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一凛，江阙瞪大了眼睛，周妄这是不给裴珩半点活路啊，直接断了他在大其力的重要产业，更致命的是，他所有之前签署的单子全部泡汤，买家都是玩命的，他们是不会放过裴珩的。

    周妄竟然做到了这种程度。

    不过，江阙还以为周妄会独占，放着白花花的银子不要，不符合他的秉性。

    火势不算大，烧了一会又被熄灭了，只有滚滚浓烟还未消散，盘旋在半空。

    江阙明白了，周妄看不上那一点肉，他要的更多。

    “阿力，快，去把舢板撑来！”

    “好！”

    江阙望着深山中隐隐火光，眉头拧了拧。周妄把一部分雇佣军带到了大其力，难怪不用自己和阿力跟着。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疯狂。

    裴珩虽然脱离裴家单干，可是他到底是姓裴，周妄和他无冤无仇，本没有必要给自己添上这么大的麻烦。

    是因为他吗？

    江阙抿了抿唇，心里仿佛堵住了。这是他的计划，不是吗？

    事情明明发展的比预想的还要好，为什么自己那么不舒服？不可能啊，周妄不是一个不利己的人，他定还有别的计划。

    “来了，江哥！”

    阿力撑来舢板，刚停好便又听见他喊了一声。

    “是妄哥！”

    碎花上衣，黑色大裤衩，一副墨镜，慵懒又随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从海边晒太阳回来。

    周妄走近的时候，江阙看见他小臂处有一块烂了，被火烫伤的。他想开口问，可还没说话，就有什么东西怼到了他的眼睛处。

    “戴上。”

    黑框眼镜，大小合适，度数正好。

    价格嘛，后来江阙知道了，肉疼得一天不和周妄说话，给他折现多好。

    我在说你是坏人

    江阙有时候很难理解周妄的脑回路，比如现在，他骑着摩托车穿行于大街小巷。速度不算慢，尤其是拐弯时惯性大得要把人甩出去。

    所以江阙只能从后面揽着他的腰，指尖攥住周妄的衣角，从某个角度上看，倒是有几分亲昵。

    额，不喜欢。

    周妄唇角含着笑，偶尔低眸瞥一眼腰腹间多出来的白皙指节，嗯，喜欢，心情便更好了。

    像是感受到了他的好心情，江阙也跟着放松起来，难得望向周边的风景，感受带着湿度的轻风。

    穿过主街，周遭静了下来，一个小山坡隔绝出不一样的宁静世界。

    这里是一座古寺，山门不高，却是典型的泰北兰纳风格，多层翘角屋檐，上面挂着铜铃，微风拂过，清铃铃地响。

    寺墙上嵌满细碎的玻璃和彩瓷，阳光下闪得细碎，像是有人把漫天繁星压了进去。

    周妄走在前面，脚踩着长了薄薄一层青苔的青石板，是微凉的触感。两旁有几棵菩提树，遮天蔽日，他一身白衣，仿佛融成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寺中人。

    江阙跟在他的身后，看着那道清冷的背影下意识推了推眼镜。周妄不止一次带他来这里，像个虔诚的信徒。

    人们都说我佛慈悲为怀，可他呢，这辈子和慈悲沾不上半点关系。

    江阙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即便是像周妄这种下手从不手软的人，也会在这种地方戾气尽收，乞求一份心安。

    佛啊，他又怎么会这般轻易原谅。

    主殿木门厚重，柚木色沉，走进时有淡淡的香烛味。红柱金顶，壁画古朴，供奉的佛像不大，金衣跏趺坐，眉眼低慈。

    周妄点燃三炷香，垂首跪拜。

    江阙站在他的身后，一动不动。他也低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许在想，人们在佛前总会有所求，那周妄求什么？

    平安？还是财富。

    江阙无所求，他想要的东西，在佛祖面前说不了，又觉得没错，于是便更不想求得宽恕。

    周妄跪了很久，江阙站了很久。

    寺边有一观景台，能一眼望尽整个美塞镇，矮房交替错落，说不上来的古朴美。

    祥和又安宁。

    周妄摘了江阙的口罩，抚了抚他的脸颊，伤好了，嫩白如初。

    “真丑。”

    掐了一下，手感不错，水汪汪的。

    江阙：“……”

    他真的很想把他作恶的手打掉，顺便再问问哪里丑？他明明好看的很！

    不过，周妄也好看。

    不一样的好看法。

    脸被掐红了，江阙下意识皱了一下眉头。

    周妄满意了，点点头，这才松开手：“嗯，现在好看了。”

