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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一下钱德旺和苏辙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直接的联系,或者间接的,他认识的人里面有没有人认识苏辙,他去过的地方苏辙也去过,他打过交道的组织苏辙也打过交道。”
围炉食罪(四十四)
查钱德旺和苏辙之间的关系,比预想的要难。
“工作以后的经历都在这里了。”
柴明奇揉了揉太阳穴,一宿没睡的脑袋跟他抗议。
“跟钱德旺没有交集。苏辙没写过北湖相关的报道,出差记录里也没有北湖,那他们之间怎么认识的?”
林昭在一边跟着摇头,赵峥正想跟他一后脑勺,灵光一闪。
“会不会是更早的时候?大学?实习?”
柴明奇立马开翻
“他实习的时候就在东河,东河日报,带教的老师也是东河的记者。”
不过实习内容,一般都是应付学校的,基本上都是些格式化的东西,他们还真查不出什么,总不可能从一句“搭建和社会桥梁”里面找到线索。
“如果钱德旺跟苏辙有交集,那可能是在这个时期,但钱德旺是北湖人,一直在北湖做生意,一个北湖的黑作坊老板,跟一个在东河实习的大学生,怎么会有关系?”
江逾白看了一眼季予安,季予安心领神会,拿起手机给林风眠打电话。
林风眠立刻就接了电话。
“季指?有什么新情况吗?”
“有个事想麻烦你,苏辙大学实习的经历,你们那边能查到吗?他工作以后的资料我们都拿到了,跟北湖这边一个嫌疑人没有交集,我们怀疑他可能是在实习期间认识的人,但东河那边的实习记录我们调不到,现在太晚了,高校可能已经下班了,明天再查也行……”
季予安其实挺着急的,但是也不想为难东河那边。
倒是林风眠半点不犹豫。
“不用等明天。我现在就能查。”
“苏辙在a大实习的时候,带教的老师是东河日报的,我母亲也是记者,她在东河新闻界做了很多年,跟东河日报的老一辈都认识,苏辙当年的带教老师,她应该能联系上。”
林风眠的母亲正是岑明珠女士。
所以他更能理解苏辙,也很惋惜苏辙。
“苏辙当年在东河实习的时候,我母亲其实知道他,听说过,一个a大的学生,跑民生线,肯吃苦,敢往脏的地方钻,这样的年轻人,老一辈记者是会看见和记住的。”
“我现在就给我母亲打电话。”
季予安放下电话,江逾白眨眨眼,更是知道了苏辙对于东河两人的意义。
“所以林风眠和方锦年才会对苏辙的事这么在意……不仅仅是因为他给他们当过线人,是因为他们从小就知道……做记者这件事是需要勇气和意志的。”
他是他们在暗处的同行者。
林风眠没让他们多等,不到一个小时就来了电话,比他们这边查快的多,地方办案还是有地方办案的优势的。
“查到了。苏辙大学实习的时候,在东河日报跟着一个记者跑民生线,那个记者姓隋,隋文远。当年东河非常有名的一个老记者,跑社会新闻跑了几十年,在圈子里很有威望,苏辙跟着他实习的那年,隋文远在调查一个案子……东河当时有黑作坊往市场里流病死猪肉,正好赶上那一带有猪瘟,有些作坊把瘟猪肉加工之后混进好肉里卖。隋文远带着苏辙跟了这条线跟了好几个月,暗访、取证、写稿。稿子发出来之后影响很大,那个黑作坊被端了,相关的责任人也处理了一批。”
“隋文远在那篇稿子发出来之后没多久就去世了,突发性心梗,官方是这么报的,但东河新闻圈子里一直有别的说法,有人说他是被报复的,那个黑作坊背后的利益链不小,稿子发了之后不光作坊被端了,还牵扯出了一些别的东西,隋文远动了太多人的蛋糕。”
林风眠叹了口气,却又没有办法了。
“快十年了,查不到了,没有证据,没有目击者,只有圈子里口口相传的说法。”
“那篇稿子,最后是用隋文远的名义发的,但隋文远那时候身体已经不太好了,稿子的初稿、调查的笔记、现场的取证,大部分是苏辙做的,隋文远带着他,教他怎么看现场、怎么跟线人打交道、怎么在黑暗里把盖子掀开,稿子发出来之后,隋文远在第一作者,但圈子里的人都知道,那篇稿子,是苏辙用他老师的名义发出来的,他老师快不行了,他不想让老师的心血白费,也不想让那些证据烂在抽屉里,他把稿子写完了,署上老师的名字,发了。”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又哀伤,“那年苏辙二十二岁,大学还没毕业。”
