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逾白躺他腿上刷短视频，放松身心。

    江逾白看见有意思的就会给季予安看看，季予安也跟着笑笑，大多都是些萌宠类的。

    季予安合上资料，轻声问：“喜欢这些吗？”

    江逾白以为是问他为什么爱看短视频，合上手机，晃晃脑袋：“不用动脑袋～”

    又指指季予安的脑袋，不理解：“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看书啊？”

    季予安一愣，说不清。

    江逾白小声嘀咕，“这么爱看书，不应该当个作家什么的吗，怎么当调查员啊？”

    季予安更说不清了。

    “我从小就在精英组……”

    “在我还没有清醒地明白自己职业目标的时候，就已经在那里了，后来我父母牺牲，大家都不希望我去继承父母的遗志，都说过，你选什么都可以。”

    “但我心里知道不是这样的，我从来不了解我爸妈，他们出任务的时候，我九岁，我对他们的记忆就是一把没带回来的蒙古刀、一首没教完的歌谣，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他们为什么愿意把命丢在那个地方……”

    “我不知道，所以我要去找，在我还没有能力自己做决定的时候，这个决定就已经被做完了，如果我有的选，可能我不会做调查员，但人生没有如果，你觉得是‘也许，也许’，其实‘也许’就是你的既定命运。”

    对于他来说，天堂的任务既是卧底，也是见见爸爸妈妈。

    江逾白听着，有点难过，把脸埋进季予安手里，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

    “我就简单多了，别人觉得我是纨绔，其实我也没干什么，就是我们家，加上我哥太能干了，就有人说我是纨绔。

    我这个人你也知道，别人越说我是什么，我越要证明我不是什么，我不想从商，从商就坐实了靠家里吃饭。

    那怎么证明自己呢？你觉得我是纨绔，那我就保家卫国好啦，就这样。”

    他说完，自己先笑笑。

    “现在看来，我做这个职业的初衷好像没那么宏大，不像你，承载血泪，寻找真相。”

    季予安打断他，认真地说：“不是这样的。”

    “做事，初衷是什么，其实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你走了多远，人总觉得开始的时候一定要有一个闪闪发光的理由，但真正难的，不是从闪闪发光开始，是开始了之后，一直走下去。

    案子破不完，凶手抓不完，黑暗今天挖掉一块，明天它又从别的地方长出来，很多人走到一半就不走了，你一直走到了这里。”

    江逾白看着季予安一脸认真，不是安慰，是真心认为如此。

    “你可能真的选错行了，有种哲学家的感觉。”

    季予安笑着刮了下他的鼻子，捏捏他的脸。

    “拜托，我现在已经二十九岁了，请不要再揪我的脸了，会长皱纹的。”

    江逾白没等季予安松手，自己也伸过去，揉他的脸。

    “那我不长皱纹吗？”

    “没事，你已经三十三岁了，长就长吧。”

    “江队好霸道。”

    “还有更霸道的，你要不要试试。”

    季予安眼神一暗，明白他的意思，挑挑眉。

    江逾白被挑衅了，立马证明自己。

    ……

    “怎么样，怎么样？”

    “我就说我要不错吧～～～”

    ……

    “我靠……你别动啊！”

    ……

    “放我下去！”

    “自己求的，老实受着。”

    被蒸发，也是一种拥抱。

    隔天上班，两人也没问沈念，不掺和，沈念自己也没提，但心情不错。

    连林昭这个大条都感觉到了，感慨一句：“念姐今天气色不错欸”，但也没深想，顺了一块水果糖走了。

    连着几天都是这样，沈念的心情确实不错，是不用开门就能感受到的好心情。

    这天下了班，江逾白和季予安走得晚了些。

    季予安在办公室整理专题资料，江逾白坐在沙发上等他，不想刷手机，就靠在沙发背上看季予安，如同多年前一样。

    等处理完，季予安会去拉他，贴贴他的额头，再拉着手出去。

    两人就这样慢慢悠悠地晃着手，往外走。

    一辆黑车停在路边，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来。

    骨节分明的手搭着车窗，腕间带着一只朗格，铂金限量款，表壳泛着一点冷光。

    江逾白脚步一顿，看这表就知道是谁了。

    他哥。

    江晦明偏过头，正好也看见他们了，但明显，不是来找他们的。

    江逾白看着他哥微乱的头发，配上解开两颗纽扣的黑衬衫，把健身成果显得淋漓尽致。

    他嘴角一抽，“老房子着火。”

