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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是与外头猎猎凛寒截然不同的暖和安然。
轻缓绵长的呼吸几不可闻。
黑暗中,雅致暄软的阗玉床上锦被微鼓,楠尔只露出半个头,眼睫轻阖,些许碎发隐住眉眼。
忽然,他睁开眼睛。
睫毛落着的几缕软发随着睁眼的动作,被眼睫抬起。
口鼻闷在被子里,传出来的声音有些沉闷。
他小声细气:“之渊?”
不远立即接问:“何事?”
楠尔探出四根指节,抓着被衴往下卷到下巴的位置:“上来睡吗?”
模糊的夜色中,他似乎看见挺直的背影僵了僵,顿了许久才缓慢转过身来。
只有乌黑朦胧的轮廓,看不清人,他却莫名觉得之渊投来的视线尤为深邃。
楠尔卡了几秒,自觉往里挪动,他掀开被角,拍了两下床,盛情鼓励:“来吧,睡觉!”
见之渊停在原地一动不动,楠尔单手撑坐起来,无奈道:“你要是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的话,我睡那张小木床。”
隐在昏暗夜色下的声线似乎也变得朦胧:“我不用睡觉。”
楠尔耷着脑袋枕在肩上:“你把床让给我,自己却不睡觉,我心里过意不去。”
这句话终于起了效果,之渊闷不做声地起身,缓步走到跟前。
高大的影子站在床边,楠尔再次往里面挪了挪,拍拍床铺:“睡吧,我不挨着你。”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还是之渊抵触与人同眠,楠尔觉得之渊的动作有点僵硬。
直直板板地躺在边边。
楠尔小声提醒:“不脱衣服吗?”
之渊又僵直着起身,一言不发地脱掉外袍,再一言不发地直挺挺躺了回去。
两人各占一侧边沿,中间隔着两个人的宽度。
主人睡上了床,客人也就放下心陷入安眠。
……
楠尔睡得香甜,一夜无梦。
早晨醒来时,他的神思还未完全回笼,热源温暖轻柔地裹着自己,在经历过寒风冬雪的洗礼的冷温下,他格外迷恋暖意,不自觉地就轻轻用脸颊蹭了蹭。
触感紧实,沉稳有力的心跳隔着薄薄的寝衣穿入耳中。
楠尔顿住动作,缓缓眨了眨眼。
目光顺着近在咫尺的胸膛一寸一寸往上移,扫过锁骨,划过喉结,最后定在那张熟悉而俊美的脸上。
一瞬间恍惚连接早已被他忘记的梦境。
梦中人的脸与眼前人的脸完美重叠,仿佛下一秒就会睁开惺忪睡眼,将他箍得更紧,脸埋在颈窝处,带着笑意的沙哑嗓音混着热气喷洒在耳根。
“叫我之渊。”
“啊啊!!!”
楠尔被自己的晃神脑补吓到尖叫,腾的一下就从床上爬起来,驮着被子往外跑。
之渊被他惊醒,一睁眼就看见一坨被子慌张出逃。
他抬手虚搂,那坨被子连着人被吸入怀中。
怀中人紧裹着锦被,只露出一张惊恐的脸。
之渊迷惑:“做噩梦了?”
楠尔胡乱点头:“能不能先放开我?”
手一松开,楠尔就丝滑转了个身滑出一段距离,剩下被子落在之渊怀中。
冬天穿着单衣离开被子是一种酷刑。
寒意侵袭着身上每一个毛孔,他狠狠抖了一下,立刻怂怂地倒带回去,抓着被子往身上裹。
怕冷的模样又怂又好笑。
之渊释放灵力为他取暖:“调用灵力可以御寒。”
楠尔感到周身被一团暖烘烘的空气包围,灵力的效果立竿见影。
他也尝试着自己运作灵力,暖流顺着四肢百骸匀速流动,指尖很快回暖融僵。
学会新技能,楠尔的胆子立刻就大了,他一把掀开被子,寒意被挡在灵力屏障之外,不由自得地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在他实践学习成果的时间,之渊已经穿好衣袍,松姿鹤骨,颀身玉立。
见状,楠尔也快速穿好衣服,把被子铺好后,揣着手站在对面。
二人无言对视几秒。
楠尔尴尬抠抠脸:“早安。”
之渊颔首:“早安。”
什么破对话。楠尔心里吐槽,闭了闭眼走到门前,伸手一推。
∑(っ°Д°;)っ发现小迷妹!
