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既然知道爷爷奶奶的姓名和地址，为何不自己去？

    二十万绝非小数，她为什么仓促留下钱款便逃之夭夭？

    他从未听爷爷奶奶提及有如此一位受过恩泽的故人。

    “爸爸，您在瞧什么呢？”

    小傲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宁奇悚然一惊，回过神来，将银行卡塞入背包最深处的夹层，转身蹲下：

    “没事，是一位阿姨托爸爸转交给爷爷奶奶一些物件。我们先回家，走吧。”

    “等等，先去饮品店把落下的东西拿上。”

    “那爸爸，我能不能喝杯奶茶。我好久都没喝了。”小傲天一脸期待。

    “你前天不是喝过了吗？你二爸来接你给你买了。”

    “你怎么知道？”小傲天一脸被揭穿的震惊。

    “你爸爸我这么厉害，什么都知道。”

    宁奇拿上女人留下的卡通袋子，他有种预感，这东西需要拿上。

    他转身对小傲天说：

    “走啦，我们回家，回家爸爸给你热牛奶喝。”

    “好嘞！爸爸万岁。”

    归途中，小傲天趴在电动车后座上，喋喋不休地讲述着今日老师教授的新歌，以及获得的小红花。

    宁奇一边聆听着，一边想着背包里的银行卡，冰冷的卡片让他心生不安。

    他想起女人所说的“对两位老人有恩”，想起她精确道出的家庭住址。

    无数个疑点宛如散落的拼图碎片，却始终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图案。

    回到家中，宁奇将小傲天安抚入睡后，在书桌前坐定，看着这张银行卡。

    他想起奶奶的面容，的确如那女人所言，自己的眉骨和嘴角与奶奶毫无二致。

    他打开卡通袋，里面是一些能说的上牌子的玩具，看起来很用心。

    但宁奇发现了一个意外的东西——照片。

    饮品店拍下的照片，他俩的合照，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然而，这却让他的疑惑愈发加深。

    这个女人究竟是谁？为何要以这种方式“还钱”？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进来，映照在银行卡上，反射出清冷的光芒。

    宁奇拿起手机，迟疑着是否要给远在老家的奶奶拨通电话，手指停留在拨号键上，却始终无法按下。

    他冥冥中感到，这个突然现身的女人，以及这二十万，背后似乎隐藏着一个他无从知晓的秘密。

    张招娣

    宁奇手指紧捏那张合照，窗外路灯恰时亮起，暖黄光线透过玻璃，于照片边缘覆上一层朦胧光晕。

    照片中，女人侧身轻倚他旁，右手搭在他手臂上，笑容亲昵仿若久别亲人，而他因这猝不及防之热情，嘴角弧度尚带几分僵硬。

    这是昨天女人拍的，当时她手持手机，言辞间略带恳求：“宁老师，拍一张吧，我回去留个念想，也让我安心，我寻得恩人后代。”

    宁奇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没好意思拒绝，只是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此刻再看这张照片，宁奇的目光落在女人搭在他胳膊上的手——

    那只手的指甲修剪得十分整齐，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手腕上戴着一块金镯子，看起来过得不错。

    “爸爸，你在看什么呀？”

    小傲天睡眼惺忪地从卧室走出来，怀里紧紧抱着那只缺了耳朵的兔子玩偶。

    宁奇手忙脚乱地把照片塞进抽屉，转身时一个不小心，“哐当”一声，桌上的相框倒了下来。

    玻璃碎渣稀里哗啦地散落在过年拍的全家福照片上，不偏不倚，正好遮住了宁奶奶的脸，也像遮住了宁奇的脸。

    “没啥，就是看看以前的照片。”

    他赶紧蹲下来，帮小傲天理了理睡衣领口，手指尖却好像还残留着照片纸页的触感。

    女人当时拍合照的时候，特意让他把背包转过来，还说“把小傲天的接送牌也拍进去，这样看起来更热闹”。

    现在回想起来，她可能是想确认一下接送牌上的信息，又或者，是想把小傲天也一起拍进照片里吧。

    宁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起女人说的“借了爷爷奶奶的钱”，可爷爷奶奶都是一辈子勤俭节约的人，爷爷生病，家里也不宽裕，哪来的闲钱借给一个“出了事”的陌生人呢？

    而且这二十万的数目，对于两位老人来说，太多了。

    迷迷糊糊中，宁奇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昨天的饮品店。

    女人坐在他对面，笑着说“你爷爷奶奶当年帮了我，我这一辈子都记着呢”。

    然而，他心中始终感到有些异样，女人说话时，眼神不时飘向窗外，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并且在她递出银行卡时，指尖竟微微颤抖，这绝非激动，反倒透出几分慌乱。

