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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绿生节降下的生命神恩,少了一个平分的对手,寿命得以加倍延长,岂不妙哉?
殊不知大祭司因为贪图生命神恩而受制于神,大西勒何尝不是。
或许是最后的仁慈,某种程度已经属于叛神行列的大西勒被设为全盘失败后的备用手,也正是因为他受制于生命神恩,白神并不怕他真正公开背叛。
大西勒承受使用神力,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自身寿命,而每年绿生节,是西勒祭司们获得生命神恩的唯一机会,弥补因使用神力而亏损的寿元,生命神恩的另一大效力就是能永葆青春体态,如何不能叫西勒祭司对白神死心塌地?
大西勒使用神力次数太多了,如果他脱离神恩,他会在不到五年内加倍衰老死去,大西勒如何甘愿死去?
他有想一直注视的人,一旦死去万事皆休。
靠生命神恩也不能永续生命,白神总会在合适的时机认定岩槊罗已经具备传承大西勒之位,到时岩槊罗再怎么不愿让大西勒死,大西勒不得不死。
水苍玉棋子在他手上,变成了他的备用棋子。
如果大西勒身死,他的一部分灵魂会寄托在血咒上,融入水苍玉,变成刀灵一般的存在。
在彻底翻脸之前,大西勒没必要启动这枚棋子,所以白神近乎默许了这种行为。
不过谁能保证白神今后不会在这道血咒上做手脚?
奚存青敲着刀鞘,像万年钟乳石上的水滴一滴滴滴入莲花座,神色凝重。
“水苍玉离得水太近了,不安全。”
大西勒没应声。
奚存青从干坤袖中拿出了一面木镜,握紧刀鞘,刀鞘上的血咒漫起血红的光,宛如活物般游动起来,通过手臂纷纷游进木镜里,挤挤挨挨,渲染得木镜有如不详邪物。
“逃避轮回非良策,若你有一天身死,我代教宗承诺会为你做往生仪式,护你安然渡过轮回路。”
大西勒浅然一笑:“真是谢谢道子的承诺了。”
脸上有笑,他眼里可一点笑意没有。
林德忽觉冷风阵阵,缩了缩脑袋。
奚存青收刀入鞘,还给林德,问了最后一个问题:“秋枫雨在哪里?”
大西勒沉默半晌:“在圣寨外,沿着溪向下走,能看到一间屋子。”
奚存青起身,施施然离开,林德急忙跟上。
大西勒目睹他们背影消失在山洞尽头,呼出了口气。
“岩槊罗。”
岩槊罗身体虚弱,在冰凉的地上坐了太久,腿盘麻了,闻言稍微动了动,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长大了。”大西勒的声音飘忽,像隔了很远的距离,“你没事的,我之前指责是大祭司意图谋害你,一切都是因为大祭司图谋不轨,妄图大权独揽,不仅诬蔑我的名声,还想让我两个徒弟自相残杀,借你的求战好胜之心设下这一局,灵威摩罗阵是大祭司开启的,想伪造同归于尽的假象。白神在上,明察秋毫,护住了我两个弟子,并在之后降下神罚,大祭司妄图借手中执掌的阵法反抗,被神罚杀死,所以圣堂被毁,而神像安然无恙,此正是白神无上神威之体现。”
一切合情合理,毫无破绽。
大西勒话锋一转:“神命弟子岩槊罗,你被好战之心蒙蔽,受人蛊惑,违背族规,擅自持有先代大西勒之刀,还需静心磨练。”
他顿了顿:“你去和秋先生住一起吧。”
岩槊罗猛然抬头:“大西勒!”
大西勒抬手制止,平淡地说:“秋先生他的武功水平足够指点你,你跟我太久了,除了颂神之歌,我已经没什么能教你的了。秋先生前半生精研武艺,后半生专心研究谋略兵法,值得你拜师学艺,去吧,不要让我失望。”
岩槊罗咬牙:“可是……”
“在圣寨我自有人照顾。”大西勒打断了他的话,洞口来人了,是谷天和几位拥护大西勒的寨族西勒,他们是被林德叫来的。大西勒下落不明后,他们一直惶然不安,直到林德找到他们,告诉地点,并告知大祭司已经身死的消息,他们便急急赶来接应。
大西勒站起来:“该走了。”
白都族人还要继续生活下去。
山上的天气真是孩儿面,说变就变,两人走出圣寨没多久,山顶下起了大雨。
雷声轰隆。
林德从金铃镯内拿出伞,斜风大雨,打在身上沁凉。
“大哥,这个秋枫雨有多厉害啊?”
