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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不是奚存青关心的事了,他想要的均已到手,回到近月楼。先卷起龙筋用水浸泡,简单冲洗了一番龙肉血沫,斗雪在肉上轻拍:“酱料配好了吗?”
“配好了配好了。”林德搅拌着深褐的酱汤,葱花旋浮。
蛟龙肉雪白似玉,中间生着淡红的血脉纹络,宛如一块晶莹血花玉。奚存青屏气凝神,斗雪三尺剑,在他手里变成了一把灵巧的切肉刀,案板震响,剁分得快而均匀,一手拢住保持肉形状不散,切到最后一分时,肉软软地斜着耷拉下去:“好了。”
林德挑分起一片薄薄的龙肉,薄且透光,入口鲜甜即化,所含的微量蛟龙血爆炸似的刺激舌尖味蕾,微麻,风味独具,蘸上酱料更是别具滋味。
更鲜美的,是残存在血气中的那丝丝缕缕的愤怒意气。蛟龙百年苦修,乃至金身塑庙,受一方香火,仍未成功渡劫化龙,侥幸不死而已。是实力不济,还是上天不公?
差一点点就名正言顺,差一点点就可以化龙升天,然而失败了一切成空,连庙宇都被平日庇佑的庸民荒弃,仿佛之前的帮助都成了可笑的自作多情,叫它愤怒,叫它不甘,叫它暴戾地想毁了那些可憎可恶的人族。
于是引来了奚存青,连躯壳亦被分食,临死九剑割肉入骨,痛苦万分。
“好吃吗?”
林德笑着点头:“好吃。”
确实是非常鲜美的“食物”,滋味无穷。
重返竹林
虽是未化龙成功的垂死蛟龙, 其精华血肉亦是大补,林德贪嘴吃了四五片肉,鼻下忽生湿意, 手一摸, 流鼻血了。
一察觉简直跟开了闸似的, 疯狂流淌,林德呜哇叫着唤人过来打水洗血,换了两盆, 血堪堪止住, 一手腥味,自触脸颊烫得吓人, 人也有些晕乎乎的。
奚存青看着他,想笑, 嘴角没扬起多高的弧度:“你脸红得像猴屁股。”
林德怒极:“有你这么打比方的吗!”
奚存青想了想:“像刚吃完小孩?”
可恨的是打不过他。林德悻悻地坐下来,看着剩下几片晶莹龙肉愁眉苦脸:“怎么办,龙筋我还能吃吗?”
奚存青说:“我可以吃啊, 不会浪费的。”
林德的眼神简直能杀人。
奚存青低着头都能看得出他笑意渐浓, 他这会笑起来像恶作剧成功的淘气小孩, 林德气着气着生不起气来了,有点郁闷, 这家伙为什么长得这么嫩啊,他是返老还童吗?
“大哥, 你多少岁了?”
“我?好像有两百多年了吧。”
林德啧啧:“完全看不出来你是个百岁老人。”
奚存青微笑:“对修士来说, 年岁大小不重要。”
林德摸摸鼻子,鼻腔还残存着粘腻的感觉, 他眼巴巴地看着奚存青慢悠悠地把剩下的龙肉一片片吃完,心痛得感觉血亏了一千万。
“龙筋要泡上好几天才能动手做, 你先好好消化,用多余的元气去冲击关窍,不然每天起来还会流鼻血,消化完了,再吃龙筋应该不会有事了。”
林德赶紧说:“那我们回去吧?”
奚存青愣了愣,反应过来林德说的“回去”是指竹林草庐。林德怕继续待下去钱花得太多,近月楼顶层的花金不菲,多待一天他都肉疼。
“行啊。”奚存青眉眼弯弯。
吃完龙肉,奚存青就叫老妈子过来退房。浓妆艳抹的老妈子觉得这两位公子好生古怪,把青楼当客栈住,期间除了叫茉绿听听曲儿,其他时间竟是一个姑娘没叫,少赚了银交,叫人心里怪不舒服的。不过看两人温和有礼的模样,暂时按下了计较心思,热情邀约他们日后再来。
林德眼角余光瞥到有人从楼道口往上跑去,拉扯奚存青袖子,奚存青微笑着向老妈子告辞,反手抓住林德手腕,一步踏出,把老妈子惊得直呼见鬼。
春风一夜的钟公子听闻盯梢的小厮说他们要走了,急忙推开身边的花魁,鞋子都来不及穿好噔噔噔往楼下跑,却知人已走了,不由得怒上眉梢:“这么快?”
小厮低眉顺眼道:“对,他们走出去一步就消失了,都不知道他们去了哪。”
钟公子神色一变:“走出去一步就消失了?”难道是行云宗人?
