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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磊眼睛猛地睁大,往后退。
“我不知道……不是我……”
江逾白没季予安那么客气,抱着臂。
“说是你你了?别是做贼心虚。”
“但我们会查,你说的每一句话,每一条帖子,每一张照片,都会查清楚,所有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你这几天在哪儿、见过谁、做过什么,全部要查,你最好从现在开始想清楚,你有没有什么要跟我们说的。”
高磊已经懵了。
季予安非常善意地提醒:“你发的那个帖子,对她造成了什么影响,你自己心里有数。”
两人看着高磊呆滞的模样,对视一眼,不是他。
“如果你还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建议你主动告诉我们。”
说完,江逾白先转身离开,季予安跟上。
出了单元门,江逾白深吸一口气:“不是他。”
“确实,如果是他,知道我们身份的那一刻,第一反应不会是继续抹黑张雪,他会慌,张雪的案发现场和尸体的状态,呈现的是一种比较畸形的激情犯罪特征,激情犯罪的人,心理防线低,作案之后会有明显的情绪和行为波动,但刚才高磊的表现,他的害怕是真的,不过跟凶手被找上门的害怕不一样。凶手的害怕是向内的,是收缩的、警惕的、随时准备逃跑的。他的害怕是向外的,是茫然的、不知所措的、被一件自己完全没想过的事情砸中了,他真的不知道张雪死了。”
江逾白闻言点点头,撇撇嘴:“我觉得不用核查他的行踪了。他这几天估计连这个房间都没出过。”
“他手都没洗。”
季予安看着一脸无语的江逾白笑笑
高磊指甲缝里确实嵌着污垢,应该是很多天没洗过了。
一个人如果刚杀过人,他可能顾不上吃饭、顾不上睡觉、顾不上换衣服,但他的手上不会留着这么多天以前的污垢。
季予安伸手,摸了摸江逾白的后脑勺。
“忘了,我们江队还是个有洁癖的。”
江逾白往后靠靠,贴着他的手掌。
“应该不是他,而且他那个房间,整个都没怎么收拾过。如果是在家里作案,不管他怎么清理,血腥味是藏不住的,那个屋子没有,一点都没有。”
季予安又揉揉,才收回手。
“对。”
两个人往停车场走,江逾白边走,边想,边说:“看来这个发帖人不是,那他影响的人呢?那些看了他的帖子、给张雪发私信的、在评论区骂她的、跟着一起骂她‘擦边魅男’的人里面,有没有一个人,不只是敲键盘。”
“其实我也不确定。”
“这个案子,激情犯罪,看着简单。徐凯有家暴史,有纠缠史,时间线也对得上。如果徐凯是凶手,这个案子就破了。但如果徐凯不是呢?如果凶手跟张雪完全没有关系,只是一个看了帖子、被她‘擦边魅男’的人设激怒的、我们根本不认识的人呢?激情犯罪会留下破绽,但前提是我们能找到那个破绽跟谁比对。如果那个人是一片海里的针,就算针上刻着花纹,我们也得先把海翻一遍。时间、精力,拖得越长,案子越难破。”
他叹了口气:“何况我们还有一个蜡像案。”
季予安没答这个问题,伸手按着他紧绷的肩颈,帮他放松。
“等案子结了,好好休息一下?”
江逾白感受着肩膀的力道,手法非常熟练。
每次紧绷的时候,他都会给自己按按,物理松绑。
心理上的压力是没办法的,只有案件告破才行。
江逾白偏头笑笑。
“好吧,领导都这么说了,我们只能努力工作了。”
季予安揽着他上了车,自己去主驾。
江逾白也没争抢,坐到副驾,支着车窗。
“把晚饭买回去吧,正好回去的时候大家也该吃了。”
“行,想吃什么?”
