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次当她听到从房间里传来的声音时整个人都僵在的原地，那是凯丽，她笑着坐在床上，在看到她惊讶到已经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呆滞的表情时还对她耸了耸肩，说：“好久不见，安妮，你看上去过得很不错。”

    这让安妮直接感到大脑一片空白，她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但过大的刺激让她的语言功能直接罢工，只能胡言乱语些她自己都没有搞清楚的东西。

    而这也让凯丽笑了起来，她笑眯眯地看着安妮，说：“是的，我能看到你，我们正在对话，”她从地上站起来，身上穿着比她要大很多的衣服，那是她死的那天穿的衣服，“所以你现在怎么样？有去找我的父母吗？”

    “不，我没有，我有些害怕……我很抱歉，”过了好一会安妮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凯丽的话结结巴巴地回答，她半张着嘴看着凯丽，犹豫好半天才开口问道：“所以你是还活着呢？”

    “什么，活着，不，我已经死了，你知道的，”凯丽笑着摇头，“你当时还睡在我的旁边呢。”

    “但你现在……”

    “我们只是数据，还记得吗？”凯丽耸耸肩说，她对着安妮眨了眨眼，“就算我在设定上已经死了，也是会有数据残留下来的，这或许就是我们常说的灵魂。”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现在是灵魂？”安妮问。

    “你可以这么以为，”凯丽回答，她伸出手指了指窗户外面，“差点就忘了正事，我这次出现是因为你最近有些太过招摇，他们已经开始注意到你了。”

    “谁？”安妮问。

    “我不能说，他们有设屏蔽词，这个你得自己意识到，安妮。”凯丽摇摇头，她转过头看向墙上的那扇窗户，微弱的月光从那里照射进来，让安妮直接呆在原地。

    她不知道凯丽说的是什么意思，也搞不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想要问清楚，想要知道她过得怎么样——既然她说自己是灵魂的话她这些年肯定也是有意识的——不过当她伸出手想要触碰到凯丽时，周围的一切又迅速变成了其他样子。

    浓烈的血腥味在安妮鼻尖蔓延，她睁大眼睛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萨利，他已经完全变成了立绘上的那样，长发，戴着面具，唯一的区别就只有他的手上拿着一把沾满鲜血的刀，衣服和面具上也多了一些血迹。

    警笛声在她耳边响起，那些警察动作麻利地从车上跑下，他们举着枪对准萨利，其中一位警察拿着扩音器对他发出警告，电流的“滋滋——”声混杂着其他各种声音在慢镜头中逐渐变为虚无。

    安妮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破碎的（物理意义上的，他现在看上去就像是一副没擦干净的图画，只留下一些边边角角组成他的身体）萨利，他的手上拿着一个同样破碎的吉他，在看到她的时候对她笑了笑，“你好，我叫萨利。”他对她说。

    

    ◎结束◎

    萨利的出现虽然突然, 但并不让安妮感到意外，毕竟不管怎么说她现在都还处于在这个与sally face的联动任务中，而在进行任务时, 联动游戏的主角出场也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

    她唯一感到困惑的, 就只有萨利看上去似乎根本就不认识她。他完全忘记了他们刚刚在爱迪森公寓前的见面的事。

    不过安妮也不在意，比起这个，她现在更想知道刚刚在公寓里凯丽和她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说她这段时间有些太过招摇, 他们已经开始注意到她了，还说那群人设有屏蔽词, 让她不能将他们说出口……这些都让安妮变得沉默。

    她不是真的不明白凯丽指的是什么，或者该说在她伸出手指向那扇窗户时她就应该意识到的，她说的是那些虽然不属于这个世界, 但对这里，对他们这些数据npc有着完全掌控力的游戏公司。

    毕竟只有他们才会在意游戏里出现的bug，也只有他们才有那个能力能够设置屏蔽词，让他们对于像她们这样的npc来说成为you know who的存在。

    说真的, 这件事安妮虽然早就清楚——从她戴上戒指的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被发现, 区别只不过是早晚而已——但在真的发生时她依旧会感到害怕。

    她不是没有想过自己被发现后会怎么样，甚至很多时候当她从睡梦中突然惊醒过来看到那枚戒指时都会想起这件事。

    她知道她会死, 并且不是像她现在这样，眼睛一闭一睁就可以复活的死, 而是另一种更加符合常规意义的, 更为彻底的死亡，甚至她都可能不会像凯丽那样还残留着一些数据, 然后当做亡灵生活在这个虚空——她从萨利那里知道了这个一眼望不到边的黑暗空间学名叫做虚空, 是鬼魂所待在的地方, 刚刚她所看到的那些都是记忆，虚空会根据记忆来构建回忆，只不过它们很不稳定，稍微一有什么就会消散。

