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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恹改背为抱,将人紧紧抱在怀中,让陈太医来给宁绥看伤。
“我真的没事,”宁绥揪着裴恹衣襟,“倒是陛下,身上好重的血腥味,是不是下来的时候受伤了?”
“让陈太医也给陛下看看。”
裴恹低头看了眼自己沾满血污的衣袍,不在意挪开视线:“我没事。”
陈太医仔细给宁绥把了脉,检查了一遍身体,没当场说太多,只告诉裴恹,宁绥并无生命危险。
“我都说了我没事。”宁绥看不见,只有靠着裴恹才能找到一些安全感。
折腾一通,天已经亮了,宁绥体力不支,又中了毒,清醒了没多久,再次沉沉睡去。
裴恹拥着人,叫了好几声,宁绥都没反应,吓得他立刻叫来陈太医。
陈太医在给两人配药。
别看裴恹看着像没事人似的,身上的伤严重多了。
在帝王极具压迫的视线下,陈太医给宁绥把完脉,开口:“宁大人嗜睡是受体内残留余毒的影响,等臣煎好解毒的药喂宁大人服下,便无碍了。”
裴恹挥手,示意伺候的宫人下去。
待人都离开,才开口:“他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身体可有损伤?”
“并无。”
裴恹捏了捏宁绥手指:“你知道该怎么说。”
“臣明白,宁大人摔下洞穴,骨折多处,好险才捡回一条命,需要细心将养多日。”
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晕厥状态,被人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却毫发无损,堪称奇迹。
如此奇异之事,即使陛下不提醒,陈太医也会将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爱卿要为宁宁调理身体,朕想,有些事爱卿该知道。”
“宁宁身份特殊,希望爱卿为宁宁保密。”
陈太医拱手:“臣明白。”
指腹从少年紧闭的眼皮上滑过,裴恹问:“他的眼睛,能治好吗?”
“宁大人的眼睛是受余毒影响……”想了下,陈太医继续道,“陛下抓到的药人臣研究过,身上的任何部位都是剧毒,包括发出的异香,按臣把出的脉象看,宁大人是中过毒的,但这毒被解了,这般强劲的毒只剩余毒影响,陛下身上的……”
裴恹警告瞥他一眼。
陈太医适时转了话题:“陛下身上的伤,陛下尽早让臣处理一下,别到时候宁大人好了,需要反过来照顾您。”
“嗯。”
见裴恹松口,陈太医猛松了口气。
“残毒对宁大人的影响有些大,陛下让宁大人多多休息,有助于清理残毒。”
从得知宁绥失踪的消息到现在,裴恹没休息过,他身上的伤很多,有被毒血溅到的,有为救宁绥下山洞被刮到蹭到的,为了不打扰宁绥休息,他同陈太医道隔壁处理伤口。
“多亏陛下体质特殊,不然这毒就能要了陛下的命。”陈太医将处理了毒血腐蚀伤口的纱布扔到一边。
“那些人若是知道,他们千方百计给朕种下的毒反而让朕免于多次毒杀,怕是会气得从地底爬出来。”
“也只是因为毒性太强能抵抗其他毒,陛下今日直接吃了一大把药,恐会影响体内的平衡。”
陈太医说不上来的担忧。
今日情况紧急,他新研究出来的药药效太猛,死死压制住裴恹体内原本病情的同时,极有可能引起更大反弹。
他将可能发生的情况一一说了,让裴恹自己注意,也交代曹公公,一旦发现有任何不对,赶紧去找他。
处理好身上的伤,裴恹被陈太医灌了一大碗新熬的药,才被放走。
宁绥依然在睡。
裴恹许久没合眼了,看来会躺在床上的少年,终是脱了外袍,隔着被子将人抱住。
曹公公从外走进来,看到拥着睡着的两人,放轻脚步退了出去。
静谧午后,宁绥醒了。
身体被禁锢,宁绥挣了挣,没挣动。
察觉到怀中人的动静,裴恹迅速睁开眼。
对上少年睁开的没有焦距的眼,裴恹心中一痛。
压制住种种情绪,裴恹松开手:“宁宁,醒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宁绥摇摇头,撑着坐起来:“我睡了多久了?”
“没多久?还睡吗?”裴恹扶了一把,往宁绥背后塞了个软枕。
“不睡了,我感觉好多了。”
睡一觉,元气恢复大半,但,药还是要喝的。
曹公公端了药过来,裴恹伸手,接过药碗。
嗅着苦涩的药香,宁绥眉头皱起:“一定要喝吗?”
