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林若有所思地拿着个听诊器走到他的面前，弯腰，伸手。

    周妄收回笑容，冷冷抬眸：“别逼我踹你。。。。。。”

    “哦。“金林识趣的重新换了一个方向，去研究躺在床上的江阙，“没啥事，皮外伤，涂点药就好了。至于发烧，我给他打了个点滴，应该也没啥大事。”

    金林始终觉得有大病的是周妄。

    小心翼翼地瞅了他几眼，鼓起勇气问道：“真不考虑让我看看？“

    周妄眼睛眯了眯，合上杂志：“说吧，想怎么死？“

    金林谄媚地笑了笑，十分狗腿的给周妄倒了一杯茶：“又说那话，咱俩什么关系？说死不死的，多不吉利啊。

    再说，你看看，我多给力啊。你一个电话，我就从床上爬起来了，半点犹豫都没有就飞奔到清莱，这觉悟，哪个能有？“

    周妄：“你兜里还装着我刚刚给你的卡。”

    金林：“……”

    再好的关系，钱还是得收的。

    “咳咳，那个他没啥大事，但我会留在这里几天伺候他饮食，保证老板满意。”金林很有觉悟道，毕竟周妄真的没少给。

    周妄鄙夷地看着金林狗腿的样子，从怀里又掏出一张卡。

    咦？

    膝盖怎么突然变得更软了，好想跪下啊，拜拜金主大人。

    周妄指尖夹着卡在金林眼前又晃了晃，诱惑道：“出个差，就给你。”

    金林点头如捣蒜，要是有尾巴，他非得摇成螺旋桨

    “好啊，好啊，去哪？”

    “非洲。”

    “……”

    整个房间安静了好一会，只听见床上躺着的江阙均匀的呼吸声。

    “江阙总是发烧，医院也检查不出什么问题，我怀疑是免疫类问题。我听说刚果盆地那里有很多天然药物，我会雇佣一支科研团队陪你一起去，帮我找出他发烧的原因和应对方法。”

    总这么烧下去，周妄真怕他会烧傻了。

    金林：“人类是怎么说出这样残忍的话的？”

    非洲！

    就是有那个阿巴阿巴会吃人的部落，时不时从雨林中窜出一个人拿着长矛捅你屁股。

    “应该死不了吧。”周妄想了想道。

    “应该？”

    “也许吧。”

    “也许？”

    “美塞镇的医院送你。”

    “成交。”

    金林觉得他倒不是有多想要这个医院，主要还是喜欢非洲热带雨林那迷人的环境，神奇的部落，可爱的人，谁不想看看呢。

    周妄看着手背插着针管的江阙，想起，他说，

    “喜欢你。”

    他偷看见了

    “偶像，你居然关心他成这样呀，我还以为你会很讨厌这个小少爷呢。”

    天天说人家是猫猫狗狗啊，动不动把人打得妈不识，现在又重金求药，果然偶像就是偶像，不是一般人类的脑回路。

    周妄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谁关心他了？我只是不想看他整天发烧，哪天咯噔一下死了，脏了我的地。”

    “哎呦喂～口是心非啊！偶像，你这表情不像啊。”金林不怕死地凑近，眼珠子都快贴到周妄的脸上了。

    “不像什么？”周妄往后靠了靠，轻蹙了一下眉。

    金林下巴一扬，开口：“不像是不关心他的样子啊，而且，谁能一掏就是一张卡，一给就是一家医院，嘿嘿嘿，你坠入充满酸臭味的爱……哎呦喂！”

    金林捂着被杂志砸痛的额头，委屈巴巴。

    “收起你恶心人的表情，然后滚蛋。”周妄懒得再和这人废话，可他明显表情不那么自然，喉咙跟着滚动一下。

    金林背着包，抱着卡，哭唧唧地走了。

    当然没有眼泪。

    他走后，屋内重新安静下来。周妄没了看杂志的兴致，站起身，走到床边。

    江阙每次睡着的时候都是一副乖巧的模样，软乎乎的小脸褪去了平日里的冷漠。周妄指腹轻抚，细腻温软。

    整个人安恬得像一团蓬松的云朵，那份温顺乖巧就这么毫无保留地显露出来，看着就让人心头不由得放软。

    这样的江阙在白日里，是看不见的。尤其是在周妄面前，他通常是规矩和冷漠的。

    周妄突然想起小时候，小江阙常依赖着他，个头不高，昂着脑袋傻乎乎地问他，是不是可以一辈子不分开。

    那时他说什么来着，记不清了，哄孩子的话通常不作数。

    再往后，那件事发生了，小江阙以为是他故意把名字划去，于是便记恨上了。

    “哎，真是记仇呢。”