    “骚包。”

    江逾白后退一步：“我们要出去吗？”

    季予安也有些犹豫：“可能……要出去？”

    “要不，我们还是别出去了吧。”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沈念从办公楼里走出来，看见黑车，径直走过去。

    江晦明给她拉开车门，沈念偏头时，正好看见江逾白两人，很自然地笑笑：“江大哥和我去吃晚饭，要一起吗？”

    江逾白看着她，又看了看车里他哥。

    “不用了，我们回家。”

    “你们两个……”好好吃饭。

    还没等他说完，沈念眨眨眼。

    “朋友，不过是近期才成为朋友的。”

    江逾白赶紧摇头，他不是要问这个啊。

    “好，好，好，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念则是大大方方地说：“没什么。就是季顾问刚来的时候，我去分局做了一个汇报，从分局出来的时候，正好碰见江大哥的车抛锚了，帮他修了个车。”

    说实话，江逾白想过很多种可能，但这种可能他没想过……

    他无语地看着江晦明：“你现在出门不带司机啊。”

    江晦明理直气壮：“那次是自驾去山庄，谁知道就抛锚了，正好碰见小念，帮我修了车。”

    “上次，我本来是想在楼下等你的，但没等到，就顺道送了小念回家，今天小念回请我送她回家的饭。”

    江逾白：“……”

    好巧，太巧了。

    市局门口就一条路，那么大两个人，没看见，但他也没拆穿。

    “那我俩先走了，不跟你俩一起吃饭了。”

    沈念又问：“真的不一起吃饭了吗？”

    “不用了。”

    怕火烧到自己身上。

    沈念上了车，江晦明半点都不犹豫开车走了。

    江逾白翻了个白眼：“这大尾巴狼。”

    “我想过无数种剧本……”

    “在走廊里对女痕检一见钟情，霸总来送下午茶的时候被女痕检的专业素养折服，霸总看见女痕检蹲在地上提取痕迹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我万万没想到是痕检帮霸总修车……但又很合理。”

    季予安也说：“确实挺有趣的。”

    江逾白晃晃车钥匙，挺嫌弃地说：“你说我哥追人的方式是不是有点太老套了，送人家回家，让人家请他吃饭，再送人家回家，三十三岁的人了，就这点情商。”

    季予安回忆了一下江逾白当年，没看出差别，诚心发问。

    “你追我的时候，是很高明的手段吗？”

    “我那时候才二十出头，他三十三了，能一样吗？”

    车开出去，江逾白哼哼两声，开始翻旧账。

    “季指，当时可是难追得很啊，我可是追了整整一年，您才松口啊～”

    江逾白至今都有点疑惑，“你为什么不答应我啊，一开始，你明明对我那么好，为什么不答应我。”

    季予安也想起那段纠结的日子，轻声开口。

    “可能是我自卑吧，也不是自卑，我不擅长处理一段持久的关系，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当时想的……

    那时候你还小，二十出头，你对我的喜欢，可能是新鲜感，可能是崇拜……我不知道能持续多久，我不敢试，可能就像含羞草，没有人碰它的时候，它是开着的，你碰它一下，它就缩起来，我就是那样的。”

    江逾白偏头，想要一个迟来的答案。

    “那……为什么后来又同意了。”

    “因为情不自禁，也因为难以割舍。”

    “所以后来我们和好，也是这个原因喽。”

    季予安摇头，他们两个和好，是江逾白。

    “后来我们和好，是因为我心有愧疚。不，不应该这样说，是因为我没有办法忘记你，因为心有愧疚，所以我不敢面对你，但……我知道我不应该因为愧疚就不敢面对你。

    我们两个能和好，是因为你勇敢，无畏，是你让我知道，破镜重圆不是说一面镜子打碎了重新圆上，是把这面镜子的碎片重新拼成另一面镜子，还是严丝合缝的，没有裂纹，我就是一块本来有很多缺口的镜子，只有打碎了重新拼上，才会让那些缺口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