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慕青没跟上去，他站在原地，双手上全是顾辛树身上的血，红的刺目。

    许欣然见此，疯了一样往尹慕青的方向爬，她没想到这么近的距离，她都没能杀死尹慕青。

    为什么顾辛树要替尹慕青挡子弹？

    尹慕青俯身抓住许欣然的后领，声音冷的掉冰碴子：“一而再再而三，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

    警察眼观鼻鼻观心，只当做没看见。

    黎平接到消息的时候只觉得天都塌了，他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着急忙慌赶到了医院，发现顾父顾母已经在抢救室外了。

    顾父看见他，表情冷酷：“许欣然不应该早就被抓了吗，怎么会是顾辛树提起诉讼？”

    “你究竟干了什么？”

    黎平头都大了：“这里面很复杂，等孩子安全了再说。”

    “拿手术刀的又不是你我，有什么不方便说的？”顾父步步紧逼：“还是说，你是趁这个时间销毁证据？”

    黎平冷下脸：“顾礼，开口之前需三思。”

    “我早就想问你了，为什么你手底下的人会害我儿子！”顾礼暗自握拳：“下半年的选举……”

    顾母大惊：“顾礼，你胡说什么呢？”

    “孩子还在手术室，你们倒是内讧了，平白让人家看笑话。”

    黎平不置可否：“我就知道你一直提防着我，呵，你这心思，连外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顾礼恼羞成怒：“那你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因为我的私心，”黎平满不在乎：“如果由我审理许欣然的案子，她背后的人只会记恨我，我后面的路只怕更加艰辛。”

    “而由顾辛树来主导，矛盾就会转移。”

    “他一个普通人，没人能报复到他的头上，况且还有尹慕青在旁边引走大部分注意力。”

    “这原本是轻而易举的事。”

    顾父不得不承认，黎平说的有理，他们这样的身份，一举一动都会牵扯很多势力，采用其他途径达到目的再正常不过了。

    黎平眼底满是歉意：“嫂子，很抱歉，出了这样的意外，我没想到许欣然会当庭开枪。”

    “不是你的错。”

    或许是上次的意外将这位oga母亲打造的坚不可摧，她现在还算冷静。

    “辛树一定会没事的。”

    oga身上温暖又令人安心的气息在此刻发挥了作用，顾母柔弱且坚强：“不要互相埋怨，遇到困难，我们需要一起面对。”

    抢救室的红灯仍然亮着，门却开了。

    “患者身体出现了异常，你们谁是患者的家属？”护士手套上满是血，语气急切：“患者是不是有基础病？他现在血液流速过快，信息素失控了。”

    “必须先把信息素压制下去，信息素抑制剂不管用，你们之前有没有遇到这种情况？”

    “没有，”顾母颤声道：“他一直很健康……”

    顾母说到这里，忽然想起来了：“他小时候受过一次重伤，伤到了腺体，但是当时已经治疗好了，会不会是当初的后遗症。”

    护士急得不行：“他这病不是突发，是长年累月的，你们一直都没有发现吗？”

    顾父懵了，什么叫长年累月？顾辛树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病情？

    护士不忍再开口，又冲进手术室，“主任，家属不知情，需要进一步检查吗？”

    “不用了，是信息素紊乱症。”

    主刀医生走下手术台，一旁的护士忙夹起棉球给他擦汗。

    手术室的空调疯狂换气，空气中仍然弥漫着浓郁的信息素的气味，在场的医护人员都感受到沉重的压力。

    幸亏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出现，手术室常备专用护具。

    主刀医生头痛欲裂，他原以为只是普通的枪伤，没想到是信息素紊乱症的患者，这下棘手了。

    顾父只感觉医生的声音在空中飘荡，听不懂对方在说些什么。

    “患者现在正在处于紊乱期，如果贸然止血，可能会导致全身血管破裂，但是如果等紊乱期过去，那也可能会陷入失血过多的危险境地。”

    这是在让他们选择。

    他们不敢选。

    就在他们痛苦万分的时候，忽然传过来一道声音。

    “我有法子压制住顾辛树的紊乱期。”

