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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有一座活火山在他心里喷薄,无比强大的力量扎根在他狂跳的心脏上。
薛绒不会权衡利弊的,他才不会计算向一个认识不到三天的人注入多少感情才不算亏本。
同事们总开玩笑说他是超级无敌大笨蛋,习惯性照顾他,给他指派最简单的活。
可聪不聪明已经无所谓,是不是天使也不重要了,就算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他也想弄清楚在靳喆身上发生的一切。
按薛绒的性格,这种情况应该叽叽喳喳追问一百句才对,中断话题反而奇怪。薛绒斟酌片刻,小心翼翼开口道,“靳喆,你有空能给我拍照吗。”
“如果天气好的话。”
靳喆没有马上回答,薛绒的心随之悬起,下意识屏住呼吸,视线死死扒在对方头顶的倒计时上。
明明该是被动的那个,靳喆却永远那么从容。
“可以。”
酒后吐真言
“在哪?”
“喂,哥,我们在这个c开头的什么广场……”夏嘉凡脑袋夹着手机,“呃,这里是中国,取啥洋名儿啊。”
有事喊哥,没事就直呼齐锐,夏某人向来深谙如何审时度势。
齐锐成功在车载导航上模糊搜索到了地址,就俩两个简单词汇,“rner sare”,他嘴角一抽,“你这也叫英专生,英文水平倒欠国家两级差不多。”
“越南跳水队也是跳水队,中国男足也是足球队,英语不及格的英专生也是英专生好吗。”
算是和齐锐成功破冰,夏嘉凡心情挺好,乐呵呵贫嘴,“别急,今天带你见个真正专业的英语学习者。”
闻言,齐锐瞥了眼后视镜,“男的女的?”
“男的男的,哥你放心,我要再谈女朋友肯定第一个告诉你。”
“嗯。”齐锐肩膀稍微放松。
“但是长得老漂亮了。”夏嘉凡激动补充,“说话特可爱一男孩儿,咋说来着,哎对对,贼有情绪价值,和小弟弟似的,一字儿就是乖,你看了你也喜欢。”
他原本想说薛绒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转念一想这话也太gay了,赶紧咽回肚子里。
齐锐又瞥导航,也不知道把这话听进去没有,“快到了,到红绿灯路口等着。”
巨大的宣传海报下面杵着俩男大学生。个子矮的那个打了把太阳伞,而个字高的那个宁死不撑。他们的旁边是像素不高的大屏投影和鼓噪的音响,游戏的背景音乐震耳欲聋。
薛绒昨晚哭过,今天精神状态不太好,但之前已经答应要陪夏嘉凡来电竞节玩,于是准时赴约。
巧了,夏嘉凡知道薛绒对这些兴趣不大,刻意留意着他的情绪,发现这小卷毛从抵达的那刻就很低落,只差把“我有心事”写在脸上了。下午晚点还有课,他临时决定不玩了,先带着薛绒回学校。
电竞节的人流量很大,这附近又是个挺繁华的商圈,打车很难。薛绒打起精神捧场,“小夏,你这么快就打到啦,好厉害。”
小夏得意,但小夏不说,他揉鼻子,“没有没有,拜托了个朋友来接。”
“你朋友自己有车呀。”身边大学生考到驾照的很多,已经提车的可不常见。
夏嘉凡解释:“他早工作了,还是个高管来着,蛮牛的。”
“哎,不过现在是上班时间吧,”薛绒由衷感慨,“他对你真好呀。”
被小绒毛这么一说,自己好像确实蛮不懂事的,夏嘉凡有点心虚,含糊其辞,“还行吧。”
算了,反正麻烦齐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齐锐这老崽子乐意得很。
“说起来,小绒毛,你今天心情不好?”
薛绒肿得和桃子似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夏,你怎么看出来的!”
夏嘉凡心说我又不是盲人……
“谁欺负你了,我揍他去。”
薛绒摸摸鼻子,“没、没有啦。”
薛绒连旷课被点到名都能难过一整天的,宛如一片脆弱的海苔,才不是那种神经大条的人。能让他这么包庇的,夏嘉凡用小拇指都想得出来是谁。
啧,用小拇指都嫌大炮打蚊子。自从薛绒看上那个男的,一整天不是傻笑就是沉思,魂不守舍,啧啧,思春期。
他没好气道,“那个带个眼镜的书呆子啊,咋了,碰你了?强迫你?”