“朕准备了蜜饯,宁宁喝完含一口蜜饯,就不苦了。”
“好吧。”
宁绥看不见,裴恹打算用调羹喂他,宁绥嫌弃一口口喝太慢,示意裴恹直接把碗喂到他嘴边。
低头,就着裴恹的手,宁绥几大口将药喝完。
碗刚挪走,一颗清香的蜜饯喂到嘴边。
被苦到的宁绥想也不想,张开嘴叼走裴恹手中的蜜饯。
含了一会,苦味终于被压住了。
裴恹放下药碗:“你失踪后,朕闹出的动静有些大,虽然知道你掉进深洞的人不多,但以防万一,朕还是让陈太医对外宣布,你多处骨伤,需要卧床静养,这段时间,宁宁可能无法出门了。”
得到足够休息,宁绥脑子清醒了许多,他转向裴恹,仰起头,问他:“陛下,你不好奇吗?”
“什么?”裴恹抓住宁绥的手,揉捏他的手指,时不时探一下他的,脉搏。
唯有这样,他才能确定,宁绥是活生生待在他身边的,他才有宁绥是活着的安全感。
“我从那样高的地方掉下去,却毫发无伤。”
这样大的破绽,宁绥不觉得,裴恹会毫无察觉。
对上宁绥那双清亮却无法聚焦的眼瞳,裴恹身体僵了下。
他抬手,摸了摸宁绥的头:“宁宁为百姓做了那么多好事,上天不忍宁宁受苦,很正常。”
宁绥眨眨眼。
裴恹竟然是这么想的吗?
总感觉有哪不对呢。
接下来,宁绥的感觉更为明显。
好似他随时可能被人暗害,裴恹谢绝了一切来探望的人,全程不让他露面,直接叫停冬狩,带他回宫。
宁绥问过曹公公他失踪后发生了什么事,曹公公只说,皇帝不眠不休直至将他带回,对其他事三缄其口。
宁绥问系统。
系统好像也被吓到了,还没反应过来,一开口就带着泣音,宁绥无法,只好暂时放弃询问。
看来,他这次出事,将不少人吓到了。
尤其裴恹。
裴恹对宁绥的看护,几乎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
宁绥暂时失明,裴恹代替了他的眼睛,不管他做什么,裴恹都在他身边。
不得不说,这极大安抚了宁绥因看不见造成的不安。
裴恹的所作所为系统看在眼里,尤其那天,宿主昏迷,它用光了所有积分,只能眼睁睁看宿主倒在那里,是裴恹从天而降,不顾自己全身是伤,鲜血湿透衣袍,背着宿主,一点点从十层楼高的洞底爬出去。
全程,没让宿主磕到碰到一点,反而他自己,又受了不少伤。
出去后,更是第一时间找太医给宿主看伤,完全不管自己身上的伤还在滴血。
确定宿主身体无碍后,才在陈太医的劝说下,马虎处理了自己身上的伤口。
那天晚上,宿主睡着后,裴恹抱着裹在被子里的宿主,喃喃自责。
“是不是因为我奢求太多,才让你受我牵累?”
在宁绥看不见的地方,男人一遍遍自责,一遍遍自厌,一遍遍压抑自己的情感。
看着这一切,系统心中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酸酸涩涩的。
它确实不喜裴恹对宿主起那样的心思,可宿主被人暗害的事,完全不能说是裴恹的责任,反而裴恹的所作所为,让系统看到,他的真心。
如果不是爱到了极致,一个皇帝,为何一次次不顾自身安危,只为确保宿主性命无忧?为何一遍遍自责自厌甚至自残,却不对宿主吐露一点?
宿主看不见,可它能看见,裴恹许多时候,看向宿主的目光,是夹着深情与自我厌弃的。
他将宿主这次受伤全归咎于自己。
以血腥手段处决参与此事的人还不够,他也要为这件事付出代价。
裴恹身上的伤口总是不见好。
因为每次有愈合迹象,他都会将之重新撕裂。
以至陈太医来给他处理伤口时,气得口不择言。
“你不想要这条命了直说,要不我直接给你配一副药,你一了百了得了!”
“我现在还不能死。”
死了谁来照顾宁宁?
裴恹不计损失,将策划此案的郑家连根拔起,人杀了一波又一波,朝廷震荡,人心涣散,流言四起,裴恹不管不问。
他好像又回到了宁绥没出现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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