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楠尔以为她是一个活人。手忙脚乱掏出丹药凑近。

    小女孩的头忽然就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向上折起，脸上黑洞洞的血窟窿就这样对上楠尔的眼。

    楠尔猛地一抖，丹药掉地，大气不敢喘一声。

    他的视线艰难地往小女孩的身后投去。

    密不透光的黑夜里，隐约可见层层叠叠的鬼影。

    小女孩的手突然伸向他的手腕，被周身的法器反震，发出痛苦哀嚎。

    楠尔回过神，蹬着腿向后逃。

    周遭的场景忽然瞬息变化，跑步声回荡在长廊之中。

    楠尔停了下来，转了几个圈看清环境。

    泛着绿色荧光的安全出口指示灯，头顶刺目亮如白昼的灯光，空荡荡的回廊，钻入鼻腔的消毒水味。

    这是医院！

    楠尔懵了，他又穿越了？

    心中的阴霾越来越重，他脱力背靠在墙边，急忙喊123。

    “你还在……”

    话未说完，走廊尽头的灯“啪”的一声关闭。

    楠尔朝那边望去，灯光暗下的那一截，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不好的预感终于得到印证。

    背后被冷汗浸湿，黏嗒嗒的，他手一摸，一掌的血。

    鸡皮疙瘩直冒，啪一声，尽头的灯又灭了一盏。

    楠尔头也不回地朝反方向跑去。

    灯光熄灭的速度陡然加快，黑暗追着他的背影。

    走廊似乎无限长，他的体力逐渐不支，速度渐缓。

    这一截的灯光隐没，他被拉入黑暗。

    幸好有法器护体，鬼没得逞，只把他拌了个跤。

    楠尔大喘着气，狼狈从地上爬起。

    还是走廊。

    但变成了废弃酒店的走廊。

    两侧墙壁有许多门。

    楠尔丝毫不怀疑，自己只要打开门就会蹦出一只鬼跳脸杀。

    他吐出一口浊气，嗓子抖得不行:“123，你在吗？”

    【——我——在——】

    滋啦卡带的电流声响起，像极了受到鬼屋磁场干扰而信号不好。

    但楠尔还是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有熟人在就行。

    “我这是又穿越了吗？？？还是某个恐怖故事里的npc？”

    见他不怕自己的故障，123不装卡了:【还是在修真界，你被拉入问心秘境了。】

    楠尔大惊:“什么时候的事？”

    【小女孩出现的时候。】123就当自己看一场恐怖电影，【真没想到你内心怕的是鬼，还挺刺激的。】

    楠尔囧住:“……环境影响心态，气氛到了很难不联想到鬼吧。”

    不过既然是秘境，他只要控制住自己的思想应该就能摆脱鬼了吧。

    他闭上眼睛，尽力想着元芝芝。

    脑子却不受控制，总往鬼怪上面想。

    后颈凉凉的，似乎有东西拂过皮肤。

    脑子下意识立刻匹配相应情景。

    楠尔悄咪咪睁开一条缝，与涣散的瞳孔正正对上。

    “啊——！！！！！！”

    楠尔转身就跑，背后没有路，只有墙。

    他丝滑一拐，开门，进去，关门，一气呵成。

    还没来得及喘息，面前一面大镜子，将他的模样完完整整映照进去。

    一股凉意直窜天灵盖。

    咔嚓。

    咔嚓。

    镜中人嘴角夸张上扬，镜面的裂纹如蛛网般不规则密布。

    啪！

    镜子完全碎裂，无数碎片哗啦啦落在地面，映出了无数张姿态各异的楠尔的脸。

    而正前方，又是一面新的镜子！

    镜中的楠尔举起了一把刀。

    楠尔心脏一紧，电光火石之间抢先一步掏出把锤头向前一扔。

    镜子砰的爆裂，露出了后方的可怖景象。

    一群肉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里面藏着虫卵和不断蠕动的蛆虫，漏出森森白骨，有的眼珠要掉不掉地挂在脸上，有的脑袋削了半边，里面的脑浆混着脓血向下流，散发着极其恶心的尸臭，张牙舞爪朝他冲过来。

    “为什么！为什么还有！”

    楠尔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手腕一翻拉开了身后的门，将丧尸大军关在门后。

    门外不再是酒店走廊，变成了一片荒地。

    地面只有枯草，和一座爬满青苔与藤蔓的枯井，暮色沉沉，远处的森林黑压压一片带着薄雾。

    熟悉的场景让楠尔两眼一黑。

    枯井不负他望传来动静。

    “咔滋——”

    指甲剐蹭墙壁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慢慢地，一只青灰色长指甲的手从里面伸出，一把抓在井沿。

