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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斯手挪了挪背带蹲下来:“你俩真认识啊,我刚才差点给你报警了。来这儿这么久,头回遇上这样的。”
柏言心想,以后还多着呢,他语重心长道:“领什么钱干什么活,千万不要管闲事。zane有经验,他应付得来,你一掺和性质就变了,酒吧里的都得跟着倒霉。我朋友算素质高的,要遇上真坏人,你撞上去没有好处。”
贝斯手思考了会儿表示认同,他笑着说:“你朋友挺逗的,光花钱点歌,点的还是你唱的那几首,我当时就纳闷,这几首最近流行还是咋的,我还跟主唱那哥们儿说,白天找机会得再练练,以后开场就这么安排。”
柏言差点笑出来,他动动脚趾,发现麻了。
“扶我一把。”柏言伸胳膊,贝斯手应声却没接。那双眼发直,提溜一圈忽然问柏言,与那朋友到底什么关系。柏言叹气,对他做出夸张的口型,说那是我媳妇。
贝斯手木木地点头,然后站起来。
“诶?”柏言扬手,重心不稳几乎栽到地上。
“闲事不管,家务事更不能管。小兄弟,硬的不行就来软的,说点好话卖个乖,跟媳妇低头不丢人,家和万事兴哈。”贝斯手后退两步,跑得比他刚才还快。
酒吧后门又一下关上,柏言一直目送他离开,这算矫枉过正?他无奈地笑笑,撑地爬起来。
天黑得像块墨压在头顶,柏言拍拍身上的灰给赵明洋打电话。想到这个点全寝的人肯定睡了,他立刻挂断改为发消息。按小老头的作息,在小区里荡两三个钟头肯定能守着,假山那地太招摇,他决定就蹲赵明洋家门口。
柏言边往前走边敲,敲完最后一个标点,对月亮长舒口气。月亮还是那月亮,可那口气就吐出半截,还有半截生生堵在喉咙里。
昏黑的下沉广场,十几米开外站着一人,姿态闲适,不慌不忙,分明已经等了不短的时间。柏言喉结一滚,身子不由得打了个颤。
负一层的安全通道通常没人,这一晚的指示灯却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柏言觉着胸口、肩膀、手腕,哪哪儿都疼,哪哪儿都不是自己的,可商旻区仍旧没有放过的意思。求饶、讨好、卖乖根本没用,柏言总算体会了一把狼来了,伸手掐商旻区的腰,只会被对付得更惨。
“我还生气呢,你就这么道歉?等着,下次想逮我难了!”柏言咬牙发狠,商旻区掐住他的下巴,把他脸掰过来接吻,告诉他,不会再有下次。
缺氧,除了缺氧柏言找不到别的词形容此刻的自己。上边下边,他没有哪处可以喘息,一丝缝隙都没有,时间像过去一辈子那么久。忽然,他身子一抖,汗毛竖立,昏暗里,他觉得有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消失
清晨的风吹身上一哆嗦,柏言往商旻区怀里钻,陈叔看到时以为柏言病了赶紧上去帮忙,商旻区没要,身子一矮直接将柏言抱进车里。
柏言不计较商旻区当着别人的面这样抱,他困极了,被商旻区的外套裹着,又在相对温暖的环境里,他下一秒就能睡着。
腕上一紧,商旻区将那块表又给他戴上去,柏言没力气掀眼皮,听商旻区温柔地给他下最后通牒,讲以后不准再摘。
柏言嘁一声咕哝:“看你表现。”
陈叔开车一向稳,柏言真希望这条路永远不要到头,至少在他睡饱之前别到。
他做了很多梦,梦到小时候跟人打架,把人脑袋砸破皮,被柏燕芬满弄堂追着打。
他梦到商旻区站在三楼阳台看书,晨光将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柏言眯眼看得入神,听到有车开进来才跑。
他梦到自己与商旻区真的养了只西高地,商旻区给它洗澡,他给它搓泡泡。泡泡越搓越多满得漾出来,而商旻区被当中一只胖的裹住飘出浴室,飘出老远。柏言骑着西高地跟后头追,白天与黑夜在头顶轮换,城市与原野于脚下掠过,再停下,已是大海。
“……我不会游泳。”
柏言嘟囔,身子一轻,睁了眼。
刚离家一晚,柏言倒有点不认识了,他下意识地往三楼阳台看,梦中的少年不在,现实里的少年抱着他对他讲,你会,你不光会,还会跟赵明洋在泳池里比赛。
“都过去多长时间了,还酸。”柏言转了个方向,看到陈叔坐在车里没动,他抬头打了个招呼,“一会儿还要走啊?还是昨天的事情?”
