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江也的手搭上任涛的肩膀，用力按了按，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毫不作伪的郑重，“谢了，兄弟。这次真的帮大忙了。”

    任涛神色认真，“不客气。” 他顿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热切起来，“那个就是沈辞给的那种，吃了可以连续工作几十个小时还不困不累、思维反而更清晰的‘丹药’，你能不能再帮我问问，给我几百颗”

    “不行。”江也挑眉，断然拒绝，语气没得商量，“咱们做人，就要遵循人体的自然规律。修行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主流，对沈辞和沈辞给的法器和丹药，我们可以依靠，但不能依赖。”

    看着任涛瞬间垮下去的脸，江也叹了口气，“不过，看在你这次确实帮了我大忙的份上我会去找他要一点。但是” 他加重语气，盯着任涛，“东西我替你保管。需要的时候，经过我批准才能用。听见没？”

    任涛眼睛立刻又亮了，忙不迭点头，“那也好！有就行！” 又可以不休不眠不吃不喝的研究了！

    “对了。” 他想起什么，指向操作台另一侧的手提箱，“沈辞之前问我，有没有办法让他在九域给手机充电。”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认真，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观察，“我感觉你最近也有些焦虑。沈辞他是不是要回去一段时间？除了太阳能的蓄电池，我还做了一个发电器，他用灵力模拟气流，推动叶轮，还有电流转换器，里面集成了一块高效的电能管理芯片和一块小型锂电池，用于稳定电流、储存电能，并提供标准的b输出，防止他充坏手机。”

    “我都用的最好的材料，够他用上十几年，不过，要不了这么久，等他回来，我再帮他升级维护。”

    江也的目光扫过那个箱子，心头微微一涩，怪不得沈辞最近总拿着手机拍自己，他再次拍了拍任涛的肩，“谢了，胖子。你想得很周到。”

    “对了，手上的活儿赶紧收尾。过几天，大家一起去泡温泉。”

    “啊？”任涛愣了一下，随即皱眉，脸上写满了抗拒，“我最近吃了那个辟谷的丹药，可以半月不休息，我不想浪费，要不等”

    “等不了，来不及了。”江也轻声打断他，“去吧，胖子，大家一起，不要等以后。”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千斤的重量，“不是什么事情，都有‘以后’。任何事，任何人，如果现在有机会，现在能做到那就现在去做。”

    “永远别等‘以后’。”

    任涛被他这番话和神态弄得一愣，心里莫名有些发慌，“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江也收回目光，转身走进旁边的休息室，片刻后出来，手里多了件厚实的羊绒大衣和车钥匙。他一边利落地穿上大衣，一边往门口走，语速很快，

    “你再加把劲，我感觉沈辞那边重炼‘玄枢’的进度，可能会比我预计的要快。我得去市局看看秦骁那边的情况。”

    他拉开实验室厚重的隔音门，冬日傍晚凛冽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他大衣下摆飞扬。

    “然后，”他回头，对还在发愣的任涛扯出一个笑，“早点去泡温泉。说好了，一个都不能少。”

    “这么急啊？” 任涛被风吹得一哆嗦，下意识地问。

    “咚！”

    回答他的是大门被干脆利落关上的闷响。

    任涛回头看着他给沈辞准备的蓄电设备，微微垂眸。

    门外的走廊空旷安静。江也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他仰起头，对着空旷的走廊天花板，缓缓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白色的雾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又迅速消散。

    他独自站在寂静里，脸上那点强撑的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一丝近乎认命的平静。

    “我也不想这么急啊” 他对着空气，极轻地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沉默了几秒。

    他忽然又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决然。

    “罢了。”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子，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清醒。

    “还是快点好。”

    正因为他极度谨慎，才不可能完全依赖幽煞

    林深研发的软件是一款专业数据分析工具。

    他所有据点的建立选址，均由“幽煞”自行决定。任何事物一旦拥有思考能力和独立情绪，就必然会产生偏好。因此，他利用这款软件分析幽煞选择藏匿地点的规律与倾向，推算其它可能位置。