他喘了口气,又恢复工作状态。
“当年的名单,”隋文远和苏辙调查的时候,拿到了一份涉事人员的名单,作坊的老板、供货商、中间人、下游的销售渠道,都在上面,那批人,当年处理了一批,但没处理干净 有些人罚了钱就放了,有些人换了个地方继续干,名单我发到你手机上了。”
他语气加重,“钱德旺在名单上,当年的病死猪肉案,他是供货商之一。”
听了苏辙的故事没有人能不动容,他和他的老师一样,将生命献给了新闻。
“我深深感到,要当好一个记者,首先必须是一个正直的人,有强烈的社会责任感的人。记者是记录历史的人,也是影响历史的人。笔下有财产万千,笔下有毁誉忠奸,笔下有是非曲直,笔下有人命关天。
记者必须对党对人民负责,对历史负责。要坚持真理,实事求是,说真话,报实情。不要看风使舵,不要趋炎附势,不要人云亦云。要有‘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抱负。
我们手中的笔,分量重得很。它连着人民的甘苦,系着国家的安危。要时刻想着人民,一切为了人民。人民群众的实践,是我们记者成长的土壤。只有深入实际、深入群众,才能写出反映时代、无愧于时代的作品。
记者的一生,应当是学习的一生,奋斗的一生,奉献的一生。要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清贫,抵得住诱惑。要堂堂正正,别无所求。”
这是他们入学前的宣誓,也是他们的写照。
——
宣誓参考穆青先生的记者宣誓,稍作添加和整合。
围炉食罪(四十五)
证据摊摆到面上,钱德旺也没法狡辩,他哼笑一声。
“我确实知道苏辙,但那都是很多年前了。”
“后来我没见过他,不知道他来了我的厂子。”
柴明奇紧盯着他。
“你最近没有去厂子里吗?”
钱德旺有些不耐烦。
“我去过厂子又怎么样?我的厂子多了去了,每个厂子都有厂长管着,来来回回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一个月去一次,去两次,去三次,我能记住每一个工人长什么样?他叫什么名字?他从哪来的?他什么时候来的?”
江逾白完全漠视他的情绪,抬眼看他,但眼神跟看垃圾没什么区别。
“跟你有没有关系我不知道,但是你重操旧业又做这种事情,七年前病死猪肉,七年后黑作坊,肉里混了人肉,跟我们就有关系了。”
“你完全有嫌疑去做这件事,所以,不管你承不承认,在局里待着吧。”
他动了动,似乎是想争辩,江逾白挥了挥手,示意门外都赵峥把他带走。
赵峥冷着脸进来,在拷他和押他的时候用了点劲,他拧了拧眉,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赵峥淡淡斜了他一眼,“怎么,嫌我拷得松了?我可以在紧一点。”
他闭上了嘴。
不过一会,赵峥就回了办公室,他皱着眉坐下。
“肯定就是这个老板,装什么不知道、不认识,我就不信他不认识。当年那件事情差点把他弄进去,他记了七年,恨了七年,你看他这个厂子的创建时间,正好是那件事情之后没多久,他罚了款,关了几天,就能出来之后换个地方继续干,这种人,你让他忘?他忘不了!”
他拍了下桌子,只恨不能把这人立刻送进去。
“他肯定知道苏辙来了他的厂子,一个当年差点把他送进去的记者,突然出现在他眼皮底下,他能不注意?他能不认识?”
江逾白认可这种可能,而且看起来也挺合理。
“也有可能是这样的,但是……”
但他还是觉得有点武断,这样就不是根据案子找嫌疑人了,这是根据嫌疑人找嫌疑人。
“你不要这么激动,确实有可能是他,但其他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那个诈骗组织的老板刘鹏现在在哪儿?我们还没找到,苏辙来北湖,到底是冲着钱德旺来的,还是冲着刘鹏来的,或者两个都是,我们现在还不能百分之百确定。”
赵峥也不是不听劝,但他实在是觉得这老板有嫌疑。
“可是他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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