    次日清晨，宁奇送小傲天去幼儿园时，特意留意观察了周围的环境。

    香樟树下空无一人，不见女人的身影，饮品店的玻璃门紧闭着，仅有几位早起的家长在栅栏外谈笑风生。

    宁奇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背包里的银行卡。

    他想起女人准确无误说出的家庭住址，想起她拍合照时特意让小傲天入镜，想起她留下的那张印着小傲天接送牌的照片——

    这些细节犹如一颗颗珠子，突然被一根线串联起来，令他的后背不禁渗出一层细汗。

    中午休息时，宁奇终于拨通了老家的电话。

    电话那头，宁奶奶的声音依旧充满活力，当听到“二十万”“老槐树”这些关键词时，奶奶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

    “奇奇，你爷爷确实叫宁大强，可我们从来没借过钱给别人，更不认识什么姓李的女人。当年那个时候，家里穷的揭不开锅，连200块都拿不出。”

    “奶奶，那个人和我拍了一张照片，你看看照片，能不能认出来。”

    宁奶奶看了宁奇发过来的照片，惊呼了一声。

    “怎么是她？”

    “奶，她是谁？”

    “张招娣。你太奶奶那个老妖婆的侄女儿。”

    “我小姑奶吗？为什么我没见过？”

    “是你亲妈。”

    “什么。”宁奇大叫，吓死了，“奶，你说什么？”

    “我是近亲结婚的产物，我会不会有精神病，我儿子怎么办？他才这么小，以后还要有美好的未来。”

    “什么精神病？这个侄女是老妖婆她兄弟捡的。”

    “嗷，我妈是捡的，等等，到底怎么回事？”

    “也没什么，你也知道，我一直挺讨厌你太奶那个老妖婆，宁有为就是学她的。”

    “当时我和你爷爷上地，要带上宁有为一起，老妖婆都要死要活的要上吊，说我虐待他孙子。后面就他变成和老妖婆一模一样了。”

    “奶，扯远了。”

    “嗷嗷，张招娣是老妖婆弟弟捡回来的，给他那个脑瘫儿子当童养媳的。而且四五十多岁的人了还想着再生一个儿子，取个名叫招娣，真不要脸。”

    “宁有为当时16岁的时候看上张招娣了。然后两个人有了你。”

    “其实也是宁有为混蛋，他强迫人家小姑娘的。当时老妖婆和他弟弟吵架，笑死我了，你不知道，他们之前好的跟什么似的，哈哈哈哈哈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奶奶刷视频学到的，冲冠……冲冠一……一怒为红颜，对，老妖婆为了他的宝贝孙子。”

    “奶，又跑题了。”

    “嗷，可不是嘛！张招娣这孩子我可太清楚啦，打小就是个胆小怕事的主儿，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那瘦得哟，简直就是皮包骨头！还三天两头地挨打，可真是可怜哟！”

    “不过呢，这孩子也是被逼急了，为了不被村里那些个小姑娘欺负，就跟她们一块儿混，结果就变成了个精神小妹儿。嘿，你还别说，这一混啊，还真就被宁有为这混蛋给看上了！”

    “我和你爷爷当时那个气呀，肺都快气炸啦！我们可没少打那宁有为，可每次都被那个老妖婆给拦住！有一次啊，打到那老妖婆的腿上了，可把我给乐坏咯，多吃了整整一碗饭呢！那碗饭啊，可真是香得不得了……”

    “好了，奶奶，您快别扯远了！后面怎么样了？”

    “好好好，我这不是说着说着就说远咯！后来呀，就是张招娣和宁有为结婚啦，再后来呢，就生下了你。可谁能想到呢，这张招娣生完孩子之后啊，居然得了一种洋病，叫啥来着？哦，对咯，叫产后抑郁！”

    “但不就是不开心吗？天天过这么苦，能开心才怪。”

    互不打扰

    “宁有为那个混蛋，对她不闻不问，简直就是个不负责任的家伙！而那个老妖婆呢，天天对她骂她，还经常欺负她。我和你爷爷在家里还拦拦，但每天都要下地干活，顾不过来，根本没有时间照顾她，更别说护着她了。”

    “不过，就在你三个月大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那天，老妖婆又像往常一样去骂她，结果一不小心自己滑倒了，当场就摔死了。我看啊，这就是她平日里作恶多端的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