行云宗人在江湖上素来神出鬼没,敢行走四方的无一不是宗内已经学成出来历练的,想抓住他们难如登天。钟公子纵使一万个不甘心,还是捏着鼻子认下了小猫眼儿从指缝溜走的事实,郁郁不平。
林德和奚存青在疾风中穿行。
林德捂着眼睛问:“大哥,你这门神通叫什么啊,我也想学。”
“这是行云宗的风循千里,先专心把你手上那本五行法录学好吧,行云宗的法术练起来很危险,不要练。”
相比危险,林德对奚存青会行云宗的门派神通很是好奇:“你为什么也会行云宗的法术?”
“我最开始是行云宗的弟子。”奚存青没在这方面多说什么,拉紧他胳膊,“要落地了。”
林德张开指缝勉强看下去,脚底下是漩涡般混乱流动的色彩,奚存青是怎么认出来的?奚存青拽着他落地,流动的色彩一齐向上涌去,被扭曲的恢复原状,一条条的绿色拔地而起,他踏踏实实落在了地上,竹林涌风。
林德走出一步,有些踉跄,脸还是又红又烫,他使劲揉了揉,“这就回来啦?”
灶还在,竹林草庐门锁着,奚存青一点就开了:“这里挺好的。”屋内的摆设没变,二当家的估计回自己山头去了,他回过头:“林德……”
林德摘了片竹叶,放在唇上,想吹个小曲儿:“嗯?”
奚存青想不起来自己叫他的缘由,可能就是单纯想叫一下他的名字吧,没放在心上:“盆放这里了,注意晚上起来别踢到。”
“不会啦。”林德应道,吸了口气,竹叶贴唇振动,气流抖搂出咕噜咕噜的噗噗声,不算好听。
他惋惜地放下竹叶,本来想吹出茉绿弹的无名琵琶曲调的,他可能没演奏的天分吧,捏着竹叶说:“大哥,我去村长那一趟,告诉他我们回来了。”
奚存青嗯了声,盘腿坐下。
林德去找村长,一方面是为了打听二当家和小竹的消息,一方面是为了重开自己的小学堂。二当家回山,小竹那边如果消息灵通,应该是回来了。
村长对仙师的回来不意外,态度恭敬地告诉林德二当家确实回山了,大当家的还派人过来知会了声,表示不会怪罪村民,奉例依旧。
至于小竹,小竹爷爷带她去亲戚家避祸去了,想赶回来还有一段日子。
林德也没别的事,就告诉他小学堂重开,虽然开不了几天了,能讲多少就讲多少,依然是原来松散的规矩,想听就听。
村长道:“村里难得出几个读书种子,出去的基本没回来了的,您愿意讲课就是好事,想讲多久就讲多久。”说着唤来自己孙子,小孩子磨磨蹭蹭走过来,低头捻着衣角,打死也不敢抬头看人,村长摸着孩子的头小心地问:“您看,我这孙儿是不是块读书的料啊?”
林德不置可否地笑道:“有条件的话,人人都能读书的。”
村长笑道:“可是傻子给书也读不进去啊,我这孙儿是个带把的,可比女孩儿还怕羞,不说话,成天看天发呆不知道干什么,没事喜欢在沙地上画画,画得还挺像哩。”
林德多看了他几眼,想起他来上过他的小学堂的,当他讲起那些远古传说和山外的故事时,好奇提问的孩童中他是最安静的一个,他是叫……叫刘三木。
“抬起头,看我。”
刘三木怯生生地抬头,眼睛黑白分明。
“你很会画画?”
小孩子抿着嘴既不点头也不摇头,村长拍了下孙子屁股,眉头大皱,刘三木仍是倔强地不发一言,林德笑笑,抬起左手摸了摸刘三木的头:“会画画也会很棒的,不比会的差。
“或许我们以后还会相见,说到时候你已经是名满天下的大画家了呢。”
村长眉开眼笑,“多谢仙师指点!”
“不算是指点。”林德笑笑,收回手,“下午不热的时候开课,来听吗?”
刘三木使劲点头。
离开村长家,林德去看自己开课的地方。大柿子树下的沙地还在,晒得发烫,之前用来画字的小棍没了,他又折了根。
第一个目标:融雪境、五行法术。
之后呢。
林德愁眉苦脸。
如果要修习魔法的话,奚存青说不定会想别的方法再次镇住他的道路,元素教会可是有教堂在王都呢,仍是行不通。
真的只能困囿于融雪境?
他看着自己的左手,轻声道:“你说呢?”
无序智慧说到底还是块骨头,虚弱得连存在都勉强,不会回答问题。林德盯着左手看了会突然笑起来:“融雪境又怎样?我一个神,难道还真被他镇死了?再不济惹不起我等得起,等他飞升渡劫不幸死了,不就没了?”说着“不幸死了”,他轻轻磨着牙,像是对不共戴天的仇人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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