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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应该还知道一句话,叫人杰地灵。”
奚存青轻叩太阳穴:“灵气重的地方,一定会有人,人乃万物灵长,占据了世上八成灵气最好的地方,因此重宝出现在人堆里,一点不稀奇。”
“你再假设想想,要是重宝第一时间有主了,如果重宝主人能瞒得住,那自然是皆大欢喜,要是瞒不住气象征兆,被邪修发现虐杀夺宝,夺得重宝的邪修也要马上逃跑,一路上追杀的、被反杀的、受牵连的、无意看见被灭口的,又要死多少人?”
“那有罪的是没自主意识的重宝,还是那个倒霉的遮掩不住的原主,还是携宝逃跑的邪修?”
夜游神沉默不语,奚存青轻声道:“今之现状,非匹夫之罪,非重宝之罪,贪婪妄求之心是罪也。”
夜游神低头道:“受教了。”
“谈不上教。你近期压力太大,身心俱疲,可以理解,不如向巡夜阁申请,休息一段时间,调整好了状态再来。刀剑杀人之后尚需磨刃上油保养,何况是人。”
夜游神低低地嗯了声。
奚存青飘然离去。
不争为争
林德从恍惚中醒来。
愣了好半天才发觉, 颂神之歌已经结束了。
白都子民开始往圣湖扔青青麦苗或是佩戴的珠宝钏钗,争相比谁扔得远,圣湖上好像下了一场颜色混杂的大雨, 那么多宝光璀璨的珠宝毫不吝惜地扔进了湖里。
大雨临歇, 四周再起长号, 白都子民就此渐渐散去,要么留在圣寨继续蹭吃蹭喝,要么走亲访友, 亦或是直接回寨。
林德拉了拉周老师袖子:“老师?”
周老师痴痴呆呆, 低声嘟囔了句:“别动。”
林德不好再打扰他,起身环视四周, 反正也没什么事……修炼吧!他盘腿坐下,迎着圣湖清风, 入了神。
大西勒缓缓走过来,一看一个在瞪着湖面发呆,一个眼睛似闭非睁, 知道他们两个现在最受不得打扰, 无奈笑道:“可真不是时候啊。”坐下来, 凝望着,思绪百转千回。
有不善之客靠近。
抚水寨大西勒谷天, 弟子谷锵摩。
大西勒看着他:“有什么事么?”
谷天沉着脸:“大西勒,你什么时候回圣寨?”
大西勒似乎愣了愣:“你想回来?”
谷天脸皮抽了抽:“撒西延对我诸多排挤, 一山不容二虎, 我在抚水寨待不下去!”他死死盯着大西勒,希望他能说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而大西勒叹了口气:“再等等。”
“等?还要多久?”
“三年。”
“真的是三年?”
大西勒点头,谷天抿了抿嘴:“行!大西勒……圣寨不能没有你, 你在兀儿寨待着,终究不像样。”
大西勒淡然道:“白神在上,我的每一句诺言都忠实可靠,三年之后,我回圣寨,兀儿坳物归原主。”
谷天俯身行礼:“我会耐心等待的,大西勒得珠。”
大西勒嗯了声,目光越过谷天肩头,看向谷锵摩:“你刚才和我弟子打了一架?”
谷锵摩手上缠着白布,闻言勉强一笑:“大西勒弟子功夫厉害,我自愧不如。”
大西勒心平气和:“若论伤势,是我弟子输了。”
谷锵摩心中一凛,不待他解释什么,大西勒继续道:“你之前与人切磋,是不是也像今天一样拳拳冲心?欲致人死地?”
谷锵摩自知大事不妙,立刻噗通跪下,谷天适逢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怒骂:“小兔崽子胆儿包天了是不是!疯狗一样乱咬人?!”
大西勒闭上眼,不再说什么。
谷天喊打喊骂了一阵子,揪着自己儿子低声下气向大西勒道歉,保证回去好好教训,见大西勒没什么反应,赶紧拉着谷锵摩走了。
大西勒守着两人,一直坐到了下午。
周老师率先从冥思中苏醒,伸了伸懒腰,只觉平生莫有这般快意,心情舒爽。
周老师一醒嗯哼哼地伸懒腰,林德自然也醒了,大西勒看着他们微笑:“感觉如何?”
周老师抱拳:“谢大西勒不禁之恩!”
大西勒摇头:“这倒不至于,白都没不允许外族人观礼的规矩。无明规自可便宜行事。你们坐了一天,晚上下山不太安全,就在圣寨歇息一晚如何?”
周老师笑眯眯的:“行啊,正好白天没多逛逛,晚上圣寨有夜市么?”