“我们江队今天辛苦,让我们江队点菜。”
江逾白夸张地张开嘴:“那我要吃满汉全席~”
季予安伸手捏捏他因为耍宝鼓起来的脸。
“满汉全席是可以的,但是今天可能不太行,来不及做了。”
江逾白靠在椅背上,看着季予安一脸认真,没当他开玩笑,他只觉得心里发软。
在这个人身边,好像时刻都能感受到幸福。
他不由感慨:“你说,这个世界上要是有一天能没有案件就好了。”
“没有案件,世界和平,然后我们呢,可能也没什么别的事可做。我们可以当那种……汪汪队,每天就拯救一些卡在井盖里的小狗啦,或者调解一些猫咪和小狗之间的吵架。”
完美标本(三十二)
季予安随着江逾白的话想,认真点点头,确实很美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那一天。”
“但犯罪率应该会慢慢降下来的,我们能做的,就是把更多的凶手绳之以法,把更多的罪恶暴露在阳光下。”
“或许真的有一天,可以成为汪汪队。”
季予安顶着一张正经脸,说着汪汪队的梦想,却并不违和。
因为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的怀疑,他也希望这个世界如此,真的有一天可以和江逾白一起建设……汪汪队。
也很有意义不是吗?
江逾白笑开,刚才的压抑通通没了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们还是吃韩式拌饭吧,溏心蛋嘛,跟太阳一样。”
“好。”
这样的想法,江逾白不是今天第一次有过,季予安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回应。
其实,比起早些年的江逾白而言,现在的他反而没有那么天马行空,或者说可能更加的脚踏实地一些,没有那么理想化。
理想化似乎是每一个调查员初入行都会有的一个过程,他们认为自己可以破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大案、特案、奇案,能够解决所有的罪恶,惩戒所有的黑暗,能够让所有的真相浮出水中,能让光明照耀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江逾白在这一行算得上非常顺利,可即使是,刚毕业就进入了精英组的江逾白,也难免的遇到自己职业生涯的阵痛期。
人的生长有生长期,有阵痛期,其实在每一个行业当中也是一样的。
初入行的人虽然总是会被人叫菜鸟,但是最想成为愤怒的小鸟的往往就是菜鸟。
这个时候,他们没有见识到办案过程当中除了案件的错综复杂以外,还有别的外力因素。
这些外力因素是他们没有见过的,他们认为只要他们保持初心,锻炼自己的技能,执着,勇敢,一定能够为受害者找到一个真相。
可是慢慢的,江逾白也发现不是这样的,在案件的背后有太多太多双的手推着。
那是他第一次到山村办案。
精英组总是奔波于全国各地,去办一些下面呈上来,办不了的案子。
其实更大程度上,精英组可能算是一个派遣调查队,总是会办理一些外面的案子。
一方面是因为精英组能力超群,还有一方面是因为他们是外来人,去不会受到打击报复。
一开始,江逾白只理解了其中的第一个点,就是他们是因为能力,所以去办案的。
但后来,他发现更多的是因为身份。
因为他们有调查总局为他们背书,为他们做保障,没有人会报复到他们的身上。
所以,他们有能力,或者说有命去办案。
刚刚了解到这个沉痛的真相时,江逾白觉得自己的信仰有微微的裂痕。
他开始怀疑以一己之力到底能不能去拯救黑暗呢?
他能够做什么?
他做的这些真的有用吗?
进入工作生涯的第一个阵痛期来了。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用的,自己做的事情是不是管用的,自己提出的建议方法是不是能用的?
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走接下来的路。
一向自信张扬的人,也陷入了敏感和内耗。
但那一天,季予安很快就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把他带到了办公室,甚至不需要怎么问就知道了江逾白的心结。
因为这样的心绪,他其实一直都有。
即使是到现在,他也不敢说自己完全参透了,调查员应该怎么做?
但是他看着江逾白,却说出了完全超乎江逾白心中所想的任何句话。
“你是一个好的调查员,任何一个行业,如果想成为这个行业当中优秀的,或者说真正为这个行业所服务的人。第一课都是反思。当你发现你遇到的困境是无法解决,或者说起码暂时没有办法解决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不是跳过,不是逃避,而是反问:我要怎么做能做得更好?我应该怎么做?我能不能去解决掉这个问题呢?”
季予安温柔一笑,反问江逾白。
“你觉得我是一名合格的调查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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