一夜过后,雪已经停了。
庭院里白茫茫一片,积着厚厚一层雪,枝桠裹上银装,上头的雪厚得像一块块白砖,堆砌在一起,有着不输于夏日葱郁绿叶的茂盛白花。
楠尔以前在南方,冬天又湿又冷,却很少下雪。
不是没有见过飘雪的景象,但却是第一次见到满满载载的绵绵厚雪。
他当即立正稍息,弹跳飞扑,深深陷入了这绵密松软的雪床中。
之渊:“?”
他扯着后衣领把楠尔拎起来抖一抖,身沾着的雪花簌簌抖落。
虽然有灵力暖身,但皮肤接触冰凉的雪还是会泛红,楠尔睫毛、头发挂着茸雪,脸上暖化的雪水湿润了脸,白里透红一片桃粉。
之渊把他放好,用帕子帮他擦去脸上的水珠和雪花。
楠尔不老实,注意力被阑干前的盆栽吸引。
他好奇地捻住叶片,掐在叶柄处一折,附着的冰翘起一个角,他动作果断地刷拉撕下来一块完整厚实的叶状冰。
表面覆着一层雪,翻过来接触叶片的那一面,连纹路脉络都映得清清楚楚。
楠尔:哇……
他侧身兴冲冲送到之渊眼前,又觉得之渊这个土著已经看过数百年的雪了,肯定已经习以为常,便把冰收回来,拼积木一般把冰块复原到叶片上。
之渊:……?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他甚至都抬手准备接了……
楠尔目光依恋地停留在庭前雪上,内心在玩雪和给元芝芝送早餐之间可耻地挣扎了一番。
最后,真爱胜出。
他要和元芝芝吃饱喝足后一起玩雪!
“我去山下买早点,你有想吃的吗?”他转头询问之渊。
之渊:“天气严寒,我去吧。”
楠尔意外地放大瞳孔,平时就差等他喂到嘴里的大爷竟然会主动提出去山下买带饭!
他迅速接受并恭送:“大爷,您请。”
之渊:“?”
他严肃,“我不是大爷,二百余岁在渡劫期的万年寿命中不过是婴孩时期。”
楠尔从善如流:“好的,之渊宝宝。”
之渊:“……”头也不回地御剑下山。
楠尔看着噔一下就消失在天上的之渊,暗暗感慨:这才是吉利服啊。
一地白和一天白与一身白完美融合,眼神不好还真看不出之渊在哪里。
之渊一走,楠尔立刻联系胡瑶瑶请求下一步行动。
“你昨晚睡的客房还是哪里?”胡瑶瑶不答反问。
“尘往居没有客房,我和之渊一起睡的。”不知道是不是那个梦的影响,楠尔竟然觉得这句话有点歧义,他补充一句,“纯睡。”
说完,发现有欲盖弥彰那味儿了。
不放弃找补,“真的,一人睡一边,什么也没干。”
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闭嘴沉默并在心中默念:清者自清清者自清。
胡瑶瑶轻笑了一声,懒洋洋开口:“你现在是回洞府了吗?”
楠尔:“在尘往居,之渊去买饭了。”
他听见明显的吸气声:“原来他有脚啊!”
楠尔:“……可能,是新长的良心。”
“不错。”胡瑶瑶狐心甚慰,“把手插雪里埋一会儿,再去找元芝芝。”
楠尔眼神一亮:苦肉计!
他挂了后立刻实施,撤下灵力,把手插到雪里,白雪浸寒,只几息便把他冻得通红,浑身哆嗦。
冷得筛糠似的火速去旁边房间找元芝芝。
看到他的凄惨模样,元芝芝微讶,旋即凝聚灵力煨着他:“怎么不调用灵力?”
“忘记了。”
暖烘烘的灵力缓缓融化冰冻的身体,楠尔趴在桌上乐吟吟地微眯眼睛看着她,享受心上人温柔贴心的回暖服务。
期间时不时聊几句八卦新鲜事。
说到修真界各种野生排行榜时,元芝芝突然说起之渊:
“他曾是修真界美男排行榜榜首。”
楠尔丝毫不意外男主的美貌,但这个“曾”字就用得很妙:“那现在?”
“落榜了。自师祖陨后,他便鲜少出山,渐渐淡出大众视野。”元芝芝说,“但现在的榜上有名者,无论相貌或是实力,都远不及他半分。”
楠尔眉头微微一皱,看着元芝芝的脸陷入思考。
片刻,他转移话题:“说到排行榜,玄天宗的新秀弟子中,无论相貌或是实力,你都是名副其实的首席。”
元芝芝昂首:“新秀弟子不成气候,不如之渊。他当时到我这个年龄时,已经是可以做掉长老的大乘期了。”
“……啊,之渊好厉害啊。”楠尔再次转移话题,“对了,我听说沧州有雪丰节,每年第一场雪后便会举办,像过年一样热闹,一起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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