    第二只也伸了出来……身体从井里探出，姿势十分诡异，看得出是一个长头发着白裙的女尸，她像蜘蛛一样，四肢搭在井口，腿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头发盖满了整个头，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楠尔的方向生长。

    肾上腺素飙升后慢慢冷却，楠尔生无可恋地闭上眼。

    有本事就突破法器屏障把他鲨咯。

    耳边传来剑啸铮鸣，他睁开眼，看到了之渊和元芝芝。

    之渊一剑将贞子幻影斩灭，元芝芝走过来问他:“有受伤吗？”

    楠尔磕磕巴巴:“没……没有。”

    意识到元芝芝打量自己身上挂彩糖似的琳琅法器，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取下一半递到元芝芝怀里:“这里凶险异常，你也戴点。”

    元芝芝神情复杂，没接:“你用吧，我不需要。”

    “……噢。”楠尔舔舔干燥的嘴唇，感觉自己丢脸了。

    天光黯淡下去，脚底的地面变成石板，潮湿阴暗的气息带着霉味飘散在空气之中。

    楠尔惴惴不安抬头，就见环境俨然变成了地宫，中央横亘着一具棺椁。

    之渊正伸出罪恶的魔爪，要掀开棺盖。

    楠尔倒吸一口凉气，忙不迭上前抓住之渊的手:“别！开盖有奖！”

    之渊:“？”

    楠尔缩了缩脖子，怂怂的:“有……”

    他微微凝眉:“你怎么知道？”

    ∑(っ°Д°;)っ又被发现了！

    黄昏，村民们将元芝芝绑住，以装饰祭品为由，一群男人，苍老的、油腻的、年轻的、消瘦的、干瘪的，在小小一间土胚房里，围着她。

    他们面目因兴奋而扭曲，皮肉微微颤抖，压抑着的笑声低低回荡在狭窄的，酸臭混杂着腐烂的味道。

    污垢泛黄的手指扯住了元芝芝的腰带。

    元芝芝面不改色，淡褐色的瞳孔中看见了丝丝缕缕的黑气缠上村民脚跟。

    接着，就是一场仇恨的狂欢。

    而另一边，之渊找到阵眼，一剑摧毁。

    周遭瞬息万变，问心秘境忽然开启。

    一开始还是普通的乡村成婚，迎亲队伍抬着花轿一颠一颠，敲锣打鼓的声音巨大，传进街上所有人的耳朵里，他们脸上挂着笑，一派喜气洋洋。

    转瞬之间，夜色降临，漆黑压着红色满堂的村院。

    之渊正要掀开盖头，倏然间环境变化，诡异的长廊，迷宫镜子，走尸，怪异白衣女鬼等等，都是他们不曾见过的场景。

    杀了一个鬼怪又会遇到下一个鬼怪。

    之渊可以确定，问心秘境中有第二个人存在，这些都是那个人内心最恐惧的东西。

    他向前压了一小段，与楠尔之间的距离拉近:“你来开，杀了它。”

    楠尔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瞥着棺材:“还是不要打扰人家睡觉吧？”

    “只有直面恐惧，才能破解秘境。”之渊眉眼冷淡，“如果破不了阵，就会被秘境所吞噬。”

    楠尔下意识摸了摸胸前的八卦镜，脑子灵光乍现，发现自己阴差阳错下阻止了原本的剧情线。

    他翘了翘嘴角，小幅度地转过头瞧一眼元芝芝。

    之渊的声音落在耳边:“你真的是楠尔吗？”

    楠尔心脏一突，没等反应，对方虎口贴着自己的下巴，指腹紧紧扣住脸颊，迫使他转回头上抬着正对之渊。

    之渊没用什么力气，但还是让楠尔痛到皱起了眉。

    “秘境场景依托你的心境而变化。”之渊注视着他的眼，“疯子，傻子，能想象出从未见过的东西吗？”

    楠尔两颊发酸，双手用力抓住他的手腕，说得吃力:“我就是楠尔。”

    之渊不置可否:“破解问心秘境的另一个办法，是杀了问心人。”

    “我真的是楠尔！”楠尔梗着脖子，“天王老子来了，我也是楠尔！”

    之渊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盯着他挣扎的模样。

    先前的几幕，无论材质、文字、构造、样式，游历世界，从未见过这些。

    此人对元芝芝的态度也异常殷切。

    他不确定楠尔是不是知道他的秘密，以为元芝芝是能够痛击他的弱点。不过能够逃过搜神术的人，实力自然不低。

    指腹在细腻的皮肤上来回摩挲，之渊一心二用，左脑回忆自己惹过哪些大能，右脑思索着当场将人斩杀的可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