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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大人请说。”
“陛下是不是受了很重的伤?”
陈太医下意识看向裴恹。
他们都被下了封口令,决不能在宁绥面前提起这件事。
裴恹揉捏宁绥手指的动作一顿,淡声问:“谁告诉宁卿的?”
不轻不重的语气,宫人倏然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
不用看宁绥也能猜到,裴恹多半又吓到人,反手捏了捏男人手指:“没人和我说,是我闻到的,你身上有血腥味。”
“更早之前,你在洞穴底下找到我的时候,我摸到了血,别狡辩,我知道那是血,你抱着我,我闻到了非常浓的血腥味。”
“我视觉出了问题,嗅觉没有,血腥味还是能闻出来的。”
“朕没事。”裴恹将少年的手裹进掌心。
“你别说话,我要听陈太医说。”
空洞的眼望向陈太医方向,陈太医无视皇帝警告的眼神,狠狠吐出这段时间的不快。
“陛下是受了伤,不算轻,本来这些伤,处理之后按医嘱护理,不出半月就能好,但,陛下不知怎么回事,这些伤每隔两天,就崩开一回,好了又裂开,恢复得越来越慢,再不好好处理,怕是不重的伤都能拖得严重。”
宁绥扭头:“陛下,为什么不肯好好治伤?”
裴恹抬手扬了扬,宫人有序退下。
陈太医不放心往里望了眼,被曹公公杵了出去。
“不会有事吧?”陈太医担忧,一步三回头。
“应当不会有事,”一直当透明人的曹公公望着关上的门,“有宁大人劝说,陛下应当会好好治伤了。”
皇帝一直折磨自己,曹公公看得很不是滋味,可他作为下人,也不好说什么。
好几次,他想偷偷告诉宁大人,可裴恹将人看得极紧,他一直找不到单独和宁大人说话的机会。
殿门关上,宁绥独自起身,裴恹伸手扶他,被躲开。
“宁宁。”
“陛下为什么不好好爱惜自己?”宁绥有些生气地别过脑袋。
裴恹揽住少年肩膀,将人搂向自己:“朕身体糙,没事的。”
宁绥犟着不肯靠近他。
裴恹看出他生气了,低声道:“朕不是故意的,有时候动作大了些,会撕开伤口,朕以后一定好好注意,不让伤口裂开,好不好?”
才不是!
宁绥在心中反驳。
你就是故意的!
想到系统说的那些话,宁绥心中一阵酸涩。
他转头,揪住裴恹衣服:“陛下,你受伤,我会心疼的。”
宁绥不可能说,他知道他一次次撕开伤口,是因为自责,只好从其他方面入手。
“就像我受伤陛下会难过,会心疼一样,陛下受伤,我也不好受,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陛下都要好好养伤,好吗?”
“宁宁也会像朕心疼宁宁受伤一样,心疼朕吗?”
裴恹眼睛骤然一亮。
“宁宁对朕,并非毫无感觉,对么?”
宁绥刚要回答,听到裴恹后一句话,心跳漏了一拍,到了嘴边的话被他咽下。
裴恹时刻观察宁绥表情,见他脸上最先出现的是少许茫然,而不是厌恶、反感,心中陡然一轻。
“宁宁……”渴求战胜理智,裴恹迫不及待想要得到答案。
一个足以让他欣喜若狂的答案。
宁绥皱眉。
宁绥恍然,扯住裴恹的袖子:“陛下别想转移话题,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明明是说裴恹身上伤的事,怎么变成裴恹问自己了?
宁绥不上当,努力将话题掰回原位。
他的手沿着袖摆往上,摸摸索索:“我现在是看不见了,陈太医说没几天我就能复明,陛下别想敷衍我,如果我眼睛好了,看到陛下身上的伤还是没有好转,我就……”
就怎样?
狠话放到一半,宁绥卡了壳。
他有什么可威胁裴恹的?
宁绥歪了歪脑袋,努力思考。
“那把剑,我就不给陛下了!”
裴恹无奈,这个关头,他是断不敢惹宁绥生气的,好声好气道:“朕知道了,朕一定好好养身体,宁宁不要担心。”
这还差不多。
宁绥满意点头:“等我眼睛好了,我要检查的,陛下别想蒙混过关。”
“好,都听宁宁的。”
宁绥开始督促裴恹上药。
他看不见,便让曹公公进来,坐在床头,望着两人的方向,下巴点了点:“曹公公,陈太医送来的药在那边,你代替我看陛下上药。”
曹公公“哎”了一声,欣喜应下。
每日看陛下折磨自己,作为跟在裴恹身边亲眼看着他是如何一步步艰险走到现在的老人,曹公公心中很不是滋味。
可裴恹说一不二惯了,连陈太医的话都不听,更遑论他们?