    江阙明白了，这人是纯恶，佛祖不会保佑他的。

    “你在说我坏话。”

    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嗯。”江阙一脸淡然，黑色镜框下的眸子格外清冷，“我在说你是坏人。”

    周妄一愣，坏人？最直白的控诉。突然心情大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没错呀！不过……”周妄唇角笑意更深，“你也是，毕竟狗和主人最像了。”

    让你抱紧

    江阙从来没有想过，有人竟能厚颜无耻地去承认自己是坏人，不过他不敢再说什么。毕竟，年纪轻轻，得惜命。

    “佛祖面前，得说实话。”

    周妄腕间的那串佛珠，泛着淡淡的沉木香。阳光下，好似敛去了一身戾气，凝了山间清风。

    江阙抿了抿唇，低下头。

    “是不是呢？”周妄歪了歪头，唇角一弯，“你要是撒谎，佛祖会把你挂在这檐角当风铃哦~”

    哦你大爷哦！

    江阙脸色暗了暗，自然知道他在为难自己，只好顺从地点点头，应了一声：“是。”

    “说全了。”周妄依旧含笑看着他，眉眼间似乎没有一丝怒意。看啊，他家小少爷多好玩啊。

    明明是只会炸毛的狐狸，偏偏要做一只委曲求全的兔子。

    江阙嘴角抽抽，声音有些无奈：“我是坏人，狗随主人。”

    周妄的笑容收起，又恢复成一副冷漠的样子。视线落在远处，看不出在想什么。

    江阙不明白周妄为何总爱刁难自己，似乎看到他难堪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他想，这些年跟在他后面，也还忠心，怎么也算小时候的那笔债还清了。

    可好像在周妄眼里，怎么样都是不够的。或者，他本就讨厌他。

    思绪打乱，江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意他的喜欢，可能是想让自己好过点吧，毕竟，在他身边，极强的压迫感总会让人喘不过气来。

    胡乱想着，忽然一道光晃了眼睛，还未反应过来，手腕一沉，他被周妄猛然拉了过去，整个人踉跄跌进他的怀里。

    周妄侧身，将他的脑袋护住。

    “嘭”得一声响，子弹擦着后背划过。

    “小少爷竟然分神了，怎么，还得主子来护你吗？”周妄弯了弯嘴角，语气略带讥讽，可眼睛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几个黑衣人，神色冷得可怕。

    江阙气恼的想要推开他，可身子软，力气又比不上周妄。所以他只挣扎出个脑袋，愤愤地昂着头盯着他。

    该死，真高。

    周妄觉得好笑，却听到炸毛的狐狸着急地喊了一声：“再不跑，就被打成筛子了。”

    随即周妄将人拉着跑到摩托车上，翻身、加油，一气呵成。

    “抱紧了，摔出去，不救。”周妄油门加满，语气中竟然有一丝兴奋，毕竟好多年了，敢这么朝着他开枪的人不多了。

    江阙一边给阿力打电话，一边死死拽着他的衣服。这速度摔出去，别说他不救了，自己本来就完全没有活的可能。

    “主人，前面是下坡！”

    周妄的油门拧到底，江阙提醒他减减速度，可是身后黑衣人穷追不舍，子弹噌噌得从身边飞过。

    “下坡，所以得抱紧点。”

    江阙只是拽着他衣服，完全不想抱他。可下一瞬，一个又急又猛的大拐弯让他几乎甩出去半个身子。

    忽然有腰间一紧，一只炙热的大手将他按了回来。

    “让你抱紧。”

    江阙只好紧紧贴着他的后背，双臂揽过他的腰间，砰砰的心跳声穿过骨骼，让周妄听的清楚。

    突然江阙希望黑衣人的枪法再准一点。

    小少爷是狐狸呢

    “阿力说，五分钟到界桥。“

    江阙回头望了一眼，几个黑衣人几乎不要命的拧死油门追。可偏偏今日周妄来的是寺庙，连枪支都没有带。

    “你猜他们是什么人？”周妄回头望了一眼，躲开飞驰的子弹。两旁树木疯狂后退，他一个急转弯，让后面紧跟着的一辆车狠狠撞到了墙上，车身瞬间炸裂。

    江阙眉头紧皱，这几年周妄的仇家不算少，但敢这么堂而皇之追杀的寥寥无几。他首先能想到便是大其力的裴珩，他为人疯癫，前一阵在周围手里吃了这么大亏，怎么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靠近北边，人烟稀少，飙车声和枪声不断，人们还以为是军警在执行公务，见怪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