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阙愣了一瞬，随即回过神来揉揉额头，又扶了扶歪掉的眼镜，迅速稳定情绪，乖巧抬眸道：“先生，人送走了。”

    “哦是吗？我家小助理真的是很能干。”

    小狐狸始终是小狐狸

    又是这种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江阙看不懂他在想什么，只是通常这种表情代表着不太友善。

    “裴珩是个疯子，如果能够避免正面冲突，那是最好的。不过，主人若是想要打击他的生意，现在也是最好的时机。”

    江阙理性地分析道，趁人乱要人命，这种道理很好理解。

    “裴珩算不上什么威胁，但他背后的裴家家大业大，我家小助理当真是野心勃勃，推着主人就往火坑里跳。”

    周妄弯了唇角，调侃道，只是谁也分不清他的声音里有没有几分试探。

    江阙低眸，依旧语气沉稳：“主人想要的东西从来都能得到，不会怕任何人。”

    江阙说的没错，周妄的字典里没有害怕两个字。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周妄天生就是爱游走在危险的边缘。

    夺下盛世的时候，他一人面对前老板的众多小弟，狭小的廊道内，子弹打完便拿刀肉搏，满身是伤，血腥味从鼻腔直冲进大脑。

    比死亡先来的是浑身亢奋，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别人的喉咙，在划断的那一刻，血液像被注入了兴奋剂……

    所以他不怕裴家，他要钱要权，更要这种把人踩在脚下的快感。

    总之，不是好人。

    江阙抿唇，十分赞同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

    可是……

    周妄不喜欢这样聪明的江阙。

    狗嘛，傻一点才可爱。

    他捏起江阙的下巴，盯着那双澄澈的眸子，明亮得仿佛没有一丝杂质。

    乖巧仍由他动作，可耳根微红出卖了他的局促。

    阿力还在结账，江阙最怕别人看见他这副样子。

    任人宰割。

    “你觉得裴珩为什么会找到你？”

    周妄问道。

    “他定是找了很多人。”

    江阙没有犹豫道，裴珩找了很多人，一一质问，所以找到他也很合理，毕竟和容时接触过的人有限，他盘问得过来。

    小狐狸的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周妄手下用了力气，指尖泛白。

    应该是疼了，江阙微微蹙眉，但身子没动，没躲。

    周妄给的，不论好坏，他都不敢躲。

    “第二个问题，是不是你帮了容时？”

    周妄继续问道。

    “不是。”

    依旧没有犹豫的回答，语气和刚才同裴珩说话时一样坚定。

    喉咙因为干涩，滚动了一下。

    周妄指腹摩挲他的脸颊，动作带着侵略性，脸上的红印渐渐浮现，却衬得周围皮肤更加白皙。

    乖巧又楚楚可怜。

    周妄没有再次强调骗他的后果，可那双眼眸太过深邃，像是可以看穿别人拙劣的谎话。江阙心跳如雷鼓，面上却依旧平静。

    比起骗裴珩，骗周妄的代价更大。

    他咽了咽口水，侧脸顺势轻放在周妄的掌心，炙热更胜。张了张唇瓣，声音不大却很容易入了他的耳：

    “主人，没有你的允许我不敢再私自行动的。”

    乖糯的声音，恰到好处地钻进心尖。

    江阙很少主动有这样亲昵的行为，周妄眸光一柔，将怒意压了回去。

    掌心软软的， 像在轻抚一只软糯的小兽。

    可是……

    不敢不代表不会。

    小狐狸始终是小狐狸。

    他才寒酸，他全家都寒酸！

    江阙看着镜子前的自己，有些局促不安……

    顶级奢侈品门店的包厢里，落地灯淌着温软鎏金。营业员捧着的成衣都缀着低调却扎眼的品牌标识，价签上一串数字动辄抵得上普通人几年的薪资。

    江阙也不知道周妄突然抽什么风，带他来这种地方买衣服。

    说他穿得太寒酸，丢他的脸。

    呸，自己的衣服哪一件不是周妄买的，还有不少是同款。

    他才寒酸，他全家都寒酸！

    被几个人伺候着穿衣，换衣，江阙哪哪都觉得不舒服。尤其是有个客户顾问跪在地上，整理他的裤脚，模样谦卑，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他突然想到一部动画，荒诞的世界里，所有人都是他人的工具，有人跪在地上弓起脊背，专门充当老板办公室的人体座椅，有人是悬在空中的吊灯，还有人挂在高杆上，一红一绿交替充当红绿灯。

