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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谁都没有说话。明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可这一刻,两个人只是这样贴着,呼吸缠在一起,心跳也隔着胸腔撞在一起。
过了很久,两个人慢慢分开。
四目相对,彼此的眼睛都已经湿透了。
江逾白看着季予安的眼睛,忘了所有的技巧和预演。
“其实我并不知道我要怎么表达,我只知道,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是快乐的,我都是幸福的。”
“人生当中有很多意外,有很多突如其来的问题,这些东西都不是人力能够控制的,我们做不到把所有事情都做得完美,这是你告诉我的,你还记得吗?”
“我第一次办案的时候,因为粗心也好,因为当时不成熟也好,我把一个重要的嫌疑人漏掉了,是你替我补上来的。
那天我很懊恼,觉得自己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是你跟我说,没有人能够做到完美,你还记得吗?”
“你一直跟我说,可以不喜欢完美,可以不追求完美。”
江逾白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贴在脸侧轻轻蹭蹭。
“可是你一直觉得,在我们的感情当中,你是亏欠的那一方。”
他抬起眼,直直地看着季予安。
“我不需要完美,我的爱也不需要完美,我的爱情也不需要完美,你能明白吗?我不需要一个完美的爱人,我也不需要一段完美的爱情,我只需要你,我只需要季予安,只要是你,无论如何,我都可以。”
“我爱你这个人,爱你嘴硬,爱你不开口,爱你逞强,爱你的一切,我都爱,我爱你每一根头发丝,我爱你每一次呼吸,所以你不要怕,我不会走,你也别想把我推开。”
季予安低下头,吻掉他的泪,额头抵着额头。
“我不想推开你。”
“当年那件事,我说不出来是后悔的。”
“因为无论什么时候,在那个时刻,我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推开你,我知道那件事是不对的,可那个阶段的我,已经没有做正确决定的选择了,我只有那一个选择,也只能做出那一个选择。”
江逾白立刻伸手去拉他,急着想说之前的事都过去了,我不在乎,你别再想了……
可季予安抬起手,温柔地捂住他的嘴。
“不要安慰我。”
“其实这些天我一直在想这些事情。也许白天可以去屏蔽,可以去工作,可以去分析案子,可以去写报告,可一到梦里,它们就会重现,我当年的选择,我说过的那些话,我转身走掉的背影,然后我总会把自己代入到小轩和温晴的故事里面,我无法想象,如果小轩回来,面对这一切,他该怎么办?就像我当初回来,面对这一切的时候,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是我知道,有办法的,我有你,有你在,我就有一个奔头,我还想努力活着。”
“可他们让我看到了另外一种结局,一种我想过、但我从来不敢深想的结局,现在它就明晃晃地摆在我眼前,我做不到无动于衷,即使我知道,我们的感情和他们是不一样的,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人,不应该代入自己,可当这个选择、这个结果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控制不住。”
江逾白完全理解,可理解了,又要怎么样呢?
江逾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道说“你不要想了”?
怎么可能呢?
这种事情,说不想就能不想的吗?
他不知道该怎么劝,不知道怎么解这个心结。
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心结到底能不能解。
他只能用手,学着季予安一样,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
一瞬间,季予安想起自己的父母。
想起小时候生病发烧,妈妈也是这样顺着他的脊柱,一下下地安抚他,嘴里轻轻哼着歌,爸爸坐在床边,用粗糙的大手握着他的小手。
江逾白也会这样安慰他,这不是江逾白第一次这样做了。
可这一次,季予安彻底确认一件事,
他的后背是有人托着的,他的后背是温暖的,不是冰冷的深渊,他的前路也是江逾白,不是悬崖。
季予安用力抱住江逾白,抱住他的前路,也抱住他的后路。
江逾白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也用力回抱住他。
因为这是季予安,江逾白不需要思考,他的爱不需要思考。
两个人抱得很紧,可都觉得不够,怎么都不够紧,恨不得把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融为一体,都觉得还是不够近。
要怎么样才能更近一些呢?
