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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言枢只看了他一眼,便转身与几位修士步入屋内,抬手布下结界。
玄弈上前,却被无形的屏障挡在外面。
青玄依旧会为他备饭,可言枢再未与他们同席。他似乎极忙,在后山辟出一间炼器室,终日不出。
玄弈归来五日,只在回来的第一天,与他匆匆对视过一眼。
此后,连那一眼,都成了奢望。
夜色已浓,万物沉静。
言枢的身影如一片薄雪,悄无声息地落在玄弈床前。他垂眸看着榻上熟睡的人,眸底暗流汹涌,呼吸却压得极轻、极平。
突然——
床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
床上的人翻身而起,一把攥住他手腕,猛地将人拽进怀里!
“为什么躲我?”
言枢浑身一僵,随即反应过来,用力推他,“玄弈,你放肆!”
玄弈手臂收紧,将他牢牢圈在怀中,声音低哑地贴在他耳边,“言枢,我想你了。”
言枢身体僵得更厉害。
玄弈稍稍退开一点,望进他眼里,“我早就想放肆了可我不敢。国未安定,我不敢保证自己能活着回来。我怕没有以后所以一直忍着。”
他指尖轻颤,抚上言枢冰凉的脸颊,“但现在,我可以了。”
“言枢,以后我都陪着你。言枢,我心——”
“怎么?”言枢冷声打断,眼神如淬寒冰,“你要本君给你养老么?”
他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本君半步飞升,或再经百年千年,便可登临异界,不老不死。而你余生寿数,不过几十载。”
他抬眸,目光如刃,“你哪来的勇气,与本君谈‘以后’?”
玄弈怔住,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声音发涩,“我只是想”
“你想?”言枢冷笑一声,身形如雾消散,再现时已立在门边,与他隔着一室昏沉的夜色,“一介凡人——”
他吐出四个字,轻而冷,却像冰锥砸进玄弈心底:
“痴心妄想。”
话音落,人影逝。
玄弈独自坐在床沿,脑中一片空白。
不对!
一定发生了什么!
他抓过外衫披上,疾步走向房门,抬手欲叩青玄的屋门——
指尖却在触及门板前倏然顿住。
青玄不会说的。
这几日,那孩子也在躲着他。
玄弈静立门边,山风穿过竹林的簌簌轻响,像某种无声的呜咽。
也像一场无人知晓的、温柔的凌迟。
不说,那他便自己去查!
玄弈转身回屋,迅速穿好衣衫,系上佩剑,头也不回地再次下山。
可刚到山脚,一股浓稠如墨的黑气便自林中扑出,直袭他面门!
言枢匆匆赶到,却见玄弈独自坐在一块青石上,抬眸静静望着他。
言枢一言不发,并指虚点,一缕清冽灵力径直探入玄弈眉心,将他识海中残留的邪气涤荡干净。
“你怎么样?”言枢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玄弈缓缓摇头。
言枢审视着他的神色,“它同你说了什么?”
“它说——”玄弈顿了顿,抬眼直视言枢,“你喜欢我。”
言枢倏然怔住,随即偏开脸,声音冷硬,“邪气最擅蛊惑人心,幻化人心中所求”
“的确。”玄弈轻声打断他,“这是我的‘所求’。”
言枢喉间一哽,余下的话再难出口。
他静立片刻,终是抬手一挥——玄弈身影一晃,已重新回到栖云崖竹屋前。
玄弈却伸手,拉住了正要离去的言枢袖角。
“仙君,”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可否赐我一道灵力?厉害些的。”
他抬眼,目光如沉水,“我怕下次邪气再来寻我。”
言枢垂眸望着他,终是抬起指尖。
一道冰蓝流光自他指间跃出,没入玄弈腰间佩剑。剑身轻颤,泛起一层幽微寒芒。
随即,言枢身形一闪,再次消失。
门被轻轻推开。
青玄走进来,以灵力仔细探查了玄弈周身,玄弈看着他,“是他叫你来的。”
“嗯。”青玄点头,“师父不放心。这段时日你别再下山了。”
“好。”玄弈笑了笑,神色如常,“不走了。帮我弄些吃的吧,近日没胃口,都没吃好。我想吃——”
他顿了顿,眼里浮起一点温软的光,“你来栖云崖第一日,做的那种烤鱼。”
青玄眼神微动,轻轻点头,“好。”
门扉合拢。
屋内重归寂静。
玄弈躺回床上,缓缓闭上眼,唇角那点温软的笑意,一丝丝褪尽,最终化作一片沉冷的白。
——邪气并未伤他分毫。
它只是将一切都告诉了他,言枢正在炼制的法器,需以天运者神魂为祭。
只要毁了那件法器,言枢便不必献祭。
他就能留下他。
黑暗中,玄弈睁着眼,望着屋顶模糊的轮廓。
指尖无意识地蜷紧,又缓缓松开。
一次,又一次。
十日后,清晨。
言枢下山除祟,青玄闭门修炼。
一切如常——
玄弈轻轻合上屋门,转身望向通往后山的小径。
去往炼器室的路并不长,他却走得极沉、极稳。行至结界前,他驻足片刻,缓缓拔剑——
九域幽煞!
