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卧的门虚掩着，温暖的灯光从门缝里流淌出来，在地毯上投下一道柔和的光带。里面隐约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唐妙妙低头蹭了蹭毛球毛茸茸的脑袋，轻声说：“走吧，复习去。我也要更努力才行。”她抱着毛球，继续上楼。

    卧房内。

    江也脑袋枕着沈辞盘坐的腿，毫无形象地摊在柔软的地毯上，他抬手，没什么力气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我好像吃多了。”

    沈辞垂眸，伸手探向他微微隆起的腹部。掌心泛起温润的灵光，灵力缓缓渗入，缓解那点饱胀的不适。

    “你多大了？” 沈辞声音里带着点无奈。

    “没办法。” 江也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大家都在抢，气氛到位了，我没留意就吃撑了。”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狡黠，“不过我看你今天，好像也吃得很开心？比平时多动了好几次筷子。”

    沈辞点了点头，没有否认，“其实刚来这边的时候，我并不习惯和你们一起吃饭。在九域，我辈分较高，同龄人多对我敬而远之；我的师兄师姐们年长于我，且我们都早已辟谷，能聚在一起用膳的场合，无非是些特定的节日，或是宗门庆典，规矩繁多，气氛肃穆。” 他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声音很轻，“很无趣。”

    江也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沈辞轮廓分明的侧脸，眼神柔软下来，“你以前都是一个人吗？”

    沈辞低下头，迎上他的目光，轻轻笑了，“怎么被你说得这么可怜，弟子敬我，师兄师姐护我，大家都对我很好。”

    “我们长老都有独立的居所，一人一峰。我没有收徒，所以清寂峰上，常年只有我一人。除了师兄师姐，不会有、也不敢有人来随意打扰。”

    江也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句几乎要冲口而出的“以后我陪你”，在舌尖滚了滚，终究被理智和某种更深沉的情绪压了回去。他咽下那点酸涩，换上一副调侃的口吻，“怪不得你之前总摆出一副‘生人勿近’、‘孤高冷傲’的架势。”

    沈辞撤回灵力，手掌却没有立刻离开，“以后吃东西要注意些，别贪多。我不在身边的时候，若是积食，你要难受好一阵。”

    江也眉头轻轻动了动。他忽然一个翻身，利落地坐了起来，背对着沈辞，声音刻意放得轻快，“知道了，沈长老。走吧，我们去清源界清理碎片。早点弄完，也能早点嗯，让江聿安排温泉的事。对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语速不自觉的加快，“妙妙马上要考试了，我们抽空去送考怎么样？江聿那小子肯定也要去，他之前说，等妙妙考完试，他就要正式”

    “江也。” 沈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却清晰地打断了江也刻意营造的轻松氛围。

    一双手臂从背后环了上来，将他抱住。沈辞的脸贴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带着难以掩饰的艰涩和歉疚。

    “对不起。”

    江也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他喉间逸出一声短促的轻笑，抬手，覆上沈辞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轻轻拍了拍。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惯常的痞气，“我只是舍不得你而已。”

    他转过身，双手捧起沈辞的脸，拇指指腹轻轻蹭过他微凉的脸颊，眼神却认真得近乎执拗，“觉得对不起哥，就答应我无论如何，都要好好地、长久地活下去。明白吗？”

    沈辞看着他强作笑颜的脸，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揪紧，又酸又胀。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那片清冷的水光已经沉淀下去，只剩下同样认真、同样坚定的温柔。

    “明白。” 他低声说，“你也一样。”

    “好。” 江也握紧沈辞的手，站起身，也将沈辞拉了起来，“走吧，沈长老。我陪你去清理碎片。”

    “嗯。” 沈辞点头，反手与他十指紧扣。

    灵光微闪，如同水波漾开。两人的身影在原地渐渐淡去

    清源界。

    言枢感应到熟悉的灵力波动，他侧过头。目光首先落在两人自然而然交握的手上，眉头微微一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沈辞循着言枢的目光低头，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紧紧牵着江也的手。他面上微热，立刻松开了手，上前一步，朝着言枢端正地行了一礼，“祖师。”

    言枢收回目光，“来得正好。”他广袖轻拂，那些被净化过的“玄枢”碎片齐齐悬空展开，“你可以准备一下，着手重炼‘玄枢’了。”

    沈辞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目光担忧地扫向言枢的魂体，“祖师，您……”

