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俩简直……简直……”胡瑶瑶找回声音，艰难地想出了一句具有攻击性却又不失礼貌的评价，“你们俩这么会谈，不去当月老真是可惜了。”

    “？”楠尔困惑，“我们还没谈啊？”

    胡瑶瑶：“……”

    各种消极情绪在内心翻涌，楠尔忽然泄力，丧丧地靠在书架上：“胡导，我不想追她了，你教我怎么才能走出来吧。”

    这涉及到了胡瑶瑶的知识盲区：“我也不会啊，我又没因为一个男人伤心过。要不你先找点别的事分散一下心绪？”

    楠尔：“……噢。”

    “你有没有见到过之渊跟谁通讯或者收到什么信件？”胡瑶瑶暗暗龇牙，她倒是想看看之渊那头的是谁，出的什么主意！

    楠尔颓然：“没有。”

    “你这几天注意一下。”胡瑶瑶叮嘱完，又说，“等之渊回来，你先在房间里不要理他，等他问了三次后，再盯着他的眼睛告诉他‘我现在有点生你的气，因为芝芝总是提你’。”

    “为什么要这样做？”楠尔，“之渊不一定知道芝芝喜欢他。”

    胡瑶瑶：“你不点他的话，元芝芝意识不到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她根本就不喜欢之渊。”

    听到语气如此笃定的最后一句，楠尔耳尖微动，犹疑道：“……那我试试。”

    胡瑶瑶：“嗯嗯。”

    ∑(っ°Д°;)っ看狗血小说！

    拜拜完，楠尔脑子空了一会儿。

    也不知道之渊什么时候回来，他像没有骨头一样，贴着书架翻了个面。

    鼻尖的书香气息浓郁，视线粗粗扫过，随手抽了一本出来。

    胡导说得对，应该找点别的事转移一下注意力。

    随意翻了几页，剑谱的华丽招式吸引不了符修。

    楠尔把这本剑谱放回原位，后退几步，虚虚坐下，双手反撑着书案，看着这满墙的藏书，从第一格起始，一本一本细细过目。

    在数到第三百七十二本时，他眼尖发现这本书的下面一格，堆着一层薄薄的、熟悉的书籍。

    他起身，走过去将这叠书取下，封面赫然写着——《尘往香记》。

    楠尔眼睛都瞪大了，这不是那个什么知尔大师的书吗？

    而且还是全册！

    他又往书格看了眼，旁边的立着的几套书也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一一抽出，这些名称一册一册地闪瞎了他的眼。

    《带球逃跑九十九次：霸道掌门的小娇仙》、《剑修倾城：废柴逆天五灵根》、《误入合欢宗后》、《重生后被天之骄子囚禁了》、《图谋不轨》、《蓄谋已久》……

    年岁跨度久远，取名风格各有不同，但同样出自日月大师之手。

    之渊竟然收集了日月大师从出道到现在的所有作品！

    之渊的恐同模样尤在昨日，可手底下看起来精心收藏的书籍算怎么回事？

    楠尔呆怔地翻开一看。

    该说不说，狗血小说就是上头，他很快就坐下，撑着额头看下去。

    正看到小师弟黑化之后强娶男主，娶亲当日，大师兄当场堕魔暴力抢亲时，一阵轻缓的开门声响起，静了几秒，一道疾风刮过，手上的书被人抢走。

    楠尔懵然抬头，看见之渊快速收起所有书籍，神色、动作透着强装镇定却难以掩饰的慌乱无措。

    案面一扫而空，之渊紧绷唇线，即使身体僵直板正，心虚和紧张也能扑面而来。

    这姿态，似曾相识啊。

    这不是跟第一次去书肆看到男同文时的样子差不多嘛。

    楠尔起身，纳闷地观察他。

    琢磨来琢磨去，有些人表面恐同，背地里收藏了市面上著名大师的全套男同文。

    怪，很怪！

    “这么紧张……”一种更怪但符合此种情况的想法涌上心尖，楠尔垂在身侧的手默默后移，挡住某个虚弱的部位。

    半开玩笑问道：“你该不会是深柜吧？”

    之渊声音发虚：“什么是深柜？”

    楠尔：“你喜欢男人。”

    话落，之渊面容僵滞。

    钝感十足的楠尔毫不费力地捕捉，一个微妙而恐怖的想法突然暴起，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也慌慌后移。

    嗓子抖得厉害：“你不会喜欢我吧？”

