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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明奇见他认真,又补充道:“而且你想,周宏这个展览是近期北湖最大的一场,如果嫌疑人就是冲着展览去的,他把东西放在展览上,事情闹大了,他想要的效果很快就达到了,但如果是在车库里就被发现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林昭抿着唇,消化了一会儿,最后问了一句。
“那柴哥,你觉得是哪种?”
柴明奇没回答,把手重新插回兜里,往巷子外走去。
“先回去,把这个情况汇报一下。”
他啊,觉得这人八成是个变态,哪种都不是。
完美标本(六)
柴明奇从车库回来,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季予安听完,点点头,凶手的动机和选择方式确实很重要。
“确实是这个关键。”
“首先,如果是随机扔的,那这本质上就是一个处理尸体的行为,凶手只是想把尸体处理掉,做成蜡像扔在某个车库里,跟扔进河里、埋进山里没有本质区别。”
“但如果他知道周宏要办展览,知道这个东西会被搬到展馆里,那他的目的就不是处理尸体,而是展出。”
“但不管是随机也好,还是冲着展览去也罢,有一个问题是绕不开的。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处理尸体?做成蜡像,这个手法本身就有门槛。不是谁都能干的。”
“我们以前经手的案子,凶手处理尸体的方式往往跟他的职业、他的生活经验有关,绞成肉馅是一种方式,沉进河里是一种方式,埋进工地是一种方式,每一种方式都能倒推出凶手的背景。”
“所以我觉得,他应该是从事相关职业的人,雕塑、蜡像、翻模、道具制作,总之是接触过这类技术的人,因为如果没有这个技术,他很难做成这件事。”
江逾白也是这样想的,这人大概率功夫不差,而且多半是个疯子。
“确实是相关行业。”
“但我还有一个点,如果说他知道一切,知道周宏的布展习惯,知道什么时候断电,知道怎么把东西换进去,那他是不是本身就带着‘展览’的意图?他在展览自己的作品,这是他的行为艺术。”
“以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案例。凶手把作案现场、把尸体本身当成一种‘作品’去呈现,他觉得这个东西值得被看见。”
这样的案子不少见,行为模式也许不同,但结果都是相同的,就是展示。
季予安办不过不少这样的案子,不能说是难破,但……一般不会是一起。
“确实有这样的情况,在各个省份都出现过,凶手会把自己认为‘不错’的东西展览出来,作为一种姿态,或者留下自己的痕迹,如果是连环案件的话,这种‘签名行为’是常见的特征。”
“但我们现在要判断的是……这是不是连环。”
江逾白觉得大概率是连环了,这不是处理尸体,就是在展示。
“你觉得不是吗?”
季予安不置可否。
“现在没办法确认是。”
连环的思路和单线很不一样,重点就在于是关注尸体,还是更关注关系网。
“如果按照‘他想展览、他想展现’这个思路走,那确实跟连环案件的特征很像。作案手段具有强烈的个人特征,就像有些凶手会在现场放一朵花、放一张卡牌一样,把死者做成蜡像,这也是一种标志。”
“但是……”
“确认一个案子是不是连环,是非常关键的一步,连环案件的侦破思路和单一案例完全不同,我们现在只有这一例,没有第二例,没有共同点可供比对,如果直接按连环的路子走,给它做完整的侧写,线索不够,推不下去。”
“目前这个阶段,只能先按单一案例来查,连环与否,等有了更多证据再说。”
江逾白没反驳,确实如此。
这也是为什么连环杀手难找的原因,因为一开始根本盘不出动机。
但目前也不算是完全空白。
“不过有一件事我们现在就可以确认,凶手了解这个行业,有一定的手法基础,这是目前唯一能落地的侧写方向。”
江逾白支着下巴,办案不怕忙,就怕没事干。
“是这样,如果现在就按连环来推,确实没有抓手,等方叔确认了死者身份,很多事才能往下走。”
林昭在旁边拿个小本记,认真点点头,总结一句:“那意思是,周宏跟这件事关系不大?”