薛绒欲反驳,我男神哪里是书呆子,肌肉比小夏你还大块呢,没敢说出口。
“靳喆没欺负我。”他认真回答。
事情其实是这样的。今天凌晨,薛绒一天受得刺激太多,翻来覆去睡不着,恰好看见对方头上的数字又跳了,变成二十四天。
他叹出一口气,这倒计时比闹钟还准呢,那么亮,想无视都难。
薛绒曾经认为二十四天很漫长,如果在天上,差不多是他翅膀上一根廓羽长好的时间。
但时间是最残忍也最公正的对照组,不会因为任何主体的喜怒哀乐改变快慢。
那一刻,公寓窗外的街灯也随之暗淡下来,斜下方居民楼的窗户像黑洞。靳喆后脑勺对着薛绒,在另一张单人床上一动不动。但薛绒就是觉得他睡不安稳,下一秒就要融淌在夜河里,奔流到海不复回。
隔着很近也很远的过道,薛绒在静静流泪。哭累了就抓着被角睡着了,早上起床浑身不舒服,沉浸在悲伤情绪里没缓过来。
夏嘉凡眼尖,一眼认出便宜竹马的车,“哎,一会儿上车说,我哥来了。”
薛绒点点头,跟在小夏身后。
这车子很宽敞,黑色的,摆着好闻的木质调香薰。驾驶座的男人西装济楚,虽然被夏嘉凡临时起意喊出来当司机,也还是非常得体,发型和穿着都完美得无可挑剔,看得出来有点本事。
薛绒吐吐舌头,听小夏描述,还以为他这个朋友也是玩世不恭的二世祖类型,想不到这么严肃。
“好了好了,这是齐锐,我竹马,大我七岁,装是装了点,人还是不错的。”
薛绒点头,嗯嗯。
“这是薛绒,我大学同学,也是上课搭子,哥,他英语可好了,天赋型来的。”
齐锐颔首,知道了。
“行了,你往a市理工开吧,”夏嘉凡摆摆手,表示介绍环节已经草草结束,他要认真八卦了,“小绒毛,来仔细说说。”
薛绒却无端紧张,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齐锐在通过后视镜淡淡审视他。但定睛去看,对方姿势放松,目视前方打着方向盘,一切都很正常。
应该是错觉吧。
“从哪儿开始说呀,我和靳喆做了很多事。”
夏嘉凡立刻进入备战状态,“说,都说,事无巨细地说。”
看那混蛋都对他软萌可欺的小弟做了什么!
“先是一起吃了饭,靳喆不吃香菜,可我觉得香菜可美味了。吃过饭我在客厅看电视,他没有看,一直在做ppt……”
“停。”夏嘉凡比了个停止的符号,“倒也不用这么细。”
哦哦,薛绒表示自己明白了,重新组织语言,“我们一起看了海。”
夏嘉凡挑眉,“继续。”
“他答应给我拍照。”
夏嘉凡顶腮,“继续。”
“我洗澡的时候停水停电了,他和英雄一样冲进来救了我。”
夏嘉凡拳头硬了:“继续。”
“他让我不要随便说喜欢。”
夏嘉凡咬牙:“我操。”
靠,没忍住爆了句国粹,他马上瞥向齐锐的后脑勺,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可不是他怂,小时候说脏话要是被齐锐逮住,那可要脱了裤子揍屁股,不是调情,是真往肉里锤啊,实打实的童年阴影。以至于夏嘉凡再怎么犯贱,骨子里对齐锐那是心服口服。
齐锐笑笑:“你也继续?”
夏嘉凡只好顺着往下说:“小绒毛,听你描述,他也喜欢男的吧。”
这句话刚出口他又觉得不妥了,这个同性恋吧其实是个挺小众的事儿。万一他这老古董竹马反感这仨字,又万一薛绒不想在外人面前暴露取向。
他赶紧找补,“小绒毛,齐锐虽然上年纪了,但开放得很,他干酒店管理的,啥场面都见过,平时对这些也很了解的,你别不自在啊。”
薛绒和齐锐之间他还是选择了牺牲后者,对不起了哥,不是故意埋汰你的,谁让咱俩比较熟。
好大一顶帽子,齐锐不恼反笑,把问题推回去,“那你呢。”
夏嘉凡脑子没转过来,“我什么。”
“你觉得同性恋怎么样。”
要搁三个月前,夏嘉凡听了这话准要炸,指不定给车顶掀了。可现在都已经和薛绒处成哥们,觉得也就那样,没多只胳膊的少条腿的,普通人嘛。你别说,像小绒毛这样长得可爱会捧场的,走一块还怪舒心。
先贤黑格尔上身,他托腮故作深沉,“还行吧,存在即合理。”
“哦。”齐锐说,“行,你俩聊吧。”
“没有的。”薛绒摇头,望向车窗外的车水马龙,伤感道,“小夏,他不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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