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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正张开双臂由宫人整理衣服的男人看过来。
今日裴恹穿得格外隆重。
玄色帝王冕服上,金龙盘绕,头戴十二冕旒,冕旒垂下,半遮住锋利眉眼,天家气势尽显。
【我的天,好帅。】
宁绥没忘记自己的来意,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裴恹面前。
“陛下,生辰快乐!”
“我给您准备了生辰礼物。”
宁绥扬手,轻招了下,四名小太监抬着一个半人高的大木箱走进来。
箱子被轻手轻脚放到架子上。
为显正式,宁绥在箱子上绑了红色蝴蝶结,拉住红绸一边,递到裴恹手边。
“陛下拆开看看。”
裴恹接过红绸。
宁绥比划:“直接这样,拉开就行。”
红绸滑动,巨大的红色蝴蝶结散开,红绸落下的瞬间,大箱子从四面打开,露出里面的巨大沙盘。
宁绥拉着裴恹往前:“陛下看,这是我询问了好些将领,根据翰林院书籍记载,一比一复刻的沙盘。”
【还有我还有我!】系统激动道。
系统清楚知道,为了这份礼物,宿主费了多少功夫。
他几次抽空前往翰林院,根据文献记载,找系统复盘,找和裴恹一起上过战场的将军、士兵描述,制造、推翻、新建,力争还原那场胜利之战。
好几次,为了雕刻沙盘里的小人,宿主手磨破了,为了赶时间,他擦去鲜血,继续。
系统也调动数据翻找记载,争取给宿主帮上更多的忙。
若没有系统帮忙,宁绥无法完成这么完美的作品。
宁绥在心里给系统比了个大拇指。
【是是,还有我们的大功臣系统!】
“时间有限,只来得及做这么多,”宁绥指着沙盘,“这些小人是我自己捏的,看那边最精致的,是我捏的陛下。”
宁绥一一指过去。
与其说是沙盘,宁绥送的,不如说是一件极其用心的工艺品。
裴恹定定看着眼前的沙盘。
沙盘很大,沙盘里呈现的画面,如同活过来一般,浮现在他眼前。
那是他打的最惊险的一场战,也是他扬名天下的第一战,是他人生走向的转折点,他从没想过,有人会踏跃过去,将这一刻定格,送到他面前。
视线从沙盘落到宁绥身上。
少年自信扬眉,滔滔不绝介绍沙盘的每一处,清亮声音穿透耳膜,直击心灵。
胸腔里,心跳的声音一声快过一声,现实的一切都远去了,裴恹只能看到眼前的少年。
宁绥说了半天,裴恹的回应越来越少,停下介绍,疑惑偏头:“陛下?”
怎么没反应了?
裴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在看自己,又像是在看虚空处,宁绥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陛下?”
裴恹回神:“嗯?”
“您不喜欢吗?”宁绥抿了抿唇,眉眼下垂,“我还准备了其他的,这个不喜欢没关系……”
“没有!”裴恹立刻打断他,抓住他的手,“我没有不喜欢,就是很……”
“很意外,很惊喜,很不可思议,”裴恹凝视少年,“这份礼物,是我收到的最特别,最喜欢的礼物了。”
过去二十几年,他从没像这一刻这样,整颗心如同被放在温水里泡着,那样舒适,那样美好。
“我非常喜欢。”裴恹再次强调。
宁绥心中的忐忑一扫而空,耷拉的眉眼重新上扬,眼里如有星星闪烁:“我就知道陛下会喜欢!”
“其实,沙盘还有另一个用处。”宁绥找将领了解战役的时候,知道这个世界暂时没有开发出沙盘用处,反手拉住裴恹手腕,走到沙盘跟前,拿起其中的小旗子。
“您看,就像这样,它可以用来做战前排演。”
随着宁绥讲述,裴恹眼中的郑重越发明显。
“你等等我,”裴恹吩咐宫人抬着沙盘跟上,“曹德全,宣袁杭,庞搏云……”
裴恹一连念了好几个名字,里面有三个正好是宁绥请教过的将军。
勤政殿议事。
“我也要开会吗?”
