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周妄想了想，还是问出口，”你还有一个弟弟。“
裴御身子一僵，好半天才点点头：“是，还有一个，但是下落不明。小时候发生了一些事情，被人拐走了。“
“你有找过他吗？“周妄突然声音有些哑，问完又不自在地喝了一口水。像是随口一问，并没有多在意。
“找了，找了很多地方，也放出消息，但凡有人能提供线索，裴家股份送出一成。“这段记忆对于裴御来说，也同样是沉重的，“可是了无音讯，后来我才知道，这场拐卖是场精心策划的局，人被藏起来了，找不到了。
所以后来父亲也放弃了，可我觉得找不到便还有希望，于是这些年我接手裴家后，发动了一支小队继续找。”
虽然无异于大海捞针，甚至有很大的可能二弟已经被拆成零件卖了，但要承认这些，对于裴御来说太难了。
“所以……你会想他，对吗？”
“对，我会想，裴珩也会。”
周妄仰起头喝椰子水，用力吞咽，这次没有停歇，喉咙急促滚动，像是在把翻滚的情绪压下去。
“既然不是裴珩做的，那我先走了。”周妄看着裴御时，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他们身高差不多，甚至裴御会更高一点。
所以，周妄的眼眸轻抬，分明让人看得清眼底多了的一丝复杂情绪。
转身走时，裴御突然叫住他：“等等……”
周妄脚步顿住，身形又是一僵，却依旧没有回头。
“我朋友送给我几只小狗，我没时间养，你要吗？你喜欢小狗还是说会怕狗？”裴御问道。
周妄轻笑一声，暗暗松了口气，下意识道：“我怎么会怕狗，狗怕我还差不多，你不想养给我也行，不过呢，我得先去把我的那只给抓回来。”
毕竟，这件事更重要。
说完欲走，可当到门口，却又被裴御叫住：
“周妄，你从小就住在美塞镇吗？”
他的脚步顿住，沉默了一会，声音故作轻松地回应道：“是啊，不然住哪呢？”
“我打听过你的身世，有一段时间你是住在孤儿院的，所以我才会想，你有没有可能不是美塞镇人？”
裴御走近了几步，握着瓶子的手下意识用了力，指尖泛白。
周妄是孤儿，甚至有可能他并不是姓周。
“我当然是从小在美塞镇长大的，不然又怎么在那里闯出一片天？当年父母死了，我才成孤儿的，自始至终，都在美塞镇。”
周妄依旧没有回头，心脏却骤然一痛，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挤压。
“所以你很清楚的记得自己的父母姓周？”裴御突然逼近，即便周妄背着身也能感受到他强烈的压迫感。
周妄身形又僵了几分，喉咙发涩的厉害，原想扬起声，却在吐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声音变得沙哑。
“记得，姓周。”
半晌，见裴御没有说话，周妄转眸，却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神情凝重，弯了弯唇角，调侃道：“怎么，裴总不会以为我是你那个被拐的弟弟吧，那我倒是荣幸了。”
裴御愣了愣，收回目光：“没，我就是随便问问。”
周妄挑了一下眉，离开了拳击训练场，当务之急是抓兔子，再不去兔子都不知道蹦跶哪去了。
训练场的大门被关起时，发出沉沉的声响。就像有什么东西落在鼓中央，听得人心底发颤。
裴御呆站着，看着大门，久久未动。他没有告诉周妄，他还调查过，周妄曾亲口承认过，自己就是被领养的，养父姓周。
所以，他原本根本就不姓周。
他骗他了。
而且……
一模一样的话，他小时候已经说过一遍。
……
“大哥，是二哥救的我！你看我的小腿都被咬出血了，太疼了！可为啥狗不咬二哥啊，偏偏只咬我！”
“你二哥救了你，你还盼着他被咬？”
“才没有，我只是好奇狗那么可怕，为啥二哥不怕？”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你二哥我怎么会怕狗，狗怕我还差不多。”
外面的世界活不下去了，所以进来了呗
暮色渐沉，海浪拍打越发汹涌，岛上灯火次第亮起，所有的伪装在人靠近的时候，全部卸下。