要怎么样,才能彻底确认这个人还在,这个人活着,这个人完完整整地、实实在在的属于自己?
两个人不记得是谁先开始的,只记得那个怀抱,怎么抱都觉得不够,心贴着心,都觉得不够深,不够沉,不够把对方嵌进自己最里面。
对视之间,不需要任何考量,吻落下来。
一开始是试探性的,像是为了确认对方的温度。
后面逐渐疯狂,疯狂地确认这个人活着,确认这个人在,确认两人之间没有任何间隙,彻彻底底融为一体。
心结也许不会解开。
如果心结能够那么容易地解开,又怎么能称之为心结呢?
它就在那里,也许会一直在那里。
可没关系。
我有两颗心脏,一颗是我的,一颗是我爱人的。
番外·度假
休假这事,江逾白念叨很久了。
“去亚市!”
江逾白趴在沙发上,拿着手机扒拉,“年假我攒了挺久的,这次一起休了。”
又提了一嘴,“就我们两个,不去南江!”
江逾白铁了心要和季予安二人世界,有熟人的地方一概不去。
季予安没什么意见,去哪都行。
于是就这么定了,两个人简单确定下每天出门的时间,这是季予安唯一坚持要定下来的事。
出去玩可以随性,但出门的时间得有个数,不然一天就耗在床上了。
两人也不用订房,江晦明早年投资一家,给江逾白留了房。
落地窗,窗外就是海,暮色下沉,两人就躺在椅子上看夕阳。
“要不要出去?”
江逾白瘫着,但还是仪式性地问问。
季予安见他这样,逗道:“你想出去?”
江逾白撇撇嘴:“一般吧。”
他本来是打算好好玩一玩的。
他和季予安很少有机会能一起出来,没有任务,案子,不用掐着点回去,在半夜被电话叫走。
本来想着,去码头坐船,去老街吃小吃,去夜市买一些没什么用但好看的小玩意儿。
可真的到了这里,他发现他哪儿都不想去,只想躺着。
江逾白“嘶”了一声,坐起来:“我们是不是老了?”
“没什么玩心了,觉得在酒店待着简直太好了,饭有人送上来,窗帘一拉,什么都可以不管,就特别好。”
两个人基本上没怎么出过酒店,吃饭是叫的客房服务,海就在窗外,两个人嫌热,就坐在阳台上看。
当然,更多的时候,他们在床上。
季予安仔细想了想:“这个年龄应该没关系吧。”
举了个非常有说服力的例子。
“林女士旅行的话,是非常有执行力的。”
“她一辈子的信条,就是一定要每天都活得阳光灿烂的。”
季予安小时候,尤其是父母离世那几年,他有过一段很难过的日子,但他也不闹,闷在心里。
爷爷中年丧妻,晚年丧子,他不想让爷爷再为自己担心,所以他尽量表现得没事。
爷爷呢,也尽量在他面前表现得没事。爷孙俩谁也不戳破谁,都在用一种笨拙而沉默的方式,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对方。
可季予安毕竟是个孩子。
那时候,他会在程家待很长时间,跟程骁、程骏、程驰一起玩。
林女士不会特别来安慰他,也不会刻意问他最近怎么样。
只是每天做一大桌子菜,大声笑,拉着他们出门看花、看展、爬山。
旺盛的生命力像阳光一样,照得多了,就渗进皮肤里。
季予安的性格底色是悲观的,父母离开得太早,做卧底的两年又太暗,骨子里,始终对世界的残酷有清醒到近乎悲观的认识。
可与此同时,他长年累月地按照乐观的方式行事。
因为他的生命里出现过太多林雅君这样的人。
他的内心底色是悲观的,可他的行事方式是积极的。
所以他的心理问题一直都在,他知道。
只是他一直用习惯性的乐观态度去面对一切,不去碰,不去想,不去直视。
直到齐家轩出事,齐家轩就像他人生里另一个版本的自己,看着齐家轩,就像看着一面镜子。
如果齐家轩回不来,那他呢?如果他当初也没有回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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