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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生气什么?我难道不是按照你的想法运转了二十几年吗?周家难道不是按照你的想法转移矛头变成了一个完全名利场吗?”
“给周墨宇挣得钱还不够吗?不过也是,他随手就是几千万,多少我的科研资金和你敛的财给他填进去了。”
“父亲,我只要自由,你们怎么样和我无关,这些年我带来的价值,已经够你们花几十年了。”
“我们各种安好。”
书房的门被轻轻带上时,周墨珂听到身后传来暴怒的声音。
周墨珂想到了小时候的记忆,他记事其实很早。
那时候,他们吵架从来不避着他,谁也不相信一个四岁的孩子会记得这些。
那是无穷无尽的争吵。
江月初1
幼年周墨珂静静地立在卧室门后,门缝中透出的光恰好映照在客厅那片凌乱之上。
玻璃杯坠地的碎裂声仿若冰棱,刺痛着他的耳膜,他下意识地将耳朵紧贴门扉,却仍难以阻隔妈妈江月初那满含哭腔的嗓音。
“周明海!你瞧瞧她把我刚熨好的衣服剪成了什么样子!”
妈妈的声音颤抖着,全然没有了平日教她吟诗时的温婉柔和。
“我坐月子时她将空调调至十六度,你说她年幼无知,让我包容;此后更是变本加厉,往我汤里放辣椒,你却依旧要我忍耐。这样的事究竟发生过多少次了?”
客厅里沉默了两秒,紧接着是爸爸周明海焦躁的低吼:
“月初,你就不能大度一些吗?让一下她怎么了?明容是我收养的妹妹,自幼失去双亲,我若不对她好,还有谁会对她好?”
“好?”
妈妈面无表情,嘴角却微微上扬,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你当初娶我,不就是贪图我爸能助你拿下那个项目和我江家的财产吗?如今没用处了,便与她一同来欺凌我!”
周墨珂紧握着门框的手微微颤动,他想起昨夜起夜时,望见爸爸立于阳台打电话,声音是他从未听闻过的轻柔:
“……莫要闹腾了,待我将她手中的股份夺到,便与她离婚……”
彼时他不明股份所指何物,只觉爸爸的声音仿若冬日的寒风,吹得他心头阵阵刺痛。
“你竟还有颜面提及此事?”
妈妈的嗓音忽地高亢起来,又忽地低沉下去,伴随着压抑的抽泣。
“我当初怎会如此愚钝,舍弃安稳的生活,下嫁于你这骗子,填你周家这么大的窟窿……”
“够了!”
爸爸猛地拍了下桌子,周墨珂吓得往后缩了缩,差点撞上门板。
“江月初我警告你,明容要是受了委屈,我饶不了你!你要是再这么闹,就滚回你那个书香世家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后面的话周墨珂听不清了,她捂着嘴蹲在地上,眼泪砸在冰凉的地板上。
他想起妈妈以前穿着旗袍弹钢琴的样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指尖划过琴键时像在跳舞;
可现在妈妈总是穿着宽松的旧衣服,眼睛肿得像核桃,有时候抱着她,会突然盯着空气发呆,连他叫“妈妈”都听不见。
客厅里的争吵还在继续,周明容尖细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插了进来。
混着爸爸的维护和妈妈的哭声,像一团乱麻,缠得周墨珂喘不过气。
他偷偷从指缝里看过去,看见妈妈跌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照片。
照片上的妈妈笑靥如花,身边站着的爸爸,那时还会温柔地搂着她的肩膀。
周墨珂蹲在门后直到客厅的声音渐渐平息。
先是周明容带着得意的脚步声消失在客房方向,接着是爸爸摔门出去的闷响。
最后只剩下妈妈压抑的抽泣,像被淋湿的小猫,细细的,却一下下扎在他心上。
他攥着口袋里那颗早就被体温焐热的巧克力,那是上周幼儿园老师奖励他的,他一直没舍得吃。
小手在门上摸索着,好半天才鼓起勇气轻轻推开一条缝。
江月初还坐在沙发上。
后背抵着靠垫,头歪向一边,眼睛盯着茶几上那摊玻璃杯的碎片出神。
整个人下一秒仿佛就要破碎。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她脸上,周墨珂能看清眼角未干的泪痕,还有嘴角那道咬出来的红印。
妈妈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套,把原本平整的布料揉得皱巴巴的,像她此刻凌乱的头发。
周墨珂不想这样,妈妈是美丽漂亮温柔的,妈妈的头发是长长顺顺的,妈妈的脸上应该有笑容。
“妈妈。”
周墨珂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刚哭过的沙哑。
江月初猛地回过神,看见儿子的瞬间,眼里的空洞被慌乱取代。
她慌忙抹了把脸,把遮挡视线的头发理到后面。
试图挤出一个笑,可嘴角刚扬起就垮了下来:
“珂珂,你怎么醒了?是不是吵到你了?”
