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明和周敏之间,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
江逾白脑子里转了一下,又否定了,不对,手机里什么都没有,陈芳那边也没风声,这人平时的行为轨迹也查过了,不像。
可如果不是那种关系,那是什么关系?
他还在琢磨,对面的人开口了,平地惊雷:“我丈夫资助她孩子上学。”
说心里话,俩人对着她平静坦然的脸,都有点不可思议,反正他俩是肯定接不了自己的伴侣把副卡给别人。
江逾白确认道:“您知道?您知道您丈夫把副卡给她用了?”
“我知道。”
“这些事情我都是知道的。”
“不过……我没有跟我丈夫说,这整件事情,我大概都知道,我丈夫应该也知道我知道,只不过……”
她笑笑,似乎是很幸福的样子,“你知道,我平常在家,这些事情他不想让我跟着受累,不过我是相信我丈夫的。”
江逾白和季予安都没说话。
这个……回路不太对吧?
她丈夫以为她不知道,或者她丈夫知道她知道但没解释。
她知道丈夫做了这件事,但没干预。
不吵不闹,不质问,不追究。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困惑。
江逾白试探性地说:“难道你们是联姻?”
问完自己又觉得不对,没听说过有什么家族势力跟一个月子中心经理联姻的。
女人显然也没料到江逾白能往这猜,顿了顿才说:“我知道你们最近在查这件事,但是我丈夫不会做这种事的,当天晚上,我丈夫是和我在家的,您要是不信的话,可以查一下我们这儿的监控,我们小区是监控全覆盖的。”
江逾白强撑着一个笑她,接受了再一次的坏消息,就算张建明不是凶手,但他也绝对有问题。
如果是这样,江逾白不想放过他,也不能放过他。
他故作轻松地说:“您想多了,我们就是来了解一下情况,怀疑倒是算不上,就是办案过程嘛,不能有一个缺口的感觉。”
上了车,江逾白吐了口气,不可置信:“她竟然知道?!”
“她知道,但不问,她丈夫知道她知道,但不解释,她还相信她丈夫。”
“你说这算什么?”
“把我们打出去,我能理解,认为俩人存在不正当关系,我也能理解,问我们要证据,我还能理解。”
“但是这个……我不理解。”
知道这件事,江逾白不是最震惊的,貌合神离的夫妻也不在少数,各玩各的,江逾白也见过。
但是,问题的关键是,那可是副卡啊?!
这可是夫妻共同财产,是钱欸!钱欸!
季予安也不太能理解,但他比较尊重多样性:“可能这就是他们的相处方式。”
“什么方式?”
季予安总结道:“你不问,我不说,你做了什么事,我知道,但我不管,我相信你,你也知道我信你,有些人就是这样过的。”
还是个哲学家庭呢,在这搞唯心主义呢,只要相信就可以了。
相信相信的力量。
江逾白沉默地发动车子,又撇撇嘴:“你说我们有收获吗?”
季予安冷幽默一下:“收获了一脑门的疑问。”
江逾白无奈一笑。
这个案子,怎么越来越像鬼故事了。
你觉得凶手应该是某个人,结果不是。
你觉得应该是另一个人,结果也不是。
你觉得应该是什么关系,结果也不是。
所有你预设好的剧本,到了现场全都不对。
就像推一扇门,你以为后面是墙,推开了是一条走廊;
你以为走廊尽头是出口,走进去是个死胡同;
你以为死胡同里总该有点什么吧,结果只有一面镜子,照见你自己一脸懵。
香饵之诱(三十九)
俩人回局里的时候,早就过了下班时间,但办公室里一个人都没走,都等着他们俩回来呢。
柴明奇开口,其他几人也看过来。
“怎么样?”
江逾白面无表情:“他妻子知道。”
嘶,赵峥被一句“知道”弄得有点懵,主要是这张建明身上的疑团有点子多啊。
他又问道:“知道什么?”
江逾白上来就是一个三重知道;“知道副卡的事,知道丈夫资助周敏孩子上学,知道这钱花了三年,全知道。”
赵峥有些兴奋:“然后呢?然后呢?”
知道了好啊,谁知道丈夫做这事能冷静!