“白都不太习惯在晚上闹腾,绿生节是例外,到时候你可随意看看。”
“行啊,走走走。”周老师拉着林德站起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林德被他拉着,笑劝着说慢点慢点。
绿生节对白都的意义,好比中原人之于新年,算是又体验了一把过年的热烈气氛,绿生节,新年,好像人热闹起来的庆祝方式都差不多,小孩子放烟火,街上有花灯游街,青团买三送二,还有些寻常的游戏,特别些的就是擂台比武,两人驻足看了好大一会,时不时拍掌大声较好。
周老师毕竟是个垂垂老矣的老人了,看了大半天,觉得有些冷,想回去了,林德把他送到大西勒安排休息的地方,屋子大得有些不寻常,空旷整洁。林德服侍周老师躺下,盖上被子:“得水你也早点睡,别在外面玩太晚。”
林德笑:“知道了老师。”
他走出屋子,山顶圣寨比山下兀儿寨体感温度要冷,入夜更是如此,他搓了搓手,呵出一口白气。
“周老师睡了?”大西勒缓步走过来,林德看着他犹豫着开口:“那个,大西勒……”
“你想问白天那个打你的人?”
林德没点头,大西勒和抚水寨大西勒谷天交谈时,只言片语透露的信息足以猜测,大西勒本是圣寨的大西勒,全白都人的大西勒,但是他下到兀儿寨,原兀儿寨的大西勒谷天被迫让出位置转住抚水寨,被抚水寨大西勒撒西延排挤得日子艰难,因此他弟子心怀怨气,不敢迁怒大西勒,只能把气发在林德头上了。
至于为什么找的不是岩槊罗而是他……柿子挑软的捏啊。
“在你上山以前,我接到了一桩神谕,让我下山去,到兀儿坳等一个人。”
大西勒似乎是犹豫了下,再次邀请:“陪我走走吧?”
这次应该不会一声不吭了,林德点头:“好。”
远处夜市的喧闹被渐渐拉远,大西勒不紧不慢地讲着自己的故事。
圣寨大西勒的选定,从降生开始就确定了。大祭司接受神谕,在寨中寻找符合神谕要求的婴儿,由上一代大西勒抚养教导,旧大西勒身死,弟子接受全寨大西勒挑战认可,方能正式成为圣寨大西勒。
自从坐上大西勒位置上的那一刻起,成长起来的婴儿就是白神在人世间的代行者,神意使者,唯独不是自己。
他会忘却自己的名字,彻底成为一个高高在上的符号,强大,温和有礼,看上去完美无缺,无可挑剔,忠实地传达神谕,执行神命。
自他有记忆以来,上一代大西勒好像和现在的自己没什么区别,样貌俊美,言语温和,待人接物完美得无可挑剔。
他喜欢什么?他讨厌什么?坐在华丽的屋堂下,除了教导指点习武,平时在干什么呢?
好像一点印象都没了,上一代大西勒似乎从不做多余的事。
他成为了新的圣寨大西勒,连对上代大西勒的教导养育之恩,都仿佛成了理所当然、不值一提的过往。
本来不该这样的啊。
连大西勒都对自己的淡漠觉得不可思议,他知道这是不正常的,可无法不接受这个现实。
“接受神力赐予,总要付出代价。”
“……我,我觉得大西勒平时还好啊,怎么会……大西勒,你过得开心吗?”
“感情早已成了可有可无的回忆,微笑只是面具而已。”大西勒抬头看着清透的星空,喃喃,“我下山等待,刚开始兀儿寨的人对我畏惧多于敬畏,再后来渐渐熟悉,有少女暗中恋慕我,在绿生节来叩我的窗……还有其他感情,老人对我的到来感觉荣幸,年轻人觉得不自在,如是种种,对我而言,都掀不起半分波澜。”
冷淡得仿佛他们根本不是白都子民。
后来他终于等到了神谕中要他等的人。
不动则已,一动滔天。
“我很不理解,为什么……你是和我一样的代行者,为什么你可以无拘无束,好像什么影响都没有?”
林德扪心自问,三个信使,一个还在吃奶,一个在忙赚钱,一个最奇葩了,打心底里并不怎么信,要是举宋明的例子,怕是能把大西勒气死……如此衬得大西勒被剥夺名字和情绪的境遇惨兮兮的。
白神这样做的原因,可能是因为这样的人更听话好用些吧。他没说出来,拉扯一个勉强的笑:“可能因为我神慈悲?”
大西勒恍惚着喃喃:“难道白神……”不慈悲的话被他生生咽下去,他猛地抓住了林德的手,把林德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大西勒,你,你有话好好说,冷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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