“爱卿的沙盘,自然该爱卿介绍。”
“这沙盘不是我第一个想到的,我也是根据前人记载做出来的,”大臣们到之前,宁绥认真告诉裴恹,“我只是觉得,这个东西送给陛下当生辰礼很合适。”
“沙盘对陛下有额外用处的话,陛下不必将功劳记在我头上。”
见宁绥坚持,裴恹妥协:“好。”
裴恹是真正上过战场的,将军们也是,看到沙盘,从陛下口中了解到沙盘用处,一个个眼睛发亮,追着问这么好的东西是谁做出来的。
“是宁爱卿送朕的生辰礼。”
裴恹看似漫不经心的话里,几位熟悉他的将领听出了炫耀。
对视一眼,纷纷恭维:“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又得一员大将!”
跟着裴恹打天下的几位将军都是平民出身,长年军旅生涯,性格难免粗犷直白些,宁绥被他们炙热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小步挪到裴恹身后,缩了缩,将自己整个藏到男人背后。
“我只是送了个贺礼,沙盘用处是陛下想出来的。”宁绥清了清嗓子,决定把这口大锅丢皇帝头上。
“我们懂,我们懂。”
几位将军哪里不知,陛下特意把他们叫来,专门说沙盘是这位宁大人送的,为的就是告诉他们,和沙盘有关的一切都是宁大人的功劳。
气氛逐渐松快,宁绥从裴恹身后探出头,好奇听他们聊起军事。
脑袋转来转去。
【咦?这位将军脸色好苍白,生病了吗?】
【这位红光满面的,一看就身体很好。】
裴恹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身上,见他脸色惨白,坐立难安的模样,问:“袁爱卿可是身体不适?”
所有人目光落在袁杭身上。
不止脸,袁杭的嘴唇也很白,五十几的大老爷们,像是被什么吸去了全部精气,萎靡得不像样。
袁杭动了动嘴唇,声音干涩:“臣无事,多谢陛下关心。”
【是没什么事,就是他觉得自己流产了,一蹲下就流血。】
【啊???】
【袁杭不是男的吗?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他都是男的啊,怎么怀孕???】
“你脸都白成这样了,怎么可能没事?”坐在他旁边的将军是个暴脾气,立马坐不住了,起身跪地,“陛下,能否请太医给他看看?”
裴恹颔首。
曹公公高呼:“宣陈太医觐见——”
“陛下,臣真的没事,不必宣太医。”袁杭从座位上滑下来,跪到地上。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竭力掩藏着心中恐惧。
不行,不能让陛下知道!
袁杭眼中含泪:“陛下,臣请大夫看过,臣的身体没出问题,您不必宣太医过来。”
在场的都不是傻的,他越这样,将军们越觉得事情不对,坚持要找太医给他看看。
【不对啊,袁杭怎么怕成这样?】
【还有他怀孕的事,谁告诉他的?】
【原来是请神婆看,神婆告诉他的。】
【说什么他杀孽太重,遭到了上天惩罚,怀了鬼胎,每一次流血,都是被他杀死的人钻进他报复他。】
【袁杭真信啊?】
【这也太扯了。】
【好吧,他真的信了。】
【袁杭问神婆该怎么化解,神婆说,你最好赶紧卸任,远离灾厄源头,早日清修,为己恕罪。】
【什么意思啊,这是暗示陛下是灾厄源头吗?呸呸呸。】
【袁杭一个大男人,下面流血,又被神婆唬住,半点不敢声张,只能默默忍受。】
【神婆说,如果他愿意,可以把天罚分出去,本来就不是他一个人犯下的孽,不该由他一个人承担。】
【袁杭得知只有自己一个人受罪,仰天大笑,连说‘幸好幸好’。】
【他居然打算就这么默默等死?】
【死也要继续为大启军队的后勤做保障吗?真的很尽职了。】
袁杭瘫坐在地上,满脸泪痕。
将军们脸上神情严肃。
宁绥再看裴恹,男人微微拧眉,质问:“到底怎么回事?!”
袁杭张了张嘴,闭上。
反正自己要死了,那些话何必说出来徒增烦恼。
宁绥看得着急。
【不是,你不必一副死志啊,你这根本不是什么怀了鬼胎,你纯纯是痔疮犯了啊!】
裴恹失去耐心:“说。”
袁杭低下头,沉默不语。
“袁将军,你说吧,我们这么多人,总好比你一个人闷头想想到的办法多。”宁绥双手扒住裴恹胳膊,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身体。
“是啊,你个闷葫芦,有什么不好说的?”其他几位将军跟着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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