    周妄捏了捏他的脸颊，声音很轻也很无奈。

    苏让说自己是小江阙的好朋友，能劝劝他，和周妄他们一起逃。于是他便让他去劝了，可是……小江阙是回来了，回来后依旧不开心。

    “再然后，就开始了第一次出卖我……”周妄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当真是小心眼的少爷。”

    小少爷的世界还算是纯真的，他说有一天会有好心人领养他们，然后就有饭吃，有奶茶喝，还有哥哥……

    周妄突然想起了那张名单，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名字，不是即将走入幸福的家，而是……坠入无边的地狱。

    他看见了。

    那天，他偷看见了。

    比他还小，不点大的孩子。

    在孤儿院打饭的时候总是特别积极，能吃能喝能干活，身体很好。

    所以……选中了他。

    一针下去，人就瘫软在地。

    他看见有人戴着口罩和手套……白色灯光下，刀尖从心脏处滑动……

    血糊糊的东西……

    还在跳动。

    周妄听不见声音，只看见一团又一团的东西，软的，滑的，装进袋子。

    圆滚滚的眼睛……放进去时，在看周妄。

    血溅到持刀人的脸上，他嫌恶地擦去，可眼睛里泛着光。

    他说，又挣了一大笔。

    昨天还是会咬人的兔子

    江阙醒来的时候，满身倦意，手背上的吊针已经被取下，一小块纱布上泛着一点血渍。

    窗外阳光正盛，斑驳的叶影落在地面上。

    怔愣了好一会，他才发现自己仍在清莱的酒店里。

    动了动手指，触碰到杂乱的发丝，转眸望去，是周妄。他趴在床边睡着了，好像睡得很不舒服，眉头微微蹙着。

    可他的侧颜极好看，褪去了白日里的狠厉，多了一分安静和温柔。

    温柔？

    这种词出现在周妄身上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可是每次看见这样的他，江阙都觉得他像小时候会保护着自己的哥哥，温柔极了。

    那时自己也常发烧，难受得直想哭，周妄总是轻声哄着他，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了一遍。

    一股倦意涌了起来，烧退后的无力感充斥四肢百骸。

    自己这是又发烧了？

    应该是吧，在挨打的时候好像就已经很不舒服了。后来容时救了自己，再后来……记不清了。

    应该是周妄来了吧。

    自家的狗是死是活，总得领回去。

    桌台上，熟悉的药盒半开着，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在鼻尖缭绕。

    金林来过？

    江阙呼吸一滞，有些费解的看着周妄。自己这样背叛他，为什么他还费那么大劲把金林弄来给自己看病？

    以江阙对金林的了解，周妄一定给出不少卡。

    唇角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没想到自己还挺值钱的，他以为周妄会直接把自己扔到半山腰自生自灭。

    周妄的眼皮动了动，江阙赶忙躺好，侧过脸，闭上眼睛。

    醒来时，周妄一眼便看见那滚动的喉咙。

    兔子醒了，兔子爱装睡。

    江阙身子有些僵硬，绷得笔直，眼皮下的瞳孔却不自然的转动着。

    周妄站起身，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沉声：“怎么？没脸见人吗？”

    江阙不动。

    “……”

    周妄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水流声在安静房内格外明显：“听说灌病人牛奶能让早点醒过来。但是没人说灌多少，也不知道一杯够不够？

    没事，我让金林带了一罐子奶粉，不行就多喝几杯。”

    说着，弯下腰，伸手就要掰开江阙的嘴巴。

    “我醒了！”

    江阙整个人浑身一颤，猛然睁开眼睛， 眼珠子瞪得咕噜圆。

    为了表示自己醒得很彻底，江阙下一瞬竟坐了起来，背挺得笔直。

    周妄：“……”

    冷漠，将杯子递过去。杯沿碰到江阙干裂的唇瓣，温热。

    低眸，只是水而已。

    “喝水，烧了一整晚是要把自己弄得脱水而亡吗？”周妄没什么好气道，趴了一夜，哪哪都不舒服，看到江阙后，更不舒服了。

    “哦。”

    江阙乖巧地喝水，兔子一样小口小口，看得周妄脾气暴躁，但又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