——可笑!
他可是一国之君,心智何其坚韧。怎会为区区情爱,便与它为伍?
未免太看不起他了。
他玄弈,怎么可能成为言枢的阻碍!
剑光如雪,狠狠劈在结界之上!
“轰——!!!”
结界剧烈震荡,灵力反冲如潮!正在静修的青玄心神剧震,慌忙冲出房门。
却见另一道裹挟着凛冽寒气的身影,比他更快,如流光般射向后山——
“玄弈——!!”
言枢悲恸的嘶喊自炼器室内炸开。青玄飞奔而至,只见炼器室上空金龙虚影乍现、盘旋哀吟,一股灭顶的不祥预感攫住他心脏。
他冲进室内,看见言枢半跪在地,左手手掌至小臂已被炉火灼得焦黑,右手却死死护着一抹微弱金光,正颤抖着将其封入一枚温养玉器之中。
“师父”青玄声音发颤。
言枢抬起脸,面色苍白如纸,眸中却烧着某种近乎疯狂的平静。他将玉器收进怀中,哑声开口,“青玄,重启阵法。”
青玄这才看见地上那柄属于玄弈的佩剑,以及炉中正缓缓成型的、流转着金红血光的法器
言枢已将一道本源灵力打入炉心。
青玄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奔至室外,灵力贯入阵眼。大阵嗡鸣再启,金光冲天,他却仰首望着那道渐渐淡去的龙影,泪水无声滑落,“殿下,您这样让师父往后,如何是好”
炼器室内,言枢没有停留半分。
“玄枢”问世的那一刻,他便直接催动本源,开启了这枚以魂血祭炼的法器。
青玄知道——
师父一定会赢。
因为这世间,没有什么能彻底战胜一个心存死志的强者。
九域幽煞被镇压,言枢也从此消失。
青玄寻了许久,直至某一日,一道虚弱得几乎透明的残魂,主动出现在他面前。
是言枢。
他说,他辟了一方小世界,玄弈的残魂会在其中温养、轮回、重生。
他说,“玄枢”有缺,幽煞终会卷土重来。
他说,青玄,抱歉,我不是一个好师父
青玄泪流满面,不顾反噬强行催动灵力,将那道残魂勉强留住,“师父,您从没有对不起我。”
他攥紧双拳,字字泣血,却字字坚定,“我一定会让您和殿下——”
“重新相遇。”
他身形一闪,消失在栖云崖。
山风呼啸,穿林而过,像一声跨越了生死的叹息。
这一场延续万年的诺言,在时光深处,悄然扎根。
番二篇 我们(一)
通道关闭,沈辞离开的当晚,秦骁就拖着行李搬进了宜居新城。
第二天一早,任涛也带着他的实验装备攻占了地下室。紧接着,江聿直接买下了江也隔壁那套空置的别墅。
知道沈辞平安后,眼见江也神色如常地重新开始接预约、讲课,还时不时的损他们几句,众人悬了许久的心,才终于稳稳落回实处。
生活似乎重新淌回了熟悉的轨道——除了宜居新城某栋别墅里,日益增加的常住人口。
一大早,江也抱着手臂倚在门边,挑眉看着穿鞋的秦骁,“任涛过来是完全纯粹且多余的担心。”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玩味,“但你和江聿,多余有,绝对不纯粹。”
秦骁回头,笑得一脸坦然,“我不纯粹?那还有什么,对你浓烈翻涌的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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