    然而，要实现精准预测，就必须完整录入所有已知的幽煞据点及邪气集中点的准确坐标。

    这，便是江也想要的结果。

    沈辞在闭关前，已将林深录入的位置逐一进行了清理与封印。全国范围内共排查出三十九个据点，仅润安市就占了七个。秦骁直接上报，在武警部队的全力配合下，连续三天昼夜奋战，终于将润安市内的七个据点彻底清除。

    其余各省的据点，也在全国公安机关的通力协作下陆续清理完毕。自此，以润安市为，这场针对具有邪教性质的恐怖组织“幽煞”的全国性清剿行动，正式进入收尾阶段。

    润安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公室。

    新闻宣传科的同事站在门口，“张局说了，上级要求安排一次专题采访，需要咱们支队派一位代表参加。另外我这边也要配合出一篇新闻稿”

    “啪——”秦骁将案卷重重摔在桌上，“采什么访！让张局自己写稿自己上！妈的，抓了这么多人，居然没一个见过幕后主使！这群人是没长脑子吗？连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敢卖命，简直一群疯子！”

    陈宇看了眼门外，压低声音对宣传科同事道：“你也看到了，这情况我们队长肯定不会配合的。这个节骨眼让他接受采访，非得闹出播出事故不可。”

    “那副队去？”宣传科的同志做着最后努力，“或者你去？”

    “站门口嘀咕什么呢？！”秦骁猛地回头吼道：“哪个科的？没事跑刑侦这儿晃？闲得慌是不是？闲得慌就把名字科室报给我，老子帮你们申请专项加班！”

    “头儿，这是宣传科”

    “是你个头！我让你分析案情你倒跑去门口聊天？滚回来！”

    “哦！”陈宇麻溜地缩回老陆身后。秦骁瞪向门外，“关门。”

    “秦队您忙。”宣传科同事轻轻带上门，长长舒了口气。几人面面相觑——谁去跟张局汇报呢？那位也是个一点就着的“咆哮帝”啊

    “砰！”门内又传来拍桌声，“操！一个证据没有！”

    江也走上前拿起审讯笔录，一页页仔细翻阅。

    “秦队，要不要再提审一轮？”老胡问道。

    “不用了，这次抓了这么多人，工作继续往前推进，落实证据，移交。”顾淮安排完，轻轻叹了口气，江也之前就说过，林深苏醒的时间和幽煞出现作案的时间对不上，而且林深很谨慎，只和“幽煞”联系，且不说“幽煞”会不会供出林深，就算会，“幽煞”能作为证人吗？

    秦骁泄愤似地跌进椅子，“老子连轴转熬了这么多天真他妈前前后后死了这么多人”

    “还有一个人，知道所有的事情。”江也垂眸思索片刻，“即使抓到他依然不能指认林深，我们也必须把他抓到。”

    “还记得之前审过的罗奇和卢厌吗？”

    秦骁点头，“记得，那个教唆‘社会报复案’的‘老师’，还有写丧病小说的那小子。”

    “当时我说过，他们对我有明显敌意。”江也抬眼，“不止他们，这几天审下来，凡是和所谓‘老师’有过直接指令接触的人，都对我抱有敌意。”

    他看向秦骁，“我原本认为，这是因为他们盲目崇拜——甚至畸形爱慕着他们的‘老师’。而林深喜欢我，所以他们将我视为情感上的对立面。”

    江也眸色渐沉，“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种敌意更像是一种传递——是他们接触的那位‘老师’，将对我的敌意灌输给了他们。”

    秦骁皱眉，“什么意思？他们接触的不是林深？你之前不是说林深很谨慎，只通过幽煞单线联系吗？”

    “是我疏忽了。”江也指尖轻点笔录，“正因为他极度谨慎，才不可能完全依赖幽煞。林深身边一定还有一个人——一个只效忠于他、对幽煞毫无崇拜的联络人，替他管理所有线下接触。”

    秦骁猛地抬头，“他的护工？”

    江也点头，“但是秦骁，你要知道一点，这件事有非自然力量的参与，即使抓了他，林深，依然可能是无罪。”

    “我抓他，是他本身有罪。”秦骁眸色一沉，“我立刻安排人我亲自去！”

    江也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我也去。”

    秦骁走到门边，突然顿住脚步，转头扫了顾淮一眼，“你跟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