    而主角的工作看似光鲜亮丽，实际也不过是一件活人家具。

    江阙愣了神，任由别人把脖颈处的那枚扣子打开，露出白皙的皮肤。

    “好看的。”一旁的客户顾问说道。

    说话的时候，他望了一眼镜子，又望了一眼沙发上的人。

    周妄闲散地倚靠在沙发上，指尖轻搭膝头，目光审视一般落在身前人的领口处。仅仅只是微蹙眉，营业员便心领神会的重新拿过一件。

    高定套装，料子是难得的进口真丝混纺，走线工整无痕，剪裁恰到好处，衬得肩腰线条更加清隽漂亮。

    江阙不自然地用指尖反复攥着衣摆，脊背微微绷直。也不知怎么的，跟着周妄这么多年还是会在被他目光打量时，感到尴尬局促。

    “先生……”

    这件衣服很好看，他穿着却有些拘谨。尤其是在周妄的视线变得灼热时，整个人都变得手足无措。

    “乖，好看。”

    周妄终于发话了，江阙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额间不知不觉已经渗出一层薄汗。

    “把那些也试了。”

    顺着他的视线，江阙看到几件更加露骨的衣服。瞬间瞪大了眼睛，耳尖泛起薄红。

    为什么高端奢侈品店会出现这种东西？

    江阙蹙眉看向客户顾问，来，解释一下吧，你们家到底是卖什么，嗯，直视我的眼睛。

    客户顾问眼神躲闪，这是周总私人定制，手工缝制的。比江阙身上的几件加起来都要贵，就是……就是比较清凉。

    江阙气鼓鼓地想掀桌子，但仅存在于想象中，随即很窝囊地瞪了一眼周妄。

    周妄看到小狐狸龇牙，也是觉得有趣，倚靠在沙发上，语气慵懒：“这样啊，那就叫其他店员一起进来帮你穿。”

    “别，别，我自己来。”

    江阙收回视线，答应的可快了，可是指尖在碰到纽扣的时候，周妄还是禀退了其他人。

    整个包厢只剩他们两人，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周妄依旧一副慵懒的样子，随意又戏谑地打量指尖紧攥的江阙。看他穿上那些衣服，又一件一件脱下，身子越发泛红。

    直到……

    “跪下。”

    您是不是不相信我

    江阙身子一僵，看着周妄渐渐变了的神色，呼吸都跟着急促了些。

    他抿抿唇，低眸跪了下来。

    跪着时原本露出的肌肤更是一览无余，他想伸手遮挡，可又觉得挺矫情的。毕竟，他身上的每一处，周妄都看过。

    与其再被讥讽，不如老老实实放开手。

    江阙乖巧地挺直脊背，神色恢复淡然。

    周妄没说话，单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挑眉在等。

    江阙隐隐吸了一口气，弓起腰背，双手支撑着地，一点点向着周妄的方向爬去。

    屋内是大理石砖面，凉凉的，硌得膝盖痛。江阙想，这里的设计也都是顶级，为了给客人最舒服的购物体验，但是可能设计师也没有想过会有人在这里爬。

    江阙自嘲地抿了抿唇角，盛世倒是不一样，包厢里都是地毯，因为那里是养奴隶的，他们站不起来。

    包厢很大，沙发在对角的墙边，江阙爬过去的时候，膝盖已经有了红印。

    他乖极了。

    一声不吭，跪在周妄脚边。

    脚尖轻抬他的下巴，不痛，却屈辱感十足。

    “叫人。”

    周妄看着他，放下处理工作的手机，耐心十足。

    “主人……”

    江阙低下眼眸，有些慌乱地唤了一声。他好像可以听见自己砰砰跳的心脏声，紧张又剧烈。

    无论多少次，他都不习惯周妄给予的屈辱。

    又是一阵沉默，腰塌下，脑袋吃力地抬起，周妄的鞋尖抵在他敞开的衣领，从某种角度看，江阙似乎才是那个发出邀请的人。

    “真乖。”

    周妄俯下身，手指轻轻地碰了碰他发红的眼角。像极了一只被欺负惨了的兔子，可是说谎的兔子便成了狐狸。

    指尖停留在衣服的纽扣处，一颗颗被解下。

    每解开一个，江阙的身子就抖了一下。

    怎么说这也是在一个不熟悉的地方，万一有监控……他忍不住四处望了望。可刚扭头，下巴就被一只大手掰正。

    “敢分心？”

    “不……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