人只要一冲动,就好问了!
江逾白皮笑肉不笑:“她说她相信她丈夫。”
?
??
???
啥?
赵峥表情凝固,瞪大眼睛:“你是说……”
“她知道自己的丈夫给别的女人钱,帮别的女人的孩子上学,她觉得无所谓?”
这要是他丈夫这个死德行,一脚丫子踹不死他,都算他这么多年铁白撸了。
虽然不可思议,但事实确实如此。
江逾白摊摊手:“是这个意思,而且她丈夫知道她知道,但也没有解释。”
赵峥麻木地靠回椅背上,闭上眼,想把自己直接埋了。
“我真服了,这地方有正常人吗?如果不正常人会飞的话,这里简直就是飞机场。”
林昭本来绷着脸,听他哥愁的同时,还不忘抖个包袱,被逗笑了:“峥哥,你还挺幽默。”
赵峥抓狂,赵峥无奈,赵峥认命。
“不幽默怎么办?震撼自己的嫌疑人如此之多,一开始每个人都像凶手,查了一圈又一圈,结果发现没有一个人是嫌疑人,而且每一个人都很奇怪。”
他掰着手指头数,“李强,恶臭男!陈芳,戴手套吃饭;张建明,给同事花几十万;他老婆,知道老公给别的女人花钱还‘我相信他’,你发没发现,只要进了这个月子中心的人,就不正常?”
江逾白闻言,敲了两下桌子:“对,就是这个,你想,虽然我们也查了其他的线,李强那个人虽然不咋地,纯坏种,但他的作案动机什么的,都是正常的,但是一进了这个月子中心,大家就变得不正常了,不管是这个经理、客户,还是经理的妻子,都不正常。”
沈念虽然不认为陈芳是凶手,但也不觉得她动机有问题,于是说道:“可是陈芳是正常的。”
在一群如此不正常的人里面,她反而显得正常了。
但难道要说周敏只对异性不正常?
可也有正常的啊。
季予安抬眼,他好像知道哪里不正常了。
“或许……我们应该这么说,在这个月子中心里,当一个人和周敏有工作之外的联系的时候,就会变得不正常。”
“其实也许不是这个月子中心不正常,是周敏这个人不正常。”
赵峥嘶了一声,他现在感觉自己不正常。
“可她看起来挺正常的啊。”
季予安没否定:“对,她看起来非常正常,单亲妈妈,努力工作,让孩子上好学校,跟同事关系过得去,没有大矛盾,没有大冲突,看起来什么都很正常。”
“那她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经理给她花钱、让丈夫们心神不宁、让所有人都不对劲?”
他显然已经知道该去哪里找答案了。
“也许我们可以去问问那两个人。”
又哪来了两个人,赵峥感觉现在有一百个人在他脑子里。
“哪两个啊?”
季予安解释道:“两个妻子,吴美华和郑秀英,之前我们一直觉得她们没有作案动机,反而她们的丈夫比较奇怪,所以一直在查丈夫,但是其实作为枕边人,妻子可能更了解情况,丈夫和周敏之间到底怎么回事,她们是第一个察觉到问题的人。”
“也许我们该去再问问她们。”
“可能一开始他们察觉不对丈夫的问题,但是我们找过他们丈夫之后,他们的丈夫只会更不对劲,她们两个也许可能在这个过程中发现什么。”
江逾白也不犹豫,直接站起来:“那走吧!”
两个人说走就走,一路上,江逾白把车开得飞快,像是在跟时间赛跑。
这个案子拖得太久了,前期花了那么多时间,一圈一圈地查,一圈一圈地排除。
现在手里攥着的线索没几条,每条都细得像蛛丝,一碰就断。
倒不是说他扫兴,只是这案子的线索实在是没一条成型的,他得提前准备好断了的可能。
“你觉得,如果我们在这两个妻子身上还是查不到东西,该怎么办?”
季予安也没什么办法,但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个月子中心真的有秘密。
“那可能真的要市监来查一下了,看看这个月子中心本身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不过月子中心就在那儿,也不会说咱们今天去,明天它就倒闭了,不让咱们查,只要它在那儿,只要秘密存在,就一定会有被解开的那一天。”