“大西勒现在没法再回兀儿坳,他以后可能会很忙,接下来最适合教你的人只有秋枫雨。”
勿入良夜
沿着溪走走了半天, 林德忽然想起来,我都会御剑了,怎么不直接飞呢?
但是瞅着身边奚存青也没施展五行遁术的意思, 他就没敢提。
溪水潺潺。
奚存青走路轻快, 他似乎万分熟悉山间的一草一木, 知道哪个地方踩下去是实的,哪个地方有坑,走得稳稳当当。
渐渐的, 看到溪岸高处山坳上有间屋子。
山坳离溪岸有六丈高, 意味着住在山坳的上的人想下来,要么直接跳下来, 要么靠梯子。
奚存青走到山坳下,往前一小步, 人就消失了,林德御风而起,跳到山坳上。
山坳上是两间紧挨着的小平房, 里面传来铡刀一下下铡物的声音。
奚存青说:“他在铡鹿茸, 年轻的闻那个气味会流鼻血的, 你要进去?”
林德还真不信闻个气味能流鼻血:“进,怎么不进。”
奚存青叩门。
铡刀声音停了:“谁啊?”
“奚存青, 来拜访秋先生。”
里面沉默了一会:“进来吧。”
奚存青推门而入。
秋枫雨围着藏蓝围裙,停下手中活计:“老朽以为藏身此处, 不会再有什么客人来看我了, 你也不是特别讲求礼仪的人,泡茶的礼节就免了吧。”
奚存青默默点头, 秋枫雨再看向他身边的林德,看了好一会。
林德觉得眼前这人面色红润, 少有皱纹,发髻白发少许,五官依然可见年轻时如何俊逸风采,根本算不得老,偏偏自称老朽,好像真多了几分暮年沉沉之气。
“苗子不算上佳,胜在有基础。”秋枫雨如是评价,笑了起来,“怎么,把他带到我这来,是希望我指点他几句?”
奚存青微微颔首:“是。”
“可惜我志气已无,没有兴趣教人了。”
奚存青欲言又止。
秋枫雨似是看出了他的意思,接着说了一句:“他多高贵的来历我都不教。”语气很是坚决。
奚存青垂下眼,拱手:“那好吧,在下告辞。”
“不送。”
就这么出来了,全程不过一盏茶功夫。
“去哪儿?”
“我想去山下,去看周老师,去晚了他会担心的。”
奚存青唔了声,拉起他胳膊,往山下去。
周老师被应阳秋看着,安然无恙,当奚存青拉着林德去看他时,周老师在几张桌子拼起来的大台子上讲相声,两把快板打得琅琅作响,讲得红光满面,围着大台子的人惊人地多,一片欢呼叫好。
林德没打扰老师的兴致,静静听着,老师高兴,他也由衷觉得高兴。
纵观他紧密相识且年纪较大的人,周老师虽自甘碌碌,又被师弟打败出走书院,可谓名声扫地,但他观山游水写乐弹琴的兴致一点不少;茅采翰长年累月被笑没用先生,照样孜孜不倦追求自己所想要的,虽然一直走错了路,被提点出正确方向,有了新的目标方向,精神抖擞。相比之下,秋枫雨貌若中年,一看便知功夫深厚,顶了天七十岁,开口自称老朽,一副厌世倦世的消极态度,暮气沉沉,他看不上林德,林德也属实瞧不上他。
周老师发现他了,把最后一句唱完,“啪”一锤定音,停下快板笑着说:“我学生来找我了,不玩了,承蒙各位关照,大家伙儿散了吧!”
“哎……”一片惋惜之声,有人问:“老先生,你下次还来吗?”
周老师收起快板,笑:“可能吧,咱没法确定。”从桌上跳下来,走向林德,上下打量了一会:“没事吧?”
林德摇头:“没事。应阳秋呢?”
“他呀,指不定去哪儿寻花问柳了。”周老师摇头,随即关心起白都寨上的局势:“白都寨子上怎么样了?现在安定下来没有?”
“现在没事了,您回去也安全了,就是大西勒以后可能不在兀儿坳住了,而是在圣寨,兀儿坳真正的大西勒要回来了。”
“那?那我们还能回兀儿坳吗?”
林德一想,如果兀儿寨真正的大西勒回来,想必也不愿再见到他们两个“客人”吧,虽然表面会客气礼貌,心里会不舒服,如此不如不见,省得两方难为。
“我们上圣寨。”既然跟着,就跟到底呗。
“圣寨啊……”周老师面露难色,要是上得山顶,以后再想见兀儿寨的老朋友可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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