“你是在骗我吗？”面具男耐心耗尽，岸边只有他们二人，哪里来的那颗青苹果！但是他已经和岛上的客人说了，今晚上好的青苹果就会送上餐桌，如果食言，可不是收不到尾款那么简单。
江阙没有理睬，看了一眼几乎被打爆了的手机，上面满屏写着周妄，还有几条是阿坤和阿力发来的信息。
阿力：“江哥，你也去思考了？”
阿坤：“跑了？妄哥会杀人的。”
周妄：“你死定了。”
面具男实在忍受不了，猩红着眼睛跨步上前，一把拽住江阙的衣领，愤愤道：“我告诉你，今天如果青苹果没有出现，我就把你送上餐桌！”
一旦食言，他定是会大卸八块，虽然没有客人会对他感兴趣，但是他们权势滔天，有人敢戏耍他们，结局不会善终。
“好啊。”
“什么？”
江阙发了一个消息给裴御，然后神色淡漠地拍开面具男的手，淡淡道：“我说，我当那个青苹果。”
“你当？”
面具男震惊地往后退了几步，疯了，又是一个疯子。青苹果的结局是什么样他应该知道啊，即便是做尽坏事的面具男也会在亲眼看见后感到一丝后怕。
江阙没说话，歪了一下脑袋，弯了弯唇角。好看的眸子乖极了，配上那抹带着勾人意味的笑容，瞬间让人愣了神。
不得不说，江阙是面具男看过的最合适做青苹果的人。不仅是因为好看，还因为周身软糯又倔强的气质，虽矛盾，但却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好！”
更好的品质送上门了，能不好吗？
面具男露出一抹兴奋的笑意，眼底闪着毫不掩饰的光。早知道，加点钱了。
“你最好不是在和我耍花样。”
江阙笑了笑，张开手臂，转了一个圈。
“什么也没带，又手无缚鸡之力，能耍什么花样？”
面具男见状一把夺过他的手机，扔到海里：“这个也不要了，反正都是要上餐桌的人了。”
江阙耸了耸肩，没说什么。
“走，上岛！”
游艇快速驶上岛屿，不过二十分钟，岛内岛外天壤之别。
越过一小片丛林，是更加宽广的地方。
人，很多人，很多……不着寸缕的人。
“他们没有姓名，没有自由，没有拒绝的权利。日日夜夜被困于此，以前你还能听见哭声，现在很少了。”
下了船，面具男轻车熟路地过了安检，他的手机也被收了，然后被几个保镖拿枪抵在身后，往里面走。
他们其实也认识面具男，来了多次，自然面熟。但每次流程不会因为面熟而改变，只要进了岛，就得一步一检。
面具男的声音压得很低，对于这样的场景已经见怪不怪了。
可江阙即便做好心理准备，也还是会倒吸一口冷气。他自小生存的地方，是滋生犯罪的地狱，可是比起这里……竟胜似天堂。
“他们……都是被像你这样的人骗进来的？”江阙喉咙哽了一下，瞥向面具男的视线明显带着厌恶。
面具男满不在乎地撇撇嘴，摇头道：“他们可没有被我骗的荣幸，我可是只‘采购’高级货哦，不过，这些人里面有的是被骗来的，有的呢，也是自己自愿的。”
“自愿？”
“嗯，外面的世界活不下去了，所以进来了呗。”
一场盛大的狂欢足够让太多人沦陷，只是谁也想不到，狂欢过后会是永久的囚牢。
被迫顺从，被迫讨好、被迫承受……海浪日夜拍打海岸，绝望的哭声在日以继夜中变成疯狂的笑声。
“那里是什么？”
江阙心情复杂地望向不远处的一座建筑，金碧辉煌，仿佛是一座精心打造的城堡。在城堡的顶端，有一颗用无数宝石堆砌的最明亮的珍珠。
像明月一般，却照不亮这里藏着的幽暗。
“是你要去的地方呗。”
面具男勾起唇角，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他实在是觉得眼前人蠢得可以，即便是想死，也不能通过这样的方法。
跳海喂鲨鱼，也比这般体面。
面具男瞅了一眼震惊过后，又没什么表情的江阙，戏谑道：“希望你待会还能这么镇定。”
两人一路被检查多次，里里外外一处也没被放过。
走到城堡门口，高耸的建筑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周身缠绕着层层叠叠的常青藤蔓，给奢华的气息中加了一丝古老和恢弘。
门开，有衣着得体的管家走了出来。
颔首，问好，礼数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