    尹慕青出现在急救通道的尽头。

    喝不喝

    人在中弹时是怎么感觉？

    其实在中弹一瞬间，身体分泌的肾上腺素会占领人的感官，不会有任何痛觉。

    顾辛树惊慌中甚至以为自己没有保护好尹慕青，但是体力的快速流失让他意识到，身下的人安然无恙。

    在感受到痛苦之前，他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所以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尹慕青会躺在他隔壁的床上啊！！！

    顾辛树想起身，但是身体仿佛脱离了他的控制，挣扎了半天四肢一动不动，只有呼吸加快了。

    尹慕青躺在病床上，侧着身子，脸朝向顾辛树这边，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迷。

    难不成在他晕过去的时候，发生了不可控制的事情吗？许欣然开了第二枪？她有同伙？

    如果他再坚持一会儿，是不是就能真正保护到尹慕青？

    为什么不能再坚持一会儿？

    顾辛树呼吸急促，氧气面罩扣在他的脸上，呼吸产生的雾气在透明的氧气面罩上形成白雾。

    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尹慕青唰的一下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顾辛树：“？？？”

    尹慕青表情满是刚睡醒的茫然，他眼神扫过心电监护仪，瞬间清醒，慌乱中下了床，脚在接触到地面时，整条腿仿佛被抽掉了筋一样软了下去，他踉跄着跪倒在地上。

    顾辛树听见尹慕青骂了一句脏话。

    接着对方扶着床边站了起来，略显虚弱的按下了呼叫铃。

    只不过这个动作显然有些多余，因为医生在他按下去的前一秒冲进了病房。

    尹慕青听到脚步声松了一口气，接着又满脸困意的挪到床边，一头栽进枕头里，不动了。

    没受伤吗？那为什么这么虚弱？

    顾辛树满腹疑问，全被憋在心里。

    他是视线移到上方，正好与准备给他上抢救设备的医生撞上。

    医生：“咦？”

    护士：“啊？”

    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恢复到正常幅度，病房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醒了？”护士喃喃道：“流了那么多血，还以为要昏迷两天呢。”

    医生伸出手在顾辛树的眼前晃了晃，怕顾辛树只是无意识的睁眼。

    顾辛树眨眨眼，视线在身前围绕的医护人员脸上一一扫过。

    众人这才相信他真的醒过来了，连忙联系顾父顾母。

    尹慕青听到这边的动静，翻了个身，从白色人影晃动交错的夹缝里，看到了顾辛树睁开的眼睛。

    尹慕青：“？？？”

    醒了？

    他噌的一声又坐了起来，由于动作太快，眼前短暂的黑了一片。

    顾辛树也看到了他，下意识对着尹慕青笑了一下。

    围在顾辛树床前的医生简单检查了一番，发现除了失血过多，一切指标都在正常的范围，便嘱咐了尹慕青几句注意事项，接连离开了。

    等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尹慕青忽然感觉到一种无法描述的尴尬，这让他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顾辛树张了张嘴，他勉强能感受到手脚的存在，但是他太虚弱了，身体机能还没有恢复，注定只能躺在病床上挣扎。

    尹慕青也不说话，一开始还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可能是看腻了，干脆扭头看窗外。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顾母拎着保温壶推开了病房门，然后径直走到尹慕青的病床前，温柔道：“慕青，我特意煲的汤，给你好好补补。”

    昨天晚上，尹慕青并没有和顾父顾母说明治疗方式，只是和医生详谈。

    医生听完觉得不可思议，但是尹慕青纠结到扭曲的表情，让他确信这个方法肯定有用，毕竟一个alpha把自己的信息素给另一个alpha，听起来实在太羞耻了，如果不是逼不得已，谁会把这件事说出来呢。

    所以医生立刻采纳了这个方案，先用尹慕青的信息素将顾辛树安抚到稳定的状态，他们再进行止血。

    这件事必须要快。

    但是alpha的信息素并不是时刻分泌着的，主动分泌也只是少量，顾辛树的这种情况需要尹慕青提供大量的信息素安抚，医生只能给尹慕青注射药物，强迫其在短时间内分泌大量信息素。

    尹慕青被榨干了。

    字面意义上。

    顾母不知道尹慕青遭遇了什么，但是见他这副样子，也只能往献血那方面猜测。

    紧接着抢救室就传出了好消息，她儿子的情况稳定了，主刀医生技术精湛，争分夺秒将子弹取出，止血，缝合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