    这让安妮愣了愣，她想起刚刚公寓里在发生的事，那些死亡和回忆，后来在她刷留言板时从玩家那边知道了那些房间里的场景原本应该是萨利的过去，游戏制作组用这种方式来让那些没有接触过sally face的玩家能够大致了解到剧情，同时也能帮助双坑玩家回忆一下发生过的事，让他们寻找彩蛋之类的，结果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被换成了她悲惨半生的死亡特辑。

    想到这些安妮僵在原地，她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会死，或者该说哥谭的每一个底层小人物都知道自己会死。在这座由混乱和暴力组成的城市里，他们迟早有一天会死在她的暴行之下。这就像是一件既定的，也不可能被更改的事实。

    而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也都像是认命了一样接受了这个事实，至少安妮是这样，她会经常大声和朋友谈论起自己的死亡，在准备做什么事情时也会一直反复告诉自己我本来就是要死的，现在的日子只不过是从上帝那边偷的，我早就该在福利院的时候就死去，所以我现在完全没必要害怕……就好像只要这么做，她就真的不会害怕这个，但俗话说得好，咬人的狗是不叫的，真正不惧怕死亡的人也是不会经常将这件事挂在嘴上的。

    安妮做不到这个，她好不容易才在哥谭活了下来，她现在有了自己公寓——虽然是租的——有了自己的床，还有了存款，她不用再饿肚子，偶尔也能买些虽然没用，但她就是很喜欢的美丽废物。

    更何况她现在还有了钱，很多很多的钱，她马上就可以离开犯罪巷，可以去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她不想死，也不能死。安妮想。或许她可以将这件事告诉给蝙蝠侠，她记得自己在失去意识前看到了他，他肯定会有办法的，毕竟要知道他可是蝙蝠侠啊。

    打定这个主意后安妮就抬起头看向萨利——她需要先从这个所谓的虚空里出去才能将这件事告诉给蝙蝠侠，而他是这次联动的主角，他是她离开这里的关键，——“所以嗯——你知道该怎么从这里离开你？”她突然开口问道。

    “我不知道。”萨利听到她的话摇摇头。在来到这个虚空后他有尝试想要让自己出现在现实世界去提醒他的朋友关于噬神者教会的事，但不知道是能量不够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他并不能离开这里，于是便只能到处乱逛，看看有什么可以离开的地方，然后他就看到了安妮，紧接着就发生了之后的事。

    “哦，那好吧。”安妮垂下眼回应道，他们之后又聊了几句，其中大多数都是关于萨利的过往，也就是所谓的剧情。

    安妮认为那是她离开的关键，然后她就从萨利那里知道了噬神者教会几乎控制了他们整个小镇，他们害死了很多人，其中还包括他的朋友，rry。他为了阻止噬神者教会的计划自杀了。

    他在说起这个的时候虽然努力想要保持冷静，但语气里依旧带着气愤。他永远都忘不了自己在知道rry死亡时的心情，那种悲伤，愤怒，还有更多复杂的情绪融合在一起，但很快那些情绪又被其他情绪所覆盖。

    当时虽然他和rry的鬼魂合作破坏了噬神者教会的计划，阻止了噬神者的降临，但经过日积月累，噬神者几乎污染了整座公寓里的灵魂，为了不让黑暗透过他们灵魂的缝隙来到现实世界，导致更多的人死去，他们得杀死那些灵魂被污染的人。

    而这也是安妮在“回忆”里看到的最后一幕，警察逮捕了萨利，因为他亲手杀死了公寓里所有的人，其中包括他的父亲，继母，朋友，房东，还有一个两三岁的孩子。

    除此之外，安妮还从萨利那里听说了他有一个名为todd的朋友，他帮他改造了他的arboy用来探测鬼魂和那种超自然力量。

    这让安妮想到之前温彻斯特兄弟手上拿着的鬼魂探测仪，当时因为被摔了一下后就一直响个不停，哪怕没有鬼魂的时候也是这样……不过，等等，没有鬼魂的时候。

    安妮觉得自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想起自己原本可能的剧情，如果不是因为她突然从福利院离开的话她应该早就死掉了，她会像爱丽丝他们那样被埋在土里成为花朵的养料，但她没有，不管是因为剧情的需要还是出于她自身的意识，她都没有留在那里，她离开了，所以这一切才没有发生，她才能拿到那个戒指，然后才开始做这些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