
她思绪混乱,茫然无措。
在一团乱麻中抽丝剥茧, 梳理事情起因末尾:因大西勒不愿上山, 所以大祭司联合岩槊罗意图杀死林得水,大祭司心怀不轨, 想让岩槊罗与林得水同归于尽,但两人两败俱伤, 没有死。大祭司派人寻找镇住林得水本命剑,一方面派人寻找被大西勒转移的林得水,一方面将大西勒囚禁以获取他的生命神恩及神力。岩槊罗刺杀不得手, 被林得水的援手救走, 还恢复了身体, 再潜入圣湖找回他的本命剑,再之后, 就是大祭司受神罚而死。
环环相扣,无懈可击。
大祭司真的是这样的人?
还有, 成为大西勒之后, 会失去对大西勒的感情,忘记自己的名字, 不再有“感情”……大祭司是不是同理?她打了个哆嗦。
她不想忘记因为大祭司身死的仇恨,更不想成为无情无欲之人, 还没真正体会过阿姨姐姐们说过的花前月下,白头相依,就要成为高高在上的泥胎木偶?
仔细想想,历任大西勒大祭司都是独身终生,从未有过夫妻子女。
子桑宵雨害怕了。
更值得探究的是,大西勒为何接触到林德就能找回“自我”?
类似的疑惑子桑宵雨也提问过:“大西勒为什么这么信赖你,要收你为弟子?”
林德说,这是秘密。
他知道大西勒的感情吗?
她忽然恍然,大西勒隐秘的感情为何能被岩槊罗知道?肯定是亲眼见过了的。因此林得水也知道大西勒对他的感情。
居然还能淡然自若地继续相处?
一团乱麻。
子桑宵雨想得头痛。
她决心问一问大西勒。
大西勒晚上不太忙,正好接见。
即便在四十八寨上她穿白服,更在林德扬起屠刀之际试图冲上前对其不利,他好像全都不在意,面对她的拜访笑意温柔:“阿雨,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
子桑宵雨屏退侍从,质问:“你和林得水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大西勒很快明白过来,轻笑:“是岩槊罗告诉你的吧?”
子桑宵雨没点头,就直勾勾盯着他,大西勒说:“师徒关系。”
“仅此而已吗?!”子桑宵雨仿佛抓到了大西勒的把柄,气势高涨。
大西勒平静而坦然:“对,仅此而已。”
子桑宵雨盯着他的眼睛,发现真读不出什么别的情绪,真是有其师必有其生,一个两个都读不出来什么,不得叫她万分沮丧,死不甘心地问:“他不是知道?”
“知道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子桑宵雨气急,都表明心意了,还好意思朝夕相处互称师徒?见面不膈应得慌?却见大西勒摇头:“你不懂。”
“这件事是我私事,神命弟子继位会丧失情感‘自我’的秘密,更不能告诉任何外人。”
子桑宵雨不服气地说:“那林得水呢?!”
大西勒浅笑:“他是神谕的一部分。”
子桑宵雨再次被震住。
为什么林得水是神谕的一部分?