周墨珂摇了摇头,小跑到沙发边,踮起脚尖把那颗巧克力递到妈妈面前。
糖纸已经被攥得有些变形,上面印着的小兔子皱成了一团,在手里攥太久,还有些化了:
“妈妈,吃巧克力,吃了巧克力就不疼了。”
江月初的眼泪突然又涌了上来,她别过脸,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周墨珂见状,赶紧爬上沙发,用小小的身子搂住妈妈的脖子,把脸贴在她冰凉的颈窝处。
他的小手一直不停的拍妈妈的背。
他记得上次自己摔破膝盖哭的时候,妈妈就是这样抱着她,拍着他的背说:
“不怕不怕”。
“妈妈,我帮你把坏阿姨的剪刀藏起来了。”
周墨珂贴着妈妈的耳朵小声说,声音里带着点邀功的小心翼翼。
“藏在阳台的旧花盆里,她找不到,就不能剪你的衣服了。”
江月初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儿子柔软的头发,指尖触到发间还带着的奶香味,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她想起昨天周明容拿着剪刀剪碎她最喜欢的那件旗袍时,珂珂就躲在楼梯口,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眼里满是恐惧。
“妈妈,你别发呆了好不好?”
周墨珂感觉到妈妈的眼泪砸在自己的肩膀上,湿热的一片,他仰起脸,用小手擦去妈妈脸上的泪水。
“我画了一幅画,画里妈妈穿着旗袍弹钢琴,比仙女还好看。”
她拉着妈妈的手走进卧室,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鞋盒,里面全是他的画。
他翻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出那张画:
纸上的妈妈穿着粉色旗袍,头发上别着一朵小花,指尖在钢琴键上跳跃,旁边的小男孩举着一朵向日葵,笑得露出了大牙。
画的角落里,还歪歪扭扭地写着“妈妈最漂亮”。
江月初看着那张画,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说不出话来。
她蹲下身,把周墨珂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儿子的发顶,声音哽咽:
“珂珂,妈妈对不起你……”
周墨珂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说对不起。
他只是伸出小手,一下下拍着妈妈的背,像妈妈以前哄她那样:
“妈妈,我会保护你的,等我长大了,就带你离开这里,去有好多好多向日葵的地方。”
那天下午,江月初把那张画贴在了卧室的墙上,挡住了原本挂着的结婚照。
周墨珂看着妈妈终于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他偷偷把妈妈放在床头柜上的药盒藏进了自己的书包。
他听护士阿姨说过,那是治不开心的药,他想,只要妈妈能笑,就不用吃药了。
但那种药好像很多,每次妈妈都能拿出新的,周墨珂觉得,妈妈有好多的不开心。
他要继续努力让妈妈开心,他开始不藏妈妈的药了,而是开始收集各种妈妈喜欢的东西,逗妈妈开心。
江月初2
周墨珂是被救护车的鸣笛声惊醒的。
他揉着眼睛推开卧室门。
客厅里站着穿白大褂的人。
爸爸周明海靠在墙上抽烟,指尖抖得厉害,地上的烟灰掉了一地。
而妈妈江月初被盖着白布,从卧室里抬出来时,白布的一角轻轻晃了晃,像一片被风吹落的花瓣。
“妈妈!”
他尖叫着扑过去,却被周明海一把拉住。
他的手很凉,力气大得像要把他的胳膊捏碎,嘴里反复念叨着:
“别过去,珂珂别过去……”
周墨珂挣扎着回头,看见周明容站在玄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帕子擦着手指,好像刚才沾了什么脏东西。
她的目光扫过周墨珂,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玩具。
那天晚上,周墨珂被锁在卧室里。
他趴在墙上那张画前,手指一遍遍摩挲着画里妈妈的旗袍裙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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