    之渊整个人彻底僵住。

    看到他反应的楠尔亦然。

    什么出手相救、同塌而卧、抵足而眠，顷刻粉碎兄弟滤镜。

    先前的兄弟情深，此刻统统化为男同の阴谋。

    小到送礼，大到相思缕，此时此刻回忆以往种种，竟然全部只剩三个大写加粗的英文字母——

    g a y

    巨大的冲击把楠尔震到原地丧失语言功能：“我我我你我你我们我要不你我你……”

    “啊啊啊啊啊——”

    他怪叫一声，抱着头麻溜逃离现场。

    ……

    逃回洞府，缩在角落。

    楠尔神思恍惚，纷乱的思绪乱糟糟地缠着他。

    他的心上人的心上人是他？？？

    啊？？？

    他不过是看了几章狗血小说，为什么狗血浇在了他身上？

    “123，男主怎么变男同了？？？”

    【……】123咬牙，【别问我。】

    楠尔兵荒马乱地又找胡瑶瑶：“胡导！！！之渊他、之渊他他他——”

    “他怎么了？”

    “他、他、他好像、他喜欢我……”

    “……”胡瑶瑶，“？？？！！！”尾巴直直竖起，连耳朵都没能藏住，她压低声音，“你怎么知道的？”

    楠尔给人一种怂怂的莽撞感：“我问他了。”

    胡瑶瑶侧耳：“……他承认了？”

    “……”楠尔卡了几息，干巴巴回，“没有。”

    “那你怎么确定他喜欢你的？”

    “就是……他表情很不对劲，我问他的时候，他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语毕，胡瑶瑶忽然沧桑哀叹：“明明你有情我有意是最轻松的局，你们是怎么搞出这么多变故的？”

    楠尔埋头：“我也不知道……”

    胡瑶瑶：“你什么想法？”

    楠尔闷声：“芝芝会不会很伤心啊？”

    喜欢的人喜欢喜欢她的人。

    胡瑶瑶，“……噗！”这给她整笑了。

    “还有之渊。”楠尔真的很郁结，“他很好，但我不喜欢他。我们好像不能做朋……友……”

    说到这里，他脑中猛然闪过之前绝交时，之渊的那句“我和你，做不了朋友”。

    楠尔怔然：原来之渊是这种意思吗？

    他们早就做不了朋友，是他傻不愣登地贴上去，让之渊没能断了这份感情。

    “我问的是你的想法。”胡瑶瑶无奈，“一切以你的想法为主，你能接受之渊吗？会觉得他恶心吗？”

    楠尔的心底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他提着口气：“不会。以后我也不会去尘往居了，胡导，我能来找你吗？”

    胡瑶瑶意外：“你连元芝芝也不见了？”

    楠尔无力：“不见了。”

    胡瑶瑶追问：“是害怕见到之渊还是……？”

    默了默，楠尔答：“我不知道。”

    “你对他的喜欢是什么感觉？”

    “我不知道。”

    语气茫然无措，胡瑶瑶没声了，漫长的沉默后，她才叹气：“等他来吧，他现在估计还在摇人。”

    楠尔：“什么摇人？”

    胡瑶瑶心累：“我尽力打一下配合。”

    楠尔：“？？？”

    ∑(っ°Д°;)っ是一些八卦！

    “什么意思啊？”

    楠尔满头雾水，雾中乍现一缕微光，将以往种种串连成线。

    “你早就知道他喜欢我了，是吗？”

    “表面上你在帮我追求芝芝，实际上是在帮之渊追求我？”

    突如其来的智慧将胡瑶瑶打了个措手不及，她支支吾吾：“有吗？我知道吗？我当然有在帮你追求元芝芝了，是真的元芝芝。”

    听到她蹩脚的辩解，楠尔态度出奇的平静，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好像在漫无边际地下坠，又好像被困在深海浮浮沉沉。

    维持在一个很特殊的点，情绪低落，却也没有想象中的愤怒激烈。

    明明今天算是同时失去了好朋友和心上人。

    “世界上和元芝芝关系最亲密的就是之渊了，就算是凡人，也得搞定对方的亲朋好友吧。”胡瑶瑶浪迹江湖多年，已经很久没有体味到现在这种焦虑为难的感觉了。

    “我没骗你，你搞定之渊，就搞定了九成的元芝芝，剩下一成……就要看之渊的意愿了。”

    如果他愿意为爱变性的话。

    胡瑶瑶没敢说出口。

    现在的解释都太过苍白，楠尔垂头抠了抠地面，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我可以去青丘吗？给我提供一个睡觉的地方就行。”

    “这……”胡瑶瑶着实害怕他们闹矛盾会波及青丘，“要不去魔界吧，魔尊大殿不上灯的话整天都黑黢黢的，适合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