柴明奇朝他挑挑眉,比了个大拇指,爱学习的好孩子。
“首先,如果是周宏自己干的,那很蠢,他反复说这是他的‘第二春’,他靠这场展览翻身,在自己最重要的展览上放一具尸体,除非他是个疯子,想靠这个炒名声,但你也看到了,这事儿出了之后,名声没炒来,只炒来了我们。”
他两手一摊:“做艺术的人里确实有疯的,但周宏那个胆子,我审完就觉得他没这个种。”
“其次,如果是别人做局陷害他,那直接扔具尸体在他展馆里就行了,何必费劲做成蜡像?而且说实话,这个蜡像如果不是顾言今天来了,别人会不会主动报警都不一定,普通人看到了,最多觉得‘这蜡像做得真逼真’,不会往尸体上想。”
柴明奇说完,江逾白接了一句。
“这个点可以再往下挖一挖,如果今天没有顾言,这个东西可能根本不会被发现,那就意味着,凶手根本没打算让它‘被发现’,他只是想让它‘被看见’。”
“他希望更多的人看到自己的作品,这个人,应该是有点病态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能干出这种事的人,脑子多少有点不正常。”
林昭哦哦两声。
“所以目前的侧写就是两条,第一,接触过相关行业,有雕塑或翻模技术,第二,精神状态不太正常。”
江逾白打了个响指。
“bgo,先这样,等方叔那边确认死者身份,方向就明确了。”
完美标本(七)
等两人下班出来,江逾白看着一路长红的街道,立马把车钥匙装兜里了。
五一假期的晚上,全北湖的车好像都开出来了。
江逾白果断决定:“坐地铁吧。”
季予安自然是没意见,地铁站里人自然也不少。
但多少能快点,俩人刷了卡进站,站台上乌泱泱的全是人头。
车来了之后挤上去,连个扶手都不用抓,前后左右都是人,想倒也倒不了。
江逾白站在角落,季予安伸手揽着他。
江逾白一点没因为堵烦躁,反而开起玩笑。
“像不像校园恋爱啊?”
季予安自然是没校园恋爱的经历的,但还是点点头。
“可能是。”
只会和这个人恋爱,那什么恋不都是他说得算吗?
江逾白挺满意,一路也没闲着,一会玩玩胳膊,一会动动腿的。
季予安也由着他,当清醒清醒,人多,闷得慌,他也怕江逾白万一不舒服怎么办。
两人下了地铁,没几步就到了小区。
江逾白拽拽季予安的袖子,往一家面馆抬了抬下巴,回去做太麻烦了,不如在外面随便吃口。
店里没几个人,面上来得也快。
两人吃了两口,垫了个肚子,季予安才开口。
“你怎么看?”
江逾白跟季予安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
“其实我更倾向于是连环。”
“他这个犯罪手法太极端了,又很罪恶。把一个人做成蜡像,放到展览上,这不是一时冲动能干出来的事,这种人,杀一个人他是不会满足的。”
季予安点点头,这个手法确实值得考虑。
“确实是,我也有这个想法。”
“但不管是连环还是单一案件,目前为止我们能得到的信息,只够按单一案件去处理,没有第二例,没有比对样本,连环的推论立不住。”
江逾白叹了口气,筷子在碗里胡乱搅了两下。
“是啊,这就是为什么犯罪嫌疑人永远会比我们快一步。”
季予安看他一脸担忧的样,安慰道:“不过目前来看,也是有好事的。”
江逾白抬眼看他,哪来的好事?
“这个蜡像是一个整体的蜡像,不是分开做的,也就是说,凶手在制作的过程中,一定会留下大量的线索,指纹、毛发、纤维、材料来源,这些都被封在里面了,等方叔一层一层剥离出来,能拿到的东西不会少。”
“那倒也是。”
江逾白不搅和面了,吃了一口。
“现在就看方叔那边能得到什么了,我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方叔喜欢待在一线,不去教书了。”
“为什么?”
“他要是去学校教书,能遇到这么多……各种形态的尸体吗?”
江逾白又好笑,又无奈,“哪有这么多变态,哪来的这些变态凶手,有的时候人的变态程度,你是想象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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