昨天柏言陷在与阎岸还有柏燕芬分开的失落当中,压根没想起来关心商旻区,他猜与阎岑弋合作的那个生物医药项目有关。
商旻区没答,把他抱到三楼卧室才开口,他说:“好好睡一觉,中午我回来吃饭。”
这话听着耳熟,柏言刚抬起身,又被商旻区按回去。商旻区去浴室给他放水,临走时强调自己会准时回来。
浴缸里的水温正好,柏言泡得浑身舒服,想起要把商旻区扔里边的打算,后知后觉自己又被这家伙蛊惑了。
他眯了一会儿,洗手台震得地动山摇,柏言忍半天还是起身去掏。
“几点啊,想我也要看时间的好吧。”柏言对着镜子瞅,发现自己脖子肩膀脸上全是印子,再一转身,两腰侧红得发紫,都不用青天大老爷,把商旻区的爪子往上一按就分明了。
赵明洋支支吾吾:“夜里你给我发的消息啊。”
“哦对,抱歉抱歉。”柏言把这事忘了,他琢磨了一会儿讲,“老婆不懂事被我教训一顿跑了,给他狂的。我本来打算去你家待几天,小老头一个人也寂寞,哪想他自己识趣回来了,那这事就这么算唻,太计较倒显得我不大度。”
一通下来神清气爽,柏言满意地笑笑:“集合去啊,不是想在你董姑娘面前罚军姿吧。”
柏言拜拜完就要挂电话,赵明洋却把他叫住。
赵明洋声音特小,像含在嘴里:“别说话,你把手表拿开一点,我有事情要讲,非常紧急,不骗你。”
柏言一愣,眼珠子下瞟,那只表正规规矩矩躺在浴缸旁的矮几上。商旻区的用意很明显,洗完出来立马就得戴。
赵明洋在那头喂了好几下,柏言没出声,以为商旻区在旁边,问他是不是自己惹事了。
柏言实则在纠结。他与商旻区刚和好,这样干总觉着有那么点愧疚。赵明洋表示十万火急,他才下好决心。
“行了,你说吧。”
厚毛巾不够,柏言裹好后小心翼翼将手表放到床上。再回来,他才继续开口。
柏言倚着洗手台盯天花板,他想不出来赵明洋要讲什么,只期望与商旻区的关系没有那么大。
“有个人要见你,现在就在江大门口。”赵明洋鬼鬼祟祟,柏言都能猜到他现在是以什么样的姿势躬着腰对手机讲。
这事柏言以前也遇到过,不用出面,助理或者姜华就给解决了。现在从赵明洋嘴里听到,柏言有些恍惚,想起商旻区提的那一千多封情书,他笑着讲:“就说我已经出国好啦,同学一场,说得客气一点。”
赵明洋嚎一嗓子,说那个人,那个人,北京那个。
“门卫说他昨晚就来了,一直蹲在校门口,赶他走,过一两个钟头又蹲回来,也不讲情况,撑到早上才报我的名字。我一看吓一跳,怎么是他啊,你说这怎么搞。”赵明洋好似惊魂未定,在那头呼出好长一口气。
这确实出乎意料,柏言嘴皮子动了动,好好的学不上,跑这边闹什么:“别理他,实在不行报警。”
“可是小赤佬说见不到你就去死。”
“那你叫他去啊,幼稚。”柏言都要笑了,要能被这种把戏威胁到,他不得回小学重造。柏言说,“门口离操场挺远吧,你是真不怕啊。”
赵明洋说:“我是真怕,所以我请假了。”不等柏言骂,他紧接着就说,“小赤佬眼睛红得像兔子,现在还在哭,我问他情况他又不讲,说只能对你讲,我觉得不像闹闹玩的。要么手机里你说说,他就在旁边,说完我就不管了,也算仁至义尽,夜里才能困得着。”
赵明洋冲旁边重复了一遍,得到保证才把手机递过去,柏言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听到许寻初抽抽泣泣地讲:“我妈不见了。”
坐到出租车上时柏言真想捶自己,他给商旻区报备,这次很诚恳地打了电话。讲赵明洋有急事要他去一趟,讲自己绝对会在午饭前赶回来。
商旻区没说什么,柏言觉得他是对自己失望了,可他也没办法,许寻初在电话里还讲了一句,而那句话他要听对方当面解释。
“人呢。”柏言冲到赵明洋家里,就见许寻初坐在客厅那张沙发上。赵明洋立刻上来捂他的手表,发现手表上已经被柏言动了手脚。
“柏言哥哥。”
许寻初脸上没一处干净,看上去相当狼狈。柏言没打算寒暄,一把揪住他的领口,问他胡说八道什么。
许寻初提不上气,打起嗝:“我没有胡说,之前就听到爸爸打电话要把我妈弄走,说,说那小子等不及,要让我妈在这世上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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