幸好,现在来了个能治住皇帝的。
曹公公恭敬拿了药,递到皇帝面前:“陛下,请上药。”
裴恹看着怼到自己面前的药瓶,再看看脸上带着显而易见喜色的曹公公,故意板起一张脸。
曹公公壮着胆子把药瓶往前递了递,小声道:“陛下不好好养伤,宁大人会难过的。”
“你们倒是会拿捏朕。”
曹公公笑道:“是陛下在意宁大人,宁大人也在意陛下,陛下才能被拿捏。”
裴恹接过药瓶,给自己涂药。
给自己上药的过程比给宁绥上药粗暴多了,一大坨药膏随意抹在伤口上,也不管伤口有没有因为上药力气太大裂开,三两下涂完:“好了。”
哪有这么上药的。
曹公公欲言又止。
裴恹瞥他一眼。
曹公公咽下准备告状的话。
凡事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懂什么叫适可而止。
上药结束,天色已经很晚了,宁绥窝在被子里迷迷瞪瞪,等裴恹躺过来,隔着被子拥住他,猛地清醒。
他是不是忘了和裴恹说,不继续睡在一起的事?
“陛下?”隔着被子,宁绥戳了戳裴恹。
不知戳到哪里,裴恹身体一僵。
“怎么了,宁宁?”裴恹撑起身体,虚虚笼罩在宁绥身体上方,观察他的表情,“要喝水吗?”
“有哪里不舒服吗?”
男人声音低沉,好几次宁绥从黑暗中惊醒,是被这样的声音哄睡的。
到了嘴边的话突然有些说不出口。
裴恹喜欢自己不是一天两天,因为知道他喜欢自己驱赶他,和用完就丢的渣男有什么区别?
裴恹还是因为自己受得伤!
他被人暗害,裴恹自责到一次次撕开自己的伤口,如果他因为裴恹喜欢自己就把人赶走,裴恹会不会更伤心?
宁绥陷入纠结。
况且……
宁绥眨眨眼,感受了一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刚生出的一点勇气缩回心底。
罢了罢了,今天太晚了,先睡觉再说。
“没有不舒服,”宁绥往上拉了拉被子,遮住半张脸,“很晚了,我们睡吧。”
裴恹垂眸,少年被自己的影子完全包围,就好像,他隔着虚空将他抱住一般。
他大概能猜到,宁绥打算说什么。
心思被挑明,裴恹就有一种预感,宁绥可能疏远他,尤其晚上睡觉的时候。
只是好友关系,同塌而眠尚且说得过去,若这名好友抱有其他心思呢?
心再大也不可能放任好友继续和自己睡一起。
裴恹想好了各种说辞,说服宁绥留下自己。
他用目光描摹少年的脸,等待他的再次开口。
烛光跳动,明灭间,少年呼吸渐渐平稳。
裴恹等了许久,直到宁绥睡着。
感受着少年清浅的呼吸,裴恹身体往下沉:“宁宁怎么总是这般心软?”
“如此心软,朕如何舍得放手?”
“若是被其他什么人骗了去,朕该如何?”
撩起少年一缕垂在颈侧的头发,裴恹放在唇边,轻轻碰了碰。
宁宁。
宁宁。
你该高坐云端,是朕心存妄念,将你拉入红尘。
即使知道朕对你怀有不敬心思,你依然担心朕的身体,你是在意朕的,对么?
理智在奔涌的感情下,溃不成军。
裴恹眸色越来越深。
他的宁绥,只能是他的。
心爱之人在怀,全副心神依赖自己,偶尔还会因为贪恋温暖滚进自己怀中,睡姿确实不太好,蹭来蹭去的,裴恹好几次被蹭出火气。
半夜被蹭醒,裴恹忍耐身体的躁动,将身体往外挪了挪。
已经在男人怀中筑好巢穴的小鸟当然不依,寻着体温挪过来,贴紧。
幸好隔着一层厚被子。
裴恹默默平复。
一觉醒来,宁绥睁开眼,看到了些微光亮。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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