    言枢摆了摆手，“这些……并非出自我手。”

    “不是祖师？” 沈辞面露疑惑。

    言枢轻轻一笑，侧身让开一步，露出身后灵光湛湛的灵池，“看来，你也将它忘了。”

    他话音一落，灵池平静的水面忽然荡开圈圈涟漪，“哗啦”一声清响，身影从池水中跃出，轻盈地落在沈辞面前。

    沈辞诧异地看向明显“黑了”几个色号的守护灵，“是你……净化的？”

    言枢含笑点头，“水洗净世间污垢。五行灵兽之中，水灵兽本就主司净化。它自灵池中醒来，见我在清理碎片上的邪气，便主动将这些碎片‘洗’了一遍。”

    一旁的江也饶有兴致地凑近，打量着颜色异常的守护灵，“你们别告诉我……它原来不是这个色？”

    沈辞伸手轻柔地摸了摸守护灵微凉光滑的脑袋，“它是水灵兽的残存意识所化，本体应是纯净的水蓝色。就像凡人用水清洗物品一样，水灵兽净化外物的方式，本质便是‘清洗’。比起我们修士消耗自身灵力去磨灭邪气，它的方式更为直接高效。只要在其承受范围内，它能一次性处理大批量的污秽。”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敬意，“它是天地孕育的灵兽，净化之力是其天生禀赋。如今颜色变深，是因为吸收了碎片上大量霸道的邪气。过段时间，自然会恢复原本的色泽。”

    水灵兽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我好不容易……才寻到一个称心如意的主人。你得给我活着。”

    它仰起头，意念中带着一丝疲惫，“只是我终究只是残识，这些碎片上的邪气过于霸道阴毒。我又要沉睡一段时间了。”

    沈辞目光柔和，“去吧，辛苦你了。”

    水灵兽却忽然转了转脑袋，看向了站在沈辞身后的江也，“他……是你的道侣？”

    江也眉梢一扬，带着点得意，“是啊，怎么，你也看出来我们很相配了？”

    水灵兽平静的摇头，“没有。是主人身体里……有你的气息。”

    “”

    第二件礼物

    “咳。” 一旁的言枢适时地轻咳一声，打破了这微妙又略带尴尬的氛围。

    江也看了沈辞一眼，随即低笑出声，抬手摸了摸鼻子，“厉害啊……不愧是天地灵兽，感知就是敏锐。”

    沈辞的耳根已然浮上了一层浅淡的薄红，“好了……赶紧回灵池休息。”

    “等一下。” 守护灵轻盈地踏前几步，微微低下头，那双由灵光汇聚而成的、清澈剔透的眸子，安静地望向江也，“凡人，我想送你一件礼物。”

    江也微怔。

    守护灵的声音纯净而直白，“我能感应到，主人很担忧你。他在极力压制自己的心绪，那情感复杂而深沉，我无法尽数理解，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非常、非常不放心你。”

    这话一出，江也和沈辞同时愣住了。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江也很快回过神，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带着敬意与好奇看向眼前的守护灵，“好啊，你要送我什么？”

    守护灵轻盈地转向江也，稍稍低头，用那双纯净的灵光眼眸打量了他片刻。

    紧接着，它毫无预兆地一偏头，朝着江也的方向——

    “吐！”

    一口圆润饱满、泛着晶莹蓝光的水球，从它口中疾射而出，精准地砸在江也胸膛上，发出轻微却实在的“啪嗒”一声。

    水球带着清凉精纯的灵韵，瞬间渗入衣物和皮肤，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迅速褪去的微凉感。

    江也被这“突如其来”又别具一格的礼物弄得怔了怔，低头看了看瞬间干爽如初的衣襟，又抬头望望眼前姿态优雅、仿佛刚才只是随意甩了甩头的守护灵，缓了两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充满了复杂的无奈，“必须要用这种方式送吗？”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沈辞，眼神里带着点“你的守护灵朝我吐口水”的控诉，“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一下？”

    沈辞也被刚才那一幕弄得有些发愣，“我第一次见，如何提醒你？”

    守护灵优雅地晃了晃它那对水光凝成的鹿角，“这是我的本源灵水。‘吐’给你，最快，凡人，你还没对我表示感谢。”

    江也，“多谢。”

    水蓝色不再多言，优雅地转身，踏着无声的步伐走向灵池，身形逐渐化作流动的湛蓝水光，悄无声息地融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