秘密。
又是秘密,现在子桑宵雨最痛恨的字眼就是秘密。到处都是纠缠成一团的迷雾,到处是未知,偏偏每个知道真相的人都遮遮掩掩不肯告诉她全貌。
大西勒还警告她说,不可对周乐师无礼,他是海音阁出身的修士,更是得水的老师。一个远在天边,如果门下修士意外死亡会找上门来讨要说法,届时大西勒不好交代;一个近在眼前,你还打不过他。
子桑宵雨一下像被点炸了的火药桶,气呼呼地走了。
虽然气急败坏,子桑宵雨还真没对周乐师和林得水如何,只是窝居在祭司府,再未出门,几乎与世隔绝。
林德心无旁骛,只管修炼。
听乐,吃淬元丹,躲瀑修凝神,哪管春夏与秋冬。
圣堂的修缮工作进度一天一个样,绿生节之前终于抢修起来了,原样复建,金碧辉煌。
林德的修炼境界终于满溢而出,听着惊蛰春日的第一声惊雷,满溢出来的灵力溶进了指尖。
从凝神到融雪。
林德站起来活动筋骨,关节噼啪作响,他好像一只于冻土下蛰伏了好久的虫子,听着雷声,心有感应,使劲钻破已经有些松动的板结的土壤,迎接漫天春雨与惊雷。
绿生节要来了。
是时候取回长风寂了。
林德看着绵绵春雨,思绪万千。
今年的绿生节由大西勒和沉寂已久的子桑宵雨主持,大部分白都人都是第一次目睹子桑宵雨的真容,不禁窃窃私语。
子桑宵雨第一次代大祭司主持绿生节仪式,心砰砰狂跳,大西勒出言安慰时,被她丢了个不屑的白眼。
真正唱起颂神之歌的时候,她感受到了难以形容的压力,那种精气神都仿佛源源不断被抽走的压力,只为填入圣湖这个幽邃的无底洞,集合所有人的力量将沉重的巨门推开,对体力意志都是极大的压力。
子桑宵雨唱到一半,便已觉得气力不济,头昏眼花,唱的声音也慢慢小了下去,几乎难以为继。
大西勒伸手扶住她,口中仍流畅地唱出颂神之歌,似乎毫不费力。
对比之下,更让子桑宵雨愤恨。
她咬着牙支撑完整场颂神之歌,尾音落下,她人摇摇晃晃差点仰头倒下,气色灰靡。
大西勒扶她坐稳,淡然宣起。
白神收到的信仰归拢,圣湖中心波纹荡漾,冲起浩然且生机浓郁的气息,看不到,摸不着,却切真的能体会到——生命神恩。
有如喷泉水花四溅,神恩泼洒向大西勒们,子桑宵雨也接受了神恩,灰靡气色大为好转。
原来,接受神恩是这样的体验……
绿生节最盛大的仪式就此结束,子桑宵雨被抬着回了祭司府,大西勒安排好各家大西勒去处,慢步回西勒府。
林德在等他。
有上山,终有下山。
林德手里捻着一根龙吐涎,在地上画圈圈,听到脚步声扭头:“大西勒。”
大西勒脱下华丽沉重的装饰:“现在?”
林德犹豫:“大西勒你刚唱完颂神之歌,还是先休息吧?”
“不用,唱个颂神之歌对我来说消耗不算大。”大西勒又脱去了绣着繁丽花纹的外衣,仅穿着两件单薄里衣,随手在一边的刀架上摘下一把木刀,“来吧。”
林德一直抱着木刀,闻言拧身暴起。
没有行礼谦让的必要,亦不用担心被刀锋所伤。林德出招毫无顾忌,机巧百变,变化多端,层出不穷。
大西勒从容接招拆招,一把不太轻盈的木刀在他手里转进自如,来回裂风,两刀相撞,“刀刃”很快参差豁口。
木刀行将断裂时,大西勒忽的举刀望天一指,手指张开若托,再回旋一转,刀上已弥漫开薄薄的淡白气机。
白神神力。
林德也认真起来,于刀身上一抹,自身灵力附于其上,三尺刀变成了四尺。
两刀再次相交。
这一相交,林德便切实体会到了白神神力到底与自己的神格力量有何不同,白神似乎更充满生机,附在刀上,又似乎带有一种剥夺汲取生命力的能力,不亚于毒药。
林德万分小心起来,全力应战。
当然不奢求对白神神力如何,最主要的是战胜握刀的主人。
林德用尽平生所学,大西勒全力应战。
他没有凭借白神神力的特性去伤林德,而更像喂招试招,将林德所能激发出来潜力尽可能地逼出来。
在大西勒的步步紧逼下,愈感压力的林德由攻入守,缓慢吐纳气息,竭尽所能应对大西勒诡测多变的手段。
两人缠斗了快半个时辰有余,换做普通人早累趴下了,而大西勒身负神力,颂神之歌“百战”一节正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